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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尘   千年前 ...

  •   千年前,灵桑神女身负三界唯一至纯之灵,命格尊贵,道基天成。

      只差一场凡尘历劫,可情劫乃是仙途最后一道桎梏,万般情爱牵绊,最是难渡。一旦沾上凡尘情爱便会乱了仙根、毁她无上大道,万般煎熬之下玄禾不惜触犯天规,在灵桑下凡历劫之前,以上古神力亲手断她情根,可既是命中之劫,必遭反噬,纵使神力驱使,也斗不过命定轮回。

      灵桑下界降生那日,万道霞彩冲破云海,流光灼灼映遍千山,瑞气绵延百里不散。

      更有天道断言此女一朝出世,可护尧山千年不衰。

      自襁褓之时起,灵桑便是万千荣宠加诸一身。

      直至那一年,尧山落了一场漫天大雪。积雪深埋的断崖之下,撞见了一抹濒死的墨色身影。

      那人一身玄衣染遍血污,笔直的脊背再也撑不住傲骨,狼狈的倒在皑皑白雪里。

      大师兄灵烨拗不过灵桑的请求将她带下山,山下妖邪作祟,伤了灵桑,掌门一怒之下将他关进了碧落崖静思己过,连日大雪,灵桑也是偷偷过来给灵烨送些解闷的小玩意儿和吃食,为了避开森严的守山弟子,灵桑才从这条小径回去。

      灵桑蹲在地上静静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年。他妖骨寸断,周身妖力溃散如流沙,那双桀骜凌厉、惯于杀伐的妖瞳,此刻半阖着,覆上一层濒死的薄翳,她生来七情淡漠,不懂爱恨嗔痴,亦无半分族群偏执。世人固守的正邪之道、千年的仙妖宿怨,于她而言,不过是俗世纷争。

      寒风更烈,落雪更急。灵桑微微俯身,纤白素手不带半分戒备和敌意,她于漫天风雪中抬手渡灵,以自身精纯仙力护住他残破的妖元。

      至纯之灵顺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淌入,一点点修复他崩裂的妖骨。片刻后,蜷缩在雪地中的少年指尖微颤,那双沉寂的妖瞳艰难掀开一线。

      景世入目便是漫天落雪,以及风雪中、眉眼清绝的少女,他半生遇仙,尽是杀戮与算计,眼下却被仙所救?她是谁?可知他的身份?可重伤透支的身躯早已撑不住片刻清醒。残存的意识堪堪掠过她清冷的眉眼,下一瞬,彻底晕死过去。

      纵使有灵力护住心脉,也难逃冻毙之祸。

      灵桑抬手凝出一道灵罩,封住洞口风雪,将昏迷的景世轻轻安置在青石之上。

      他睡了很久,长睫紧蹙,但气息已然平稳。灵桑静静守在他身旁,一双清灵的眸子盯着他脸上若隐若现的妖纹,她看的太久,以至于未发现醒来的他。

      “看什么?”

      灵桑抬眸,纤长的睫毛触到他的鼻尖,那样近的距离,景世喉结滑动时,灵桑抬手指尖落在他的喉结上:”你是什么妖?“

      他嗤笑:“连我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敢救我?”

      她的指尖触到他说话时喉结的震颤,清眸一亮,像稚气未脱的孩子,满脸的天真。

      “是我救了你。”她一脸认真:“你要报答我?”

      世人道仙者清高,不染俗物、第一次闻得开口像妖讨物的,新奇:“想要什么?”

      景世苍白的脸上,藏着桀骜与冷戾,哪怕此刻覆着濒死的孱弱,依旧锋芒暗藏,不容小觑。他五官无一不精,无一不绝,妖都独有的、带着侵略性的绝美。

      “我想要下山,我想要去人界,可是爹爹从来不让我下山,大师兄带我出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隐着一丝委屈:“结果、被爹爹关起来了。”

      景世的伤要想痊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他深眸难辨,世人畏惧他,也只有她敢这般直视他:“你叫什么?”

      “灵桑、”她反问:“那你现在会听我的吗?”

      他躺在温润的青石上,回味着眼前之人的话,他堂堂妖族殿下,听她的?

