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35、找了六年 一无所获

　　张凯消失了，ECK俱乐部解散后一队的队员全员挂牌转入其他俱乐部，只有江熠一人选择了退役，外界一片哗然，无人知晓正值巅峰期的电竞选手为何选择离开赛场，惊叹之余，更多的是惋惜。
　　江熠替宋坤守起了网吧，一分工资没要，网吧每月盈利全部定时打入宋坤父母账号里，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补偿。
　　临近高三了，贺平临也就一个月来网吧看他一次，大部分时间都投进学习里，他答应了贺婉要上一个本科的，高三一模贺平临考了487，刚过了本科线，他买了一堆吃的，去网吧找江熠庆贺，却发现江熠站在人群尾部，看着2018年PUBG世界赛总决赛，那一年比赛地点在韩国首尔，夺冠的是韩国一支老牌战队HPRO，捧起奖杯的那一刻江熠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艳羡，贺平临也是那一刻明白了，江熠迟早会回赛场的。
　　“还想打，对么？”贺平临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江熠身旁，笑着问道。
　　“不想。”江熠摇头回绝，这一年他守着网吧，玩的最多的游戏是扫雷和蜘蛛纸牌，他的右手落下残疾，无法在完成一些精细的游戏操作，PUBG他也一年没在登录过了。
　　“卢医生建议你去做康复训练....”贺平临的建议被打断，江熠从他手里接过了烧烤去了后院，“这次一模过了本科线？”
　　“你兄弟的实力你还不知道么？”贺平临跟了上去，语调轻快，在江熠听来是好消息，他拿了瓶可乐递到了贺平临手里，“恭喜。”
　　贺平临没接，笑了笑，“你恭喜早了。”
　　江熠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想帮贺平临开一听可乐，却在指节扣动时发现拉环根本扣不开，他换了一只手，用左手拉开后递给了贺平临，鼓励道：“再接再厉。”
　　贺平临接过可乐仰头喝下，“我这成绩可能真得投奔我爸去了。”
　　“别去。”江熠心里清楚，贺平临是为了那一百万，他从没原谅过他爸。
　　“江熠。”贺平临把可乐放在一旁，看着江熠分析道：“你知道我现在的成绩只能上一个民办本科，学费都是好几万起步，四年下来几十万的开销，我妈赚了一辈子钱也负担不起，上大专，我妈也不会答应的，其实能出国也算是一条很好的出路，我妈拿了那笔钱也可以生活轻松点，你是我最后考量的因素，我也想你去做康复治疗，接着去打职业，卢医生说你的手还是有机会的。”
　　“你呢？”贺平临考虑了他妈妈，也考虑了江熠，却没分析他自己，明明他最恨他爸。
　　“我以后就当个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就好了。”贺平临畅快道，“穷了半辈子了，还不知道挥金如土啥滋味，让小爷体验体验。”
　　江熠笑了笑，没有继续劝阻贺平临，这或许对他来说是不错的未来，“我攒了一点钱，准备下个月去做康复训练了。”
　　贺平临看着江熠笑了笑，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败江熠，他就像一棵竹子，坚韧不拔。
　　江熠康复训练做了第三个月的时候，高考结束了，他把贺平临和曹鹫一一送出了国，临别前都只留了一句话，“如果在国外见到了沈君炽，麻烦给他打个电话。”
　　他从没放弃过寻找沈君炽，这一年来他几乎每周会给李矛发一次短信，关于沈君炽是否联系了他，可沈君炽足够决绝，一次也没联系过李矛，哪怕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九月一家俱乐部找到了江熠，老板叫李钦，江熠觉得他眼熟，经他提醒才认出了是城市赛后给他塞名片的那位。
　　江熠进了一队当替补，训练数据比一年前差了很多，有时候还不如二队青训，嘲讽声不绝于耳，江熠那段时间经常躲在那间狭小的单人训练室里，对着训练场上的打偏的靶子失神，过高的容错率让江熠放弃了狙击枪，改训了步枪。
　　当训练数据从垫底一步一步拉升至顶层时，江熠才坐上了首发的位置。
　　2019年的PUBG世界赛在中国上海举行，时隔两年江熠才回到了那个竞赛台，同一流的职业战队拼杀，脱引而出的那个决赛夜，江熠再一次引爆了话题。
　　战队夺冠的勋章再一次写进江熠的履历里，荣光与污名交替而来，参赛期间江熠右手不曾脱离的绷带惹来不少争议，俱乐部也只是以职业选手通病为托词，解释了这一现象。
　　世界赛结束后俱乐部给选手放了一周的假，江熠飞了美国，落地纽约时给贺平临打了电话，“地址给我一个。”
　　“你别告诉我你来纽约了。”正在后厨洗碗的贺平临接到电话有些慌乱。
　　“嗯。”江熠一句话令贺平临翘了工，半个小时后他发了一个公寓地址给江熠，他和江熠几乎是前后脚抵达的。
　　“欢迎世界冠军！”贺平临开门后走上前抱住了江熠，异国他乡见到江熠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江熠回抱了一下，进屋后走向了落地窗，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曼哈顿，“你爸给你买的公寓很漂亮。”
　　“毕竟我是他亲生儿子。”贺平临浅笑了一声，“你先坐，我给你拿点喝的。”
　　江熠在沙发上入座，看着贺平临走到冰箱前，拉冰箱门时用了两次力才拉开，站在冰箱前挑选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一瓶冰矿泉水递给了江熠。
　　江熠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我能逛逛么？”
