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照片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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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小区里车子进出不太方便，江云羡让司机在大门口把自己放下就行。
刚要关上车门，舒子规突然握住了江云羡的手腕，长长的手指轻松地将男生白净的手腕圈起。
“怎么？”江云羡挣了下，没挣动。
他体质偏寒，又在车里吹了会空调，手腕握着像是握着块温凉的玉。
喉结滚动，舒子规弯起唇：“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说声明天见。”
“明天见。”江云羡偏开视线。
走进居民楼，他在楼道的阴影里转头，正好看见车子掉头离去，汇入车流中。
家里只有张老头在，得知江云羡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高兴得溢于言表，抓着外孙问东问西。
一边应着张老太的问题，江云羡一边把舒子规硬塞的进口猫罐头打开，弄了些放进猫碗。
胖墩个纯种土猫没见过这么高端的东西，在猫碗边上探头探脑，好像碗里放的是个炸弹似的。
揉揉蠢猫的脑袋，江云羡坐到饭桌前。
比起赵翠荷，张老头做的菜偏咸一点，但也是他小时候常吃的。
为了给小时候的江云羡治病，江爸江妈放弃原来的计划，提前去到大城市打工，省吃俭用地攒钱。
他们自己尚没有在外面站稳脚跟，加上工作繁忙，只能把江云羡放在老家，让赵翠荷还有张老头照看。
这也是俩老冤家破冰的开始。
前两天张老头向赵翠荷学做了糖醋排骨，今天正好验收成果。
他把菜端上桌，搓着手紧张地等待江云羡的反应。
只是简短的一句好吃，就能让这个黑瘦的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江云羡早早地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阵阵的虫鸣从窗缝里钻进来。
他扫了眼楼下光线晦暗的路灯，拉上窗帘。
手机上，舒子规连发了十多张小云的照片，每张下面都跟着个问题，恨不能小云每走一步，都拍下来询问江云羡什么意思。
终于，江云羡忍不了了。
【长留：要不你去黑名单里躺会吧，我想清静会。】
【影帝：你答应的养猫上有不懂的可以问你……】
【影帝：委屈jpg。】
你还委屈上了？
江云羡成功被气笑，噼里啪啦在输入框里打上一长串字，准备就他这种骚扰的行为写个八百字议论文。
【影帝：对不起，我头次养猫，家里又没人，只能和你分享喜悦了。】
下面又紧跟了张小云正对镜头的照片。
沉默片刻，江云羡默默把输入框里的字都删了。
刚删完，对面又发来消息。
【影帝：你刚刚正在输入那么久，想说什么？】
“……”到底是谁发明的这个功能？人死了没？死了麻烦再去死一遍，谢谢！
江云羡大脑空白片刻，随即想起什么，切出去找到手机备忘录，翻到最底下。
找到前几年从营销号那摘抄的养猫心得，他复制了下发给舒子规。
两分钟后。
【影帝：这都是你临时写的？】
羞耻心坚强地跳了两下，江云羡委婉的表示不全是。
【影帝：真感动，亲爱的同桌，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呢，没想到你对我这么用心。】
【影帝：亲亲jpg.】
看着那个亲吻表情包，江云羡感觉被什么东西电了下，当机立断把舒子规踹进黑名单。
放下手机，他仰头靠着椅背不住地发呆。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比小时候的江云诗还难缠。
强行把脑子腾空了段时间，头顶的白炽灯在眼睛里照出片片白斑，有些发疼，江云羡偏了下头。
光斑随着视野的移动，在书桌最底下的柜门上跳动，像是游戏里闪动提示的光标，他伸手把柜子打开。
里面空间挺大，却只放了一叠照片和两本老旧的笔记本。
学校有规定，新生必须住满一年校才能申请走读。
高一的时候，江云羡只有放假时才会回家。
小孩子总是变得快，这样一周又一周过去，江云诗越长越大，那股调皮捣蛋的劲儿也越发大了，总往哥哥书包里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经常等江云羡回学校后，课上一翻课本就发现里面夹着张包糖果的彩纸，或者放水杯的袋子里塞着不知哪捡的彩色石头，偶尔还有蝉蜕。
然后下次周末江云羡又把这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背回去，还给江云诗，如果有没有找出来小玩意，小丫头就会蹦起来宣布自己赢了，要求哥哥给自己买磕糖作为奖励。
这样的游戏他们兄妹玩了很多次，最后一次游戏的时候，江云诗把江爸江妈的绘画本塞进了江云羡的书包，本子写着的是爸爸编给他们的童话故事，还有妈妈的配图。
