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观察手册》云阶月

13、冬夏 没有开始就

　　步行街中间有片休息区，舒子规半拽着人到角落里的空位子坐下，把刚刚顺手买的芒果冰沙放在桌面上。

　　“啊——”舒子规拿塑料勺挖了一大口，递向对面臭着脸的冰块精。
　　冰块精掀唇：“滚。”

　　能让江云羡收下刚才那杯奶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舒子规遗憾地把勺子插回冰沙杯里。
　　手机上乐汐新建的群聊不断弹出艾特他的消息，点开看了眼，是陶松阳边发他们聚餐的照片，边追问自己去哪玩了。

　　斜了下嘴角，舒子规抬手打字。
　　【舒子规：皮痒了？】

　　傻羊羔子安静了片刻，立刻滑跪道歉一条龙，本来就是开玩笑，舒子规收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扩充库存，就没再搭理陶松阳。
　　从群聊退出来，他目光上滑，系统提示他还有个红包没有接收，那是江云羡转回来的奶茶钱。
　　手指微顿，他点进去把红包收了。

　　咬着奶茶吸管，江云羡的视线从自己这杯奶茶的标签纸上移开，落到另一杯奶茶上。
　　三分糖的冰奶茶，舒子规只喝了两口就没再喝了。

　　“你喜欢吃甜的吗？”他忽然问。
　　“挺喜欢的。”舒子规不明所以，含着笑说。

　　撒谎，江云羡视线下移。
　　他对甜腻的食物不讨厌，但也绝对说不上喜欢。
　　之前塞过来的那些零食，果然是他专门给自己带的。

　　江云羡很少和其他人说自己的喜好口味，和大侠朋友这么多年，他也只知道自己喜欢吃糖醋排骨。
　　这些只能是舒子规自己观察出来的。
　　这样的用心和体贴，他只在父母他们身上看到过。

　　风从头顶梧桐树的枝叶间溜过，带出沙沙的脚步声。
　　对面英俊好看的男生捏着塑料勺，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睫垂下，灰色的眼眸如冬日薄云般流转沉浮。

　　看了片刻，江云羡又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除掉刚开学那会问名字，这是他头次主动询问了解舒子规的信息。

　　“一月十九，你要给我过生日吗，亲爱的同桌？”舒子规兴致勃勃，“还是你终于被我的真心感动了，决定深入了解我，和我谈……”
　　“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江云羡打断，“话说你竟然是生在冬天的吗，感觉半点都不搭。”

　　虽然转移话题的手段很拙劣，但舒子规还是顺着说下去。
　　“你觉得你看起来就和夏天生日很搭吗？”

　　幸好不是真的冰块精，不然刚出生就要被热化了。
　　想了想，他笑出来：“不过咱俩一冬一夏的，你不觉得很搭对吗，说不定是上天的指引呢。”

　　“……搭你个头，水火不容还差不多。”江云羡咬着珍珠，含糊地说。
　　淮城春秋不太分明，但冬夏绝对泾渭分明。

　　“不容也要先亲密接触，才能分个上下。”舒子规眼睛弯得像狐狸。
　　江云羡喝着奶茶，猛然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劲，又咳了起来。

　　呵，梅开三度了，这水逆还没完吗？实在不行，就把源头掐灭吧。
　　他捂着嘴，杀气腾腾地想。

　　吃完冰沙，舒子规见江云羡脸色冻人，于是转过街角，带人去了花鸟市场。
　　说是花鸟市场，其实就是在两栋楼间搭了个通风的大铁棚子，棚子下面摊主用笼子、箱子装着要卖的宠物。

　　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周围游人越发多起来，舒子规走在江云羡身侧，若有若无地将他和周围人隔开。
　　“我看你朋友圈发过只胖狸花的照片，你喜欢猫？”他目光在那些小猫身上流转。

　　胖狸花，是指胖墩？
　　“喜欢啊，很喜欢。”江云羡说。

　　以前在家里时，胖墩白天总喜欢从阳台跑出去玩，晚上鬼混完才回来。
　　而那天晚上的火灾，也只有胖墩活下来。

　　边上笼子里的三只小金渐层互相追逐玩闹着，憨态可掬。
　　舒子规指了指：“要不要再买只回去？你家里那只猫看起来好像年纪不小了。”

　　没有犹豫，江云羡语气冷硬地拒绝了。
　　胖墩今年应该有九岁，是只老猫了，老态已经让他无法忽略，又一次的死别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把江云羡好不容易弥合好的伤口撕开。
　　带只小的回去做寄托，免得到时离别太过难看这种事，他也想过几次。
　　但再养只小的，也就那十几年的寿命，最后不还是要离别，倒不如一开始就别养，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听完江云羡的理由，舒子规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养那只狸花猫？”
　　“虽然我很喜欢胖墩，但决定带它回去的人不是我。”江云羡轻声说。
　　他蹲在笼子面前，对上两个多月小猫圆圆的眼瞳，心脏像是含了片没熟的橙子，难言的酸软慢慢上涌，淹到口鼻。

