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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心闻帝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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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天,宫里摆了夜宴。
沈映一早就觉得不对劲。系统从早上开始就频繁推送,一条接一条,密集得不像话。
【早间推送:禁军副统领周骥今日未按例巡查宫门,称病告假。】
【午间推送:鸿胪寺卿赵承泽今日未时入宫,未走正门,从西侧角门进。随行两人,一人提食盒,一人捧锦盒。】
【午间补充:太后今日换了三次衣裳,最终选定一件绛红凤纹宫装。李嬷嬷在旁伺候时手一直在抖。】
【午后推送:摄政王今日未出王府。王府后门有马车驶出,车帘紧闭。去向不明。】
沈映坐在寝殿里,把这四条推送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他心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压在胸口,闷闷的。禁军副统领没来巡查。太后换了三次衣裳。赵承泽从角门进宫,带着食盒和锦盒。萧玦没出门,但有人从后门出去了。
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小顺子正在给他准备晚上赴宴的衣裳,见他转来转去,问:“陛下怎么了?”
“今晚的夜宴,都有谁?”
“太后那边传话来,说就是宫里几位太妃,还有几位老臣。摄政王应该也来。”
沈映点了点头。但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系统从来没有在一个上午推送过这么多条消息。这不正常。他想了想,对小顺子说:“你去打听一下,摄政王今日在不在王府。”
小顺子去了,很快回来:“王府门房说摄政王在府里,但不见客。说是有公务要处理。”
沈映“嗯”了一声。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秋的月亮升得早,天还没全黑就挂在了飞檐上面,又大又圆。他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上次和萧玦在御书房批折子的那个下午,夕阳从窗格照进来,落在萧玦肩上的那片菱形光影。
他忽然有点想见他。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酉时,沈映换好衣裳出了寝殿。小顺子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两人往举办夜宴的明德殿走。路上很安静,宫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更漏声远远地传过来。走到一半,沈映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回廊拐角处,有个人影。他借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看——是萧玦。
萧玦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穿着那件玄色蟒袍,跟平时上朝时一样。但他没有往明德殿的方向走,而是站在通往内宫的岔路口,像在等什么。沈映快步走上去:“皇叔?你怎么在这儿?夜宴在明德殿,你走错了。”
萧玦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沈映看到他的眉微微蹙着。他没有回答沈映的话,而是忽然伸手握住了沈映的手腕。那动作很快,力道不轻。沈映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进他怀里。
“皇叔?”
“陛下今晚不去明德殿了。”萧玦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平时还要沉,“回寝殿去,把门关上,不要出来。”
沈映愣住:“为什么?太后设的宴……”
“陛下听臣的。”萧玦打断他。他的手指还扣在沈映手腕上,力道没有松。沈映注意到他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头,往宫门方向看了一眼。他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宫道上,隐约有火光在移动。
沈映脑子里轰了一声。
【火把。禁军。宫门方向。周骥今天没来巡查。赵承泽从角门进来了。太后换了三次衣裳。这不是夜宴。这是一场——】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萧玦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对身后吩咐了一句什么。黑暗中立刻有人影动了起来。然后萧玦重新看向他,目光沉定:“臣的人会护送陛下回寝殿。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开门,不要出来。”
沈映看着他,心跳如擂鼓。他想问很多东西——你怎么知道的?你布了多少人?太后到底要做什么?你会有危险吗?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他只说了一句:“皇叔,你小心。”
萧玦看了他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件沈映没想到的事——他抬手在沈映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掌心覆在他额前,像是在确认什么。就那么一瞬,然后收回去。“去吧。”
沈映被两个黑衣人护着回了寝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是人声,混乱的、嘈杂的,从宫门方向涌过来。他站在门后,手按在门板上,指节发白。
【出事了。真的出事了。太后要动手。她要在中秋夜宴上动手。萧玦早就知道了。他布了局。他今天没出门是故意的。他后门出去的马车——是去调人的。】
系统疯狂地推送着消息。
【实时推送:禁军副统领周骥率三百禁军从北门入宫,被摄政王伏兵截于玄武门。】
【实时推送:赵承泽携家将五十余人从西侧角门突入,正往明德殿方向推进。】
【实时推送:太后已从慈宁宫移驾明德殿。李嬷嬷随行。】
【实时推送:摄政王亲自领人堵在明德殿外。】
沈映站在门后,手指抠着门板上的木纹,指甲几乎嵌进去。他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寝殿的窗户纸被外面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小顺子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牙齿在打颤。
“陛下……陛下我们会不会……”
“不会。”沈映说。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他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走到小顺子旁边,在他面前蹲下来,“摄政王在外面。他有准备。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但他想起萧玦方才看他那一眼,想起他说“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开门”时的语气,想起他掌心按在自己额头上那一瞬的温度。他信他。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叛贼”。兵器相交的刺耳声,箭矢破空的嗖嗖声,然后是脚步声,密集的脚步声,从寝殿外面经过,往明德殿方向去了。沈映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萧玦的声音。隔着门板,隔着夜色,隔着混乱的人声和兵戈声,他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但那个低沉而稳的调子,他认得出。他的声音很冷,很稳,一字一句的,像在发号施令。然后是一阵更加激烈的喊杀声。然后——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沈映蹲在门后,腿都麻了,但他不敢动。直到门外传来三声叩门。不轻不重,节奏很稳。
“陛下,是臣。”
沈映猛地拉开门。萧玦站在门外。
他身上的玄色蟒袍下摆沾了血,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脸上有一道很浅的血痕,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站得很直,眼神很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看到沈映开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叛军已肃清。太后被软禁在明德殿。赵承泽被擒。”
沈映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受伤了”,但声音卡在嗓子里。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萧玦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上全是血。然后他抬头,对上萧玦的眼睛。那双凤眼在火光里映着明明灭灭的光。沈映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他什么都没说,往前一步,撞进了萧玦怀里。萧玦僵了一瞬,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按在沈映的后脑上。他的掌心也是温的,带着一点血气和硝烟的味道。他没有说话。就那么按着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沈映听到他的心跳,很稳,很慢。跟外面的混乱、火光、血迹,完全两个世界。
过了很久,沈映闷声说了一句:“你手在流血。”
萧玦“嗯”了一声。
“疼不疼?”
“……不疼。”
沈映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去看他的手。左手掌心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沈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拽着萧玦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人拉进寝殿,冲小顺子喊:“拿伤药来!快!”
小顺子跌跌撞撞跑去找药箱。沈映把萧玦按在榻上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捧着他受伤的那只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萧玦低头看他。烛火映在沈映脸上,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陛下。”萧玦忽然叫他。
沈映抬头。萧玦的右手抬起来,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水痕。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臣说过,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沈映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低下头,把脸贴在萧玦没受伤的手背上,闷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