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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心闻帝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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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设家宴那日,沈映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消息是午后来的。李嬷嬷亲自来的,笑眯眯地站在殿门口,说太后想请陛下今晚去慈宁宫用膳,就自家人,不请外臣。沈映嘴上应着“劳烦嬷嬷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自家人。太后嘴里的“自家人”是什么概念?先帝死了,先帝的儿子一个没有,就剩我一个过继来的便宜儿子。她请我吃饭,桌上就我俩?那不得尴尬死。不对——她肯定不止请了我。她是不是还叫了别人?】
他看向李嬷嬷,试探了一句:“母后还叫了旁人吗?”
李嬷嬷笑得和善:“太后说请了摄政王一同来。到底是家宴,摄政王是陛下皇叔,也算自家人。”
沈映“哦”了一声。李嬷嬷走后,他坐在榻上,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地嚼。
【家宴。太后加摄政王加我。三足鼎立。太后这是要干什么?她跟萧玦关系一直微妙,前阵子还压了他的军报,现在忽然请他吃饭?她是要在饭桌上拉拢他?还是试探他?还是——试探我?】
他越想越觉得这顿饭不简单。前世他陪老板应酬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小顺子在旁边看他转来转去,忍不住问:“陛下,您没事吧?”
“没事。”沈映停下来,“就是——晚膳穿什么?”
小顺子愣了一下:“陛下平时穿什么都行啊。常服就好。”
“不行。”沈映摇头,“今天有摄政王。不能穿得太随便。但也不能太隆重,太隆重像在讨好太后。要恰到好处。你懂吗?”
小顺子茫然地摇头。沈映叹了口气,自己走到衣柜前翻了一通,最后挑了件月白底色绣银竹叶的常服。不张扬也不寒酸,看着像个体面但没野心的傀儡皇帝。
晚膳时分,沈映到了慈宁宫。太后坐在上首,萧玦已经到了,坐在左侧下首第一个位置。他今天穿了件深竹青的袍子,袖口绣着暗纹,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比朝服少了三分冷厉,多了几分居家气。沈映进门的时候,萧玦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件月白竹叶袍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垂下去了。
太后招呼沈映坐下,菜一道道端上来。沈映坐在萧玦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膳桌,满桌珍馐。太后坐在上首,笑得和煦,先开了口:“今日就是自家人吃顿饭,不必拘束。陛下和摄政王平日都忙,难得坐下来好好说话。”
沈映点头。萧玦也微微颔首,没说话。
头几道菜吃得还算平静。太后问了些日常琐事,沈映一一答了。萧玦偶尔插一两句,都是关于朝政的,不咸不淡。沈映一边夹菜一边在心里给每个人配弹幕:
【太后今天笑得比平时多,嘴角都快抽筋了。她到底要说什么?皇叔今天话好少,比在御书房还少。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也在猜太后要干什么?】
太后忽然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说:“说起来,前几日翠屏那事,多亏了摄政王提醒查门禁记录。要不然哀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萧玦淡淡回了句:“份内之事。”
太后笑了笑,忽然把目光转向沈映:“陛下那几日也在慈宁宫走动,可曾察觉什么?”
