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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心闻帝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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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发现夜明珠不见,是在第三天早上。
沈映当时正在寝殿里啃一块桂花糕,小顺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太后传他过去,慈宁宫那边闹起来了。沈映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里已经有了数。
到了慈宁宫,气氛比他想象的还紧张。太后坐在正殿上首,脸色铁青,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底下跪了一排宫女太监,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李嬷嬷站在太后身侧,嘴角紧抿,眼睛在跪着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哀家的夜明珠,前两日还在佛堂供着,今日就不见了。”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拿的,现在交出来,哀家留她一条命。若让哀家查出来——”
她没说完,但殿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沈映走进去的时候,太后抬眼看了他一下,勉强扯出个笑:“陛下怎么来了?哀家这边处理些小事,扰着陛下了。”
“儿臣听说母后这里出了事,过来看看。”沈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站到一旁。他目光扫过跪着的那排宫女,翠屏跪在第二个位置,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面上看着还算镇定。沈映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太后又逼问了一轮,没人吭声。她转向李嬷嬷:“去,把慈宁宫所有宫人的住处搜一遍。”
李嬷嬷领命去了。沈映站在一旁,心里开始跑马。
【搜住处。翠屏要是把东西藏在住处,这会儿早就转移了。她昨晚都拿出去给人了,现在东西根本不在宫里。搜也是白搜。但问题是怎么让太后知道东西在外面?我又不能直接说“我看见翠屏昨晚把夜明珠递出宫了”——等等我为什么要替太后操心?】
他正想着,系统“叮”了一声。
【实时推送:李嬷嬷此刻正带人搜翠屏的住处。翠屏床板夹层里有一块深蓝色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枝白梅。除此之外夹层中还有一支金簪和一对玉镯,均为慈宁宫库房旧物。】
沈映瞳孔微缩。翠屏床板夹层里还有别的东西。金簪、玉镯。她不止偷了夜明珠。但她昨晚明明把那个帕子包递出去了,为什么床板夹层里还有一块帕子?两块帕子?还是她拿出去的不是夜明珠?
他在这边飞速推理,那边太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看向沈映:“陛下觉得,这宫里的贼,该怎么查?”
沈映心里一咯噔。太后在问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在给他挖坑?他面上露出一个“惶恐”的表情:“儿臣不懂这些,全凭母后做主。”
太后看了他两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收回去。正在这时,李嬷嬷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抬着一口小箱子。箱子里全是搜出来的东西:几件衣裳、两双鞋、一个针线篓子、一小包碎银。李嬷嬷面色不太好:“回太后,只搜出这些,没有夜明珠。”
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目光重新扫向跪着的宫女,最后落在翠屏身上。翠屏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抬头。
沈映看着这一幕,心里转得飞快。
【李嬷嬷没搜到夹层。她只翻了面上的东西。翠屏床板有夹层,李嬷嬷没发现。但系统说夹层里有帕子和金簪玉镯,那说明翠屏的住处其实还藏着别的赃物。只是夜明珠确实不在她那儿了,昨晚递出去了。问题是——我怎么把这些信息“无意间”透露出来?】
他正犯愁,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映抬头一看,萧玦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常服,袖口只镶了一道暗银边,低调得不像他的风格。但走进来的气场还是把殿里所有人都压得低了一头。太后见他来了,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最后挤出一个笑:“摄政王怎么来了?”
“臣听说慈宁宫失窃,过来看看。”萧玦行了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沈映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移开了。他走到太后下首站着,没有坐,就那么站着,像是随时要走。
太后似乎有些不自在,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萧玦听完,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住处搜不出来,那便查一查各宫门的出入记录。尤其是近一个月内频繁出宫的宫人。”
沈映心里猛地一跳。出入记录。萧玦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只是随口一建议,但沈映注意到翠屏的肩膀瞬间僵住了。
太后想了想,点了头,吩咐李嬷嬷去调门禁档子。翠屏忽然抬起头来,脸色白了一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沈映心里给她配了条弹幕:
【完了完了完了她绷不住了。门禁记录一查,五次假省亲全露馅。皇叔这一刀补得真准。等等——皇叔怎么知道要查门禁?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那天在巷子口他是不是听到我和翠屏说话了?不对我什么都没说出口啊……】
萧玦站在对面,垂着眼,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沈映总觉得他嘴角好像比平时弯了一点点。
那天下午,门禁记录一查,翠屏五次假省亲全被翻了出来。太后震怒,把翠屏单独押进了偏殿审问。沈映没被允许进去听,他在慈宁宫外面站着等,小顺子给他搬了把凳子他也不坐,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五次假省亲。她一个宫女怎么编出这些假登记的?门禁那边肯定有人给她打掩护。要么是收了好处,要么是跟她有旧。那辆车,昨晚那辆车,她递出去的那个帕子包……】
