《倒刺》悖妄

36、手机里有当年的视频 去哪儿？我

　　赛事官方调查组入驻ECK俱乐部后对江熠展开了调查，通讯设备、银行流水和人员关系全部被摊开摆在桌面上被调查官一一查问。
　　“根据《赛事公约》第7.2条，你现在处于义务陈述环节，隐瞒将导致职业资格永久注销，本次陈述全程录音录像已备案。”
　　调查官姓陈，单名一个矗字，陈矗举起手中的调查文件三秒，供被江熠确认，随后又指向被江熠正对面的记录设备完成告知义务。
　　江熠陷在黑暗中，点头致意知晓。
　　“现在开始为你展示物证环节，如需二次演示请示意。”
　　调查官取出一支录音笔，摁下播放按钮后，一段十秒的录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输掉这场比赛，我给你一百万。”
　　“江熠能打赢，为什么要他输。”
　　“你们要让他打假赛？”
　　“打假赛会毁了他的。”
　　“我打。”
　　这段录音来江熠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他点头示意听取完成。
　　“经声纹比对，这段录音里最后一句话与你一个月前PUBG世界赛指挥录音相似度98.2%。现需你正式确认该段音频是否为本人发言？”
　　“是。”江熠承认道。
　　“请详细陈述这段录音记录的时间，参与人员，以及你们的谈判过程。”
　　“2017年10月，POI俱乐部老板张凯找到我，以五十万为条件让我打一场假赛，我没答应，这段录音是剪辑过的。”
　　“你能提供完整录音么？”
　　江熠摇摇头，他自己都无从得知宋坤什么时候录了音。
　　“录音里另一位男生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能出席为你作证么？”
　　“恋人。”这是江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他和沈君炽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分手后我和他失联了六年。”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陈矗在人员关系那一栏新增了恋人一角后开始了比赛复盘环节。
　　“那我们来聊聊总决赛，第一场第六阶段圈形收缩时，你持有三级头甲满配M4，但在无压力情况下突然跳窗进入0掩体麦田，这与你们战队SOP手册第3条‘平原区域架枪待命’直接冲突。请逐帧说明此刻决策依据。” 陈矗并非职业解说，提出问题的是另一位调查官，他是游戏公司的专业策划人员。
　　“为了骗对方位置。”在对面打法极其保守的境况下，一换一的策略也常见。
　　“第二场你们落点Y城，在全员满编的情况下你主动驾车进轰炸区，该行为导致队伍减员是否符合正常战术逻辑？”
　　“借轰炸区不确定性做战术动作。”
　　“官方监测设备显示，你在该局决赛圈操作APM（每分钟操作次数）骤降至72，正常值理应大于等于210，但瞳孔聚焦度却提升至警戒值480lux，这种生理反应更符合‘主动受击’而非‘紧张失误’，你是否需要重新说明操作状态？”
　　“我的手有伤，当时已经撑到极限了。”
　　“总决赛前24小时，你曾向裁判组提交一份医疗证明，你的手受伤情况可以说明一下么？”
　　“我的手遭受过暴力撞击，落下了毛病，比赛期间需要绑着绷带参赛。”职业选手绑在手上的医疗绷带单层缠绕厚度不超过2毫米，覆盖区域不得超过腕横纹上五厘米，赛前24小时提交一份医疗证明申报后才能获批，这是赛事官方的规定。
　　“关于录音里最后一句话，你在承诺对方什么？”这是一切讨伐的源头，李矗想问出原由，可江熠却保持了沉默。
　　那天的询问以这句话结尾，江熠从会议室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李超拎着饭盒敲了他训练室的门，“吃点东西。”
　　“嗯。”江熠接过饭盒，吃了几口发现李超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有事？”
　　“我记得你从来不网购的吧？”李超将一个快递包裹推到了江熠面前，“俱乐部收到了一个你的快递，我有点担心是不好的东西。”之前俱乐部也收到过血衣和冥币，但快递收件人和手机号都是俱乐部的官方电话，只有这一个是江熠的名字和他的私人号码。
　　江熠从他手里接过，看了一眼寄件人姓沈，心脏在那一刻高高悬起的，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快递盒，里面是一台手机，他太熟悉这台手机了，因为和沈君炽在一起的时候他把玩过无数次。
　　锁屏密码是沈君炽的生日，江熠输入进去便解开了，桌面背景上有一句话：“相册里有当年的视频。”
　　江熠点开了相册，里面被清理过一遍，一张沈君炽的照片也没有了，只剩下一段视频，点开的一瞬间是沈君炽穿着校服，落日前的余晖洒在他的颈背，那张明媚的笑颜定格在镜头里，“今天是和江熠的第三十七次约会，我给他准备了一个小惊喜....”镜头是在这一刻开始偏移的，沈君炽的面容一点点消失，镜头开始变黑，随之而来是一记挥拳声，之后便是那段听了无数遍的对话的录音。