　　十一岁那年，爸妈买了俩自行车送给儿子作生日礼物，江云羡面上撑着说太贵了而且也不需要，但心里欢喜地能放烟花。
　　每次放假，他都要骑着自行车出去兜两圈，后座上还经常载着硬要黏出来的妹妹江云诗。

　　江云诗小江云羡六岁，长得像个洋娃娃，性格和哥哥是两个极端，活泼嘴甜讨人喜欢。
　　她非常喜欢那些毛茸茸又可爱的东西，自从老家养的护院狗被偷后，就一直缠着爸妈想养新的宠物。

　　那天放学，江云羡骑着自行车载江云诗去公园玩，结果在路边遇到只被抛弃的成年狸花猫。
　　初冬的天，纸盒里垫着几张旧报纸，瘦得皮包骨的猫咪蜷缩在盒子里虚弱地发出喵喵叫，可怜极了。

　　把手里刚吃了没两口的烤肠放在地上，江云诗蹲在一旁看着猫咪从盒子里出来，囫囵吃完后过来蹭自己。
　　摸着猫的脊背，小丫头仰头询问哥哥能不能把猫带回家。

　　“别问我，带回去不是你养也不是我养。”江云羡不看那只猫。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猫显然是被抛弃的，万一有病治起来还要花好多钱。

　　“就算要问爸妈也要先带回去嘛。”江云诗显然想不到那么多，仰头冲哥哥撒娇，一声声甜得能掐出蜜来。
　　最终江云羡没有抗住敌军的蜜糖攻击，举手投降。

　　取得初步胜利的江云诗兴高采烈地将猫装回纸盒，抱在怀里一路带回了家。
　　爸妈没有哥哥那么容易心软好说服，江云诗一哭二闹三打滚，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松口同意。
　　决定先去宠物医院检查下，要是猫生的病不严重，就养着。

　　最后的结果是幸运的，猫咪只是有点皮肤病和贫血，不用花太多钱。

　　“耶！我有猫了！”江云诗围着爸妈又蹦又跳，“爸爸妈妈最好了！”
　　“猫猫这么瘦，以后要养得胖胖的，要叫胖墩。”

　　江云羡刚问完医生养猫注意事项，就看到江云诗蹦到跟前，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
　　“哥哥也最好！”女孩清脆的声音尤在耳畔。

　　笼子里的小猫仰头大声喵喵喵，细嫩的嗓音和记忆里的声音有瞬间重合，江云羡逗猫的手指微僵。

　　从江云羡的背影中，舒子规捕捉到一丝孤寂，随之而来的还有自己心底细微的疼，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还挺稀奇的，毕竟从小到大，他擅长捕捉和刺激别人的情绪，却从不擅长共情。
　　眨了下眼，他冲摊主说：“这猫怎么卖？”

　　“八百一只。”摊主说。
　　舒子规看中了冲江云羡叫的最大声那只，又挑了许多幼猫用品，扫码付钱。

　　转移到航空箱里的小猫仍然中气十足，转着圈叫个不停。

　　“它是不是在骂我呢。”舒子规拎起箱子，和那只猫对口喵喵。
　　“不知道，反正我听不懂你在喵什么。”江云羡拎着猫粮说，“要不你去学下猫语，给我当翻译？”
　　做模做样思考片刻，舒子规询问江云羡哪里有教兽语，成功换来同桌的冷脸。

　　伸出手指把小猫戳倒，舒子规心情颇好地给它取名叫小云。
　　沉默片刻，江云羡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去问这个名字的来源了，免得给自己添堵。

　　两人出花鸟市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舒子规叫了家里的司机过来接，并且非要送江云羡回去。

　　“你陪我逛了这么久，还拎不少东西，我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怎么能人你坐公交回去呢？”舒子规挡在江云羡前面，倒退着走路。
　　“你收了学习以外的心思，和我保持距离就是报恩了。”不远处就是电线杆，江云羡停下脚步。
　　“唉，我也想斩断对你的感情，但我实在是做不到，没有你，我会孤独终老的。”舒子规叹道。

　　才说上话没多久就非他不可了，鬼才信这话，江云羡冷着脸想。

　　“实在不行，你把公交车的两块钱给我当车费吧。”舒子规歪着头，冲他眨眼。
　　出色的五官让他做起这样近似撒娇的动作也毫不违和，甚至有种莫名的冲击力。

　　“……”江云羡真的不擅长应付舒子规这样的人，偏过头去。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起坐上舒家的车。

　　“你对养猫有经验，要是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吗？”舒子规打开航空箱，把小云放在两人中间。
　　阳光从车窗落进来，照在毛茸茸的小猫上，好像会发光一样。

　　“喵——”小云拖长嗓音，很懂主人心意地将两只爪子搭在江云羡腿上，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垂眼挠着小云的下巴，片刻后，江云羡低低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