沈映筷尖一顿。来了。他面上露出一个“惶恐”的表情,摇头:“儿臣愚钝,什么都没看出来。还是皇叔厉害。”
太后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那目光不重,但沈映感觉自己像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太后收回视线,笑了笑:“陛下还小,慢慢学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说:“说起来,陛下也十七了。先帝在时,这个年纪已经定了亲。哀家想着,是不是该给陛下张罗张罗了。”
沈映差点把嘴里的菜喷出来。定亲?给他?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定亲?跟谁?哪家的姑娘?我连这个朝代有哪些世家都不知道。太后给我定亲,这是要把我彻底绑在宫里的意思?还是她想塞个人在我身边当眼线?等等——】
他下意识看了萧玦一眼。萧玦正低头喝茶,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根本没在听。但沈映注意到他端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太后继续说:“哀家倒是有几个人选,都是京中世家嫡女,模样性情都好。陛下若是有意,哀家改日叫人把画像送过来。”
沈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个现代人,对“赐婚”这种事完全没有概念。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好事。太后给他塞人,表面上是关心他的终身大事,实际上是往他身边安钉子。他要是真娶了太后挑的人,以后他寝殿里说什么做什么,太后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正想着怎么推,萧玦忽然开口了。
“太后操心了。”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陛下年纪尚轻,朝中近来事务繁多,此时议亲,恐怕分了陛下的心。不如再过两年,等朝局更稳些再说。”
太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点头道:“摄政王说得也有道理。那便再等等。”
沈映松了口气。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心里暖了一下。
【皇叔帮我挡回去了。他为什么要帮我?他不想我娶别人?还是单纯觉得太后插手不合适?不管是哪个——反正他帮了我。】
他正想着,系统“叮”了一声。
【实时推送:太后今日午间召见了其兄长赵承泽。赵承泽现任鸿胪寺卿,其嫡女年十五,待字闺中。据赵府下人透露,太后曾与兄长密谈约一个时辰,内容不详。】
沈映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鸿胪寺卿赵承泽。太后的兄长。嫡女十五岁。刚才太后说的“京中世家嫡女”,该不会就是她自己的侄女吧?太后要把自己娘家的人塞给他当皇后?那以后他这个傀儡皇帝就更没活路了——枕边全是赵家的人。
他抬眼看了看太后。太后正低头喝汤,眉间的竖纹比方才深了些。沈映收回目光,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盘了一遍。然后他又看了萧玦一眼。萧玦正和太后说些别的闲话,语气不咸不淡,面上也无波无澜。
但沈映总觉得,他刚才开口挡赐婚的时候,那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不悦。
晚膳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太后留沈映又说了会话,无非是些“好好用功”“保重身子”的场面话,沈映一一应了。萧玦先告退了,走的时候对沈映略一颔首,没多说什么。
沈映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小顺子提着灯笼在前面走,沈映跟在后面,步子慢吞吞的。他在想萧玦。在想他方才那句“恐怕分了陛下的心”。那句话说得轻巧,但搁在太后面前,等于直接拂了她的面子。太后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沈映注意到她搁在膝上的手指攥了一下。
【皇叔为什么帮我挡?太后给他塞人,他应该巴不得我身边多几个太后的人好让太后放松警惕?不对——他根本不需要太后放松警惕。他本来就压着太后一头。那他为什么帮我挡?】
沈映想不通。他沿着回廊走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萧玦那句不咸不淡的话,和他端茶盏时微微收紧的手指。他走得心不在焉,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猛地抬头。萧玦站在回廊拐角处,背靠着廊柱,双手抱臂,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月光从檐角照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清清楚楚。沈映愣在原地:“皇叔?您怎么还没走?”
萧玦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直了身子,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沈映低头一看——是一枚玉扣。青白色的玉,雕着一朵极简的云纹,比他现在腰封上那枚旧扣子精致得多。
“今日在铺子里看见的,顺手买了。”萧玦说,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那个旧扣子松了,换这个吧。”
沈映接过那枚玉扣,握在掌心里。玉是温的,大概在萧玦袖中揣了一路。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扣,心跳得有点快。
【他特意买了给我的。他袖子里揣了一整晚。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一句话没提。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
萧玦没有等他。他从廊柱旁走开,往宫门方向去了。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淡地飘过来一句:“夜深了,陛下早些歇息。”
脚步声远了。沈映站在回廊里,手里攥着那枚玉扣,月光落在他脚边,铺了一地碎银。他站了很久。然后低头把腰封上那枚旧扣子解下来,把新的扣上去。玉扣“咔”地一声扣紧了。不大不小,刚好。
小顺子在前面等急了,回头喊他:“陛下?您还不走吗?”
沈映“嗯”了一声,抬脚跟上去。手里还捏着那枚换下来的旧扣子,他没有扔,揣进了袖中。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系统安安静静的没出声。沈映盯着帐顶那两颗黑珠子,忽然小声问:“系统,你说,一个人总是出现在你附近,总是帮你,总是送你东西……他是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两秒。
【晚间推送:摄政王萧玦今夜回府后,在书房独坐至子时。据王府下人说,他一直在看一枚从宫中旧库调出来的扣子。跟陛下腰封上原来那枚一模一样。】
沈映盯着那条推送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透了。枕头闷住了他的声音,但闷不住他咚咚咚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