　　“这场输掉，我给你50万。”
　　“江熠能打赢，为什么要他输？”
　　“你们要让他打假赛？”
　　“打假赛会毁了他的。”
　　“小朋友，我和你男朋友开玩笑呢。”这才是下一句，而不是江熠说的那句话。
　　“这是原视频！”李超意外道，这份录音也足够证明之前的录音是剪辑过的。
　　确定是沈君炽寄过来的那一刻，江熠拿起快递盒往屋外走，上面的寄件地址是俱乐部附近的一家酒店，房间号1812。
　　当江熠站在那间房间门口时，因为紧张那只绑满绷带的右手在摁下门铃时颤抖个不停，门铃声响起，屋内传来脚步声，随着脚步声靠近，江熠的心跳声也鼓动的厉害，见到沈君炽他应该说什么，那句对不起隔了许多年，会不会说的太晚。
　　直到房门开启的那一刻，江熠所有的悸动戛然而止，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有什么事情吗？”那人一身西装，儒雅的面容被陌生人唐突时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我敲错房门了。”这样的空欢喜不止一次，江熠习以为常地转身离开，却在脚步迈出的那一刻，听到了屋内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勖哥，是接送的司机吗？”沈君炽穿着白色衬衣，袖口挽至肘部，衬衣尾部塞进西装裤里，将他的腰型掐的极其好看，见到江熠的那一眼沈君炽脚步有些慌乱地躲进了洗手间。
　　他不是故意出现在江熠眼前的，他本来只是想把手机送到后就离开的，只是公司出了一些问题需要他及时处理一下，他只是延后了四个小时出发。
　　“小炽？”黎勖看出了沈君炽的不适，走上前关心道，“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沈君炽冷声回了一句，“门口的人走了吗？”
　　黎勖看了一眼门外，已经没人了，“走了，那人你认识吗？”
　　沈君炽这才从洗手间里出来，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我哥。”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听过沈总还有儿子啊？”黎勖身为公司合伙人，好奇道：“他是不是沈总的私生子？”
　　“不是。”沈君炽把桌上的电脑收了起来，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问题处理完了，我先走了。”
　　“哎，走这么快，我晚上还给你约了相亲对象呢。”黎勖挽留道。
　　“不见。”沈君炽回绝，关上了房门。
　　等电梯的时候他还在想刚刚的那一面，江熠穿着俱乐部的运动服站在门口，他比镜头里还要消瘦一些。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沈君炽抬起脚步，准备进去，却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停在那里，江熠就站在电梯里。
　　他一直没离开，守在一楼，向上的电梯他就进去，直到这一趟，终于碰上了沈君炽。
　　“去哪？”江熠摁着电梯先开了口。
　　“机场。”沈君炽进了电梯，自动和江熠隔开了一段距离。
　　“我送你。”
　　“我叫了车。”
　　江熠发现沈君炽在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想靠近一步却发现沈君炽也在往后退，他停下步子，轻声问道：“不想见到我？”
　　“没有。”沈君炽低下头，不敢看江熠那双眼睛。
　　“沈君炽，对不起。”迟到了很多年的道歉今天才补上，江熠站在沈君炽面前，郑重地和他道了歉。
　　沈君炽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到那双墨色瞳孔里的虔诚时彻底哑了声，“这句对不起，应该我和妈妈来说的，哥。”
　　那是沈君炽第一次称呼江熠哥哥，也彻底横开了二人之间一切情感。
　　“喊我什么？”江熠厌恶这个称呼，却依旧温声问道。
　　“哥。”沈君炽再喊了一次，江熠是他哥哥。
　　江熠握紧了拳头，不敢靠近沈君炽一步，他怕他会失去理智，在这里吻了沈君炽，然后告诉沈君炽，哥哥不会和弟弟接吻，他不是沈君炽哥哥。
　　可终究也是爱意令他冷静了下来，他居然连碰都不敢碰沈君炽一下，怕弄疼了他，也怕沈君炽躲得更里面去，他连看也看不到了。
　　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一楼到了，沈君炽先出了电梯，江熠跟在身后，在门口等待的司机从沈君炽手里接过行李箱放到了后面，江熠堵在车门旁，拿出了手机，递给了沈君炽，“留一个联系方式。”
　　沈君炽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留下了一个手机号码。
　　得到联系方式的江熠才让沈君炽上了车，车身缓缓驶向机场，江熠的车跟了一路，看到沈君炽进了航站楼才回了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