　　“嗯，随便看。”贺平临拉开了卧室的门，江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床头的一瓶润滑剂上拧紧了眉头。
　　“什么时候变弯的？”江熠指着那瓶润滑剂戳穿道，这里显然不是贺平临居住的地方。
　　贺平临根本不认识那玩具，连忙走上前把瓶子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上次我朋友落在这里的，不是我的。”
　　“这也是你朋友落下的？”江熠随手拿起门口柜子上的一个肛塞询问道，贺平临不认识，以为是个摆件，“是我自己的，逛街的时候随手买的。”
　　“你买肛塞。”江熠更加笃定贺平临在骗他。
　　“草。”贺平临骂了一句，他一个直男哪知道这玩意，和江熠坦白道：“从小到大都骗不了你。”
　　贺平临如释重负地躺回沙发上，“我来了美国不到半年，那个女人就怀了我爸的孩子，我爸也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不过你放心，我没放弃学业，就是每天要去打工赚生活费。”
　　“这也不是我爸给我买的公寓，是我借我一朋友的，但我真不知道他是gay，不然也不至于一眼被你看穿。”
　　江熠沉默地听着这一切，踏出公寓的那一刻他往贺平临卡里打了四十万，并叮嘱了一句。
　　“离那个gay远一点。”
　　贺平临是直男，但总有一些男生就喜欢这一款，江熠有些担心。
　　从贺平临公寓里出来后，江熠逛了一些大学，他幻想过某天在美国的一所大学里偶遇到沈君炽，所以他一有假期就往美国飞，可遇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2020年PUBG世界赛在新加坡举行，战队提前半月飞新加坡集训，江熠在下训后收到了贺平临发来的生日祝福，他回了句谢谢后点开了INS账号，俱乐部给他安排的生日营业照还未发布，他随手拍了桌上的一包黄油蜂蜜薯片的照片，发在了INS，配文：23。
　　发布成功后陆陆续续有朋友给他发生日祝福，江熠回了几条，但评论越来越多，江熠来不及回复就被刷下去了，准备退出INS的时候，平台给他推了一个音乐节，参加的都是一些美国大学的学生，其中有一支乐队名字叫Avalokitesvara，中译过来是观音的意思，乐队的主唱名字是Chille Shen，只是一个姓氏就足以令江熠失去理智，集训期间选手不得离队，否则会被俱乐部停赛，但江熠还是买了飞往美国的机票，可惜天不遂人愿，极端天气导致航班延误，江熠的那趟飞机晚了四个小时，他坐在拥挤的经济舱里，手机不断刷新那场音乐节的信息，分享的帖子却寥寥无几。
　　好不容易等到飞机起飞，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江熠眼睛也没舍得闭一下，也许是怀揣着能见上沈君炽一面的心愿，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江熠赶到现场的时候音乐节已经过半了，Avalokitesvara乐队的表演也已经结束了，江熠带着口罩和帽子在上万的人群里周旋，试图找到一丝关于沈君炽的影子，可直到音乐节结束，人员和设备撤场，江熠也没有见到沈君炽。
　　回到俱乐部的江熠被停赛，2020年的PUBG世界赛上他坐了整个赛季的替补席。
　　2021年江熠合同到期，挂牌转卖给了北美的一支战队，那一年是17年后他状态最好的一年，却因为身处异国战队被骂成了叛贼。
　　江熠拿下冠军后回国创办了一家俱乐部，取名ECK战队，队内的首发人员都是他从其他俱乐部的青训堆里挑出来的，他很是欣赏其中的一位狙击位选手，叫周雾启，也许是看到了自己年少的影子，他总是多关照了一些，却不曾想会让小朋友误会。
　　周雾启和他表白的时候，江熠有过一瞬间的恍惚，沈君炽和他表白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他和沈君炽也已经分开五年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江熠没给他机会，也给了他选择，他最后离开了ECK，临近秋季赛，江熠去问前东家李钦借了位狙击手，ECK战队才能顺利参加秋季赛，拿下世界赛中国区比赛席位。
　　2022年PUBG世界赛在迪拜举行，赴赛前夕，江熠回小城看望了一下江长红，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因为化疗头发也全部掉光了，为了宽慰他，江熠剃了光头，陪了他好几天。
　　那场世界赛江熠顶着光头打完了整场比赛，拿下了属于他的第四个世界冠军。
　　也是那一年开始，江熠手伤的问题越来越严重，绑再多的绷带也是徒劳，甚至连一场完整场比赛也坚持不下来，2023年世界赛的总决赛上ECK战队以2分之差输给了韩国战队，与冠军失之交臂。
　　赛后一场录音横空出世，控诉着江熠为了钱打假赛，故意输给韩国。
　　“这场输掉，我给你50万。”
　　“江熠能打赢，为什么要他输？”
　　“你们要让他打假赛？”
　　“打假赛会毁了他的。”
　　“我打。”
　　只有最后一句话是江熠的声音，他也没想到这是六年来他唯一能找到与沈君炽相关的东西，他抱着那段录音反复听了无数遍，六年前的一幕幕都在脑海中浮现，他从未如此想念过沈君炽。
　　俱乐部经理李超敲响了江熠的宿舍，他是来汇报调查进展的，“目前赛事官方派了调查组下来，预计明后两天会对你展开调查。”
　　江熠只是点了点头。
　　“这录音里另一位能帮你作证的，你还能联系到他么？”李超听江熠说过这段录音是剪辑过的，却苦于没有直观的证据。
　　“我也找不到他很久了。”江熠找了沈君炽六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