      “我可以帮你疗伤,你需要我。”

      灵桑的眼睛灵气逼人,妖族生的绝美,他游走妖凡两界,见过太多贪婪觊觎的眼光,可眼前之人,目光清明,没有情欲,甚至...连看他时,目光都是空的,空的...他想一探究竟,妖族血脉自带蛮荒野性,生来欲望炽盛,这眼神倒是让他生出了一丝劣性,他要这女人臣服于他。

      三界仙门灵力大多清冽带着克妖镇邪的刚正,可灵桑的灵力纯正通透,甚至能化解他经脉中的杀伐戾气。他阅尽三界仙妖,从未见过这般至纯的灵韵。这股灵韵凌驾于仙妖两族之上,仿佛是三界最初、最原始的浩然之气。

      他的伤的确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她很聪明,他现在确实需要她。

      “好啊。”他周旋:“等我的伤好了,我便带你去人界。”

      灵桑听到‘人界’两个字,突然笑了,她只是笑了一下,清冷沉静的眉眼仿佛揉进满目星河、尘世万千明艳,都抵不过这一瞬间。

      “不许骗我。她突然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我爹爹说、人撒谎的时候,是不敢看着别人的,所以,你看着我。”

      他不动声色,却仿佛被什么砸中,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却装下了他此刻的闪躲。

      可真的笑话,堂堂妖族殿下,被一个小仙子调戏了,小丫头却毫不自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什么妖?”

      还是个好奇心重的小仙子。

      “小仙子,真敢看?”

      灵桑眼底干净清澈,没有仙妖的戒备与忌惮,景世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缓缓闭上双眼。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墨色流光萦绕周身,褪去了人间皮囊的桎梏。原本挺拔修长的少年身形,在氤氲的墨光中渐渐舒展、变幻。

      转瞬之间,流光散尽。

      那并非世人臆想中狰狞凶悍的凶兽,而是一只身姿绝美的墨色玄鳞巨蛟。

      它躯体修长蜿蜒,通体覆着层层剔透如墨玉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细碎冷冽的流光,毫无凶戾之气。鬓边垂落细碎的银白须鬃,随风轻拂,自带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仪、绝美而凌厉。只有上古妖尊独有的磅礴与清雅。

      洞内寂静无声,唯有光影轻轻流转。巨蛟温顺地盘踞在地,往日杀伐凛冽的妖瞳,此刻化作一双温润深邃的墨色竖瞳,静静凝望着身前的少女,温顺得褪去了所有戾气,不见半分威慑。

      灵桑怔怔望着眼前绝美的玄蛟,眼底满是惊艳,轻声叹道:“好漂亮啊。”

      景世浑厚温柔的嗓音自虚空漫开,带着独有的低沉:“世间旁人惧我真身,你、真心觉得好看?”

      他向来以戾气示人,锋芒护己,唯独在灵桑面前居然轻易幻出真身。

      玄蛟真身本就耗费巨大妖力,他重伤未愈,强行化形,早已超出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景世低低闷哼一声,妖瞳微微敛起,眼底泛起倦色,漫天墨光尽数消散,转瞬虚弱坠地。

      重回人形的刹那,他身形一软。

      灵桑见状,抬手轻抵他的后背,温柔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缓缓渡入他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滋养着他耗空的根基,景世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缓缓垂眸靠在她身前。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低低响起:“小仙子当真觉得好看。”

      “嗯、”灵桑点头:“我从不骗人,所以你也不要骗我,我们要一起去人间。”

      景世昏沉的视线里,万物皆成虚影,唯有灵桑清晰的刻骨。

      她为他疗伤,长睫轻垂,安静又柔软,浅浅光影绕着她的轮廓流转,不染半分烟火,却胜过他见过的三界万千盛景。

      这一刻的灵桑,于他昏暗疲乏的眼底,美得干净、美得盛大,美得让他荒芜孤寂的妖心,骤然盛满了漫天星月。

      喻雪眼前的光景骤然碎裂。

      伏羲镜灵光渐盛,镜光剥离了当下的温柔岁月,画面一转,穿透时序洪流,直直落向数年后那场血色滔天的绝境。

      为了得到灵桑的至纯之灵,景世将她带到她向往的人间。

      彼时正值春日,人间烟雨朦胧,长街十里繁花,她的眼睛里漾着笑意,比三月的阳光还温暖,让人情不自禁的被她一颦一笑所动容。

      她弯着唇,奔跑在繁闹的集市,而景世一身玄衣,顶着要尊绝美的脸,像个误入凡尘的清雅公子。

      灵桑见过太多珍奇异宝,却没有一样比这些更有温度,那天她触便了凡间所有,细雨落下时,他拉着她停在一处戏台旁:“不累么,三月人间,自是一出好戏,所以我陪你听一场戏,雨停了,我们就回去。”

      “什么是听戏?”她怔然抬头。

      “你不是喜欢人间吗?人间事,戏中人,曲终散,带你体会一遍,如何?”

      灵桑到死都不明白,许家公子为什么要娶沈小姐?

      那是一出怎样的好戏呢?先生说世间女子多悲惨,可这要从何说起呢?怕是要从京城沈家说起,沈家千金自