他正转着圈想,余光瞥到萧玦从偏殿旁边的小门出来了。他显然旁听了审问。沈映连忙站定,假装在看院子里的花。萧玦走到他身边,没有停,只是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寝殿歇着吧。”
沈映“嗯”了一声。萧玦走远了,他才意识到——萧玦方才那句话的语气,像是在跟他说“我都处理好了,你别操心”。
他愣了两秒。
【他怎么知道我在操心?我明明什么都没说。我脸上写着“我在操心”吗?不可能吧我装得挺好的……】
那天傍晚,系统推送了案件的后续。
【晚间推送:翠屏于审问中供认,其通过慈宁宫后门将窃取财物交予一名宫外男子,该男子自称“陈五”,在城南经营一间当铺。近五个月内翠屏共向其转移慈宁宫财物七件,得银约四百两。夜明珠于三日前最后一次转移,陈五尚未出手,现已被京兆尹截获。翠屏已收监候审。】
沈映看完这条推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东西找回来了,人也抓了。这桩案子算是结了。他躺在榻上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萧玦今天在慈宁宫说的那句“查出入记录”,说得太准了。准得像他早就知道翠屏假省亲的事。
他坐起来,盯着虚空看了好一会儿。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今天来慈宁宫是故意的?他补的那刀是想帮我把案子引到翠屏身上?还是说他在替我……收尾?等等,他为什么要替我收尾?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查这个案子啊。我什么都没跟他说过。我就在巷子里被他撞见了一次,我说了句“巷子挺深的”。他不可能从“巷子挺深的”推出来我在查夜明珠吧?】
沈映抱着枕头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最后他决定不想了。反正案子结了,赃物找回来了,跟他这个傀儡皇帝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吃了个瓜,顺便围观了一场破案。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萧玦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京兆尹送来的折子,翠屏的供词和赃物清单都在上面。萧玦没有在看那些。他在想别的事。
今天在慈宁宫,他站在殿中,听着沈映在心里把那桩案子从头到尾又推了一遍——翠屏的假省亲、门禁的内应、陈五的当铺、那个“昨晚的车”。每一个环节都推得滴水不漏。萧玦当时站在那儿,面上的表情是淡淡的,但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个蹲在池塘边喂鱼的小皇帝,比他想象中敏锐得多。也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但最让萧玦在意的,是沈映在推理完之后那句话。
【等等——皇叔怎么知道要查门禁?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萧玦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小东西,你离真相很近了。但还差一步。
他拿起案上的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字:准。翠屏收监,陈五按律处置。京兆尹的折子合上,放到一边。萧玦重新拿起另一份公文,看了两行,忽然停了。他想起沈映今天站在慈宁宫院子里转圈的样子——小顺子给他搬了凳子他也不坐,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
萧玦不知道沈映具体在念叨什么——他隔得太远,读心声的范围只有百步之内,那天他站的位置刚好超出了这个距离。但他能看到沈映的表情。那表情像是他脑子里正有七八个念头同时打转,打转打成一团乱麻。
萧玦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继续批公文。
第二天早上,沈映刚睡醒,还没睁眼,系统就“叮”了一声。
【早间推送:摄政王今晨天未亮便召见了京兆尹,过问夜明珠案赃物清点情况。据京兆尹府当值官吏透露,摄政王问了句“夜明珠可曾损坏”,京兆尹答“完好无损”。摄政王便没再多问,起身走了。】
沈映揉着眼睛把那条推送看了两遍。他坐在床上,头发炸着,眼神茫然。
【他天没亮就去问夜明珠有没有坏?他这么在意那颗珠子?还是他在意的是别的什么?等等……他是不是在确认我——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夜明珠是太后的东西,他身为摄政王过问一下赃物清点不是很正常吗?很正常。非常正常。】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下床洗漱。小顺子端早膳进来的时候,沈映正对着铜镜系腰带。他系了两下没系好,那枚玉扣又歪了。他忽然想起前天早上萧玦替他系腰封的那个动作。指尖微凉,动作很快,扣好之后退开一步,面不改色。
沈映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歪扭扭的腰封,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把玉扣重新解下来,重新扣。这次他扣得很慢,很仔细,对着铜镜比了半天,终于把玉扣对正了。
小顺子端着粥进来:“陛下今日系得真好。”
沈映“嗯”了一声,坐下来喝粥。喝了两口,忽然问:“小顺子,摄政王今天会来吗?”
小顺子想了想:“摄政王今日没有大朝会,应该是在王府处理公务。不过——”他顿了一下,“陛下要是想见摄政王,可以召他进宫。您是天子,召见臣子是常事。”
沈映差点被粥呛到:“我、我没想见他。就是随便问问。”
小顺子“哦”了一声,没再多嘴。
沈映低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他在心里骂自己:沈映你醒醒,你是皇帝,他是摄政王,你们之间是君臣关系。你老惦记他干什么。他替你系个腰带你就记两天,他关心一下夜明珠你就胡思乱想,你前世单身二十七年也没这么没出息过。
他骂完了自己,又喝了一口粥。然后他放下碗,对小顺子说:“你去打听一下,摄政王今日午后有没有空。就说朕有几本折子看不懂,想请他指点。”
小顺子领命出去了。沈映坐在桌前,手指捏着勺子柄,心跳得有点快。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我就是想让他教我看折子。上回在御书房他教得挺好的。我这是勤政。对,勤政。跟别的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这么想着,耳朵尖却一直红到了小顺子回来复命。
“陛下,摄政王说午后他过来。”
沈映点了点头,面上若无其事。但小顺子转身出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这个娃娃脸小太监偷笑了一下。沈映抓起桌上的桂花糕想砸他,想了想又放下来了。桂花糕挺好吃的,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