而现在，从小听到大的童话故事成了江云羡手里为数不多的遗物。
看了许久，江云羡没去碰两本泛黄的绘画本，只是抽出了放在最上面的照片。
大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焚烧殆尽，这些照片都是江云羡后来从自己手机相册里洗出来的。
他不爱拍照，相册里为数不多有关家人的照片都是爸妈拍下来发给自己的。
照片上，面容相似的兄妹各自抱着只棕色布偶熊站在游乐园斑斓的灯光中，灯光和周围的人影都有些虚化，像是拍摄者温柔专注的眼。
个子高挑的男生薄唇紧抿，不太自在地别开目光，矮小稚嫩的女生一手牵着哥哥，一手勉强地把布偶搂在怀里，冲着镜头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镜头内的两个人都穿得很厚，像两只毛绒绒的小熊，镜头外的两只大熊指挥着两只小熊再靠近点。
心底不住地抽痛，江云羡把照片放了回去，朝下盖上。
这是照片洗出来后，他第一次去看。
果然还是不行。
或许等到高考结束，他可以慢慢地去调整，去接受。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接受的，就像他小时候接受自己是个随时可能死掉的累赘一样。
关上柜门，江云羡起身往床边走去。
“啪嗒”一声轻响后，房间被夜色吞没，梦境缓缓侵袭。
——
“啪嗒”一声轻响后，亮光驱散黑暗。
“江云羡”按开玄关处的灯，低头换鞋。
早早顿在地毯上探头等人的胖墩叫了一声，伸了个懒腰领路似的往里面走去。
房子装修得很温馨，灯光以暖色调为主，就是有点太空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人一猫两只活物，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好像是冷的。
手机突然震了下，“江云羡”没去看，走到封闭的阳台上，往楼下看去。
楼下的露天停车位里，停着辆黑色进口车，路灯的光被车子挡去大半。
斜倚着车门的男人修长的轮廓几乎融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亮光给他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渡上层昏蒙的光，一点暗红的火星垂在男人指间。
男人弹了弹手指，火星明暗闪烁，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朝“江云羡”的方向看来。
两人间本就有些距离，梦境更是加深了这份模糊的感觉，“江云羡”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感觉他似乎冲自己笑了下，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抓住旁边的窗帘猛地拉上，彻底隔绝从外投来的视线。
手机又震了下，“江云羡”低头查看。
【？？：我看完了你的新作，很好看，改天有兴趣和资深书迷聊聊感想吗？】
【？？：就在你常去的那家咖啡店怎么样？】
垂下眼睫，“江云羡”没回消息，无意间经过镜子一看，才发现自己嘴角挂着抹笑。
这个梦境有些怪异，好像真实地体会过这样段经历，早上被闹钟叫醒时，江云羡久久回不过神，恍惚还在梦里。
然而吃早餐时，他却已经记不太清梦里的细节了。
它似乎只是蜻蜓点水地在心头停了下，随后迅速如正常的梦境般黯淡褪色。
今天新生报道，学校里比往常还有热闹些，不过这一切都和江云羡没有关系。
他游离在喧嚣外，整个人看起来冰冷又扎手，像个漂亮的怪胎，周围不认识的人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
如果不是身上干净整洁的校服，江云羡看起来真的不像个时刻不忘学习的好学生。
只是一回到教室，这种生人勿进的磁场就被某厚脸皮的扰乱了。
“你怎么又拉黑我了？”舒子规屈指轻扣桌面，“真过分啊，我兴高采烈地和你分享喜悦，你却这样对我。”
他拖着下巴，满脸写着委屈。
“你很烦。”江云羡取出作业放在桌上。
“对不起，”舒子规说，“所以什么时候能把我放出来？我们今天放学还要互帮互助呢。”
整理作业的动作一顿，江云羡神色古怪。
错觉吗，总感觉这话怪怪的？
轻笑了声，舒子规凑近说：“原谅我好不好嘛，哥哥。”
清新的薄荷味道顺着流动的风飘散过来，好像还带着人的体温。
“？！”江云羡猛地和他拉开距离，“别乱叫！你比我大！”
可疑的红色占据了他的耳朵，瞧着味道应该不错。
“那你叫我哥哥？”舒子规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耳朵上，感觉牙有些痒。
“滚！”江云羡从书包里拿了包薄荷糖丢他。
还让人叫哥哥，半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再在黑名单里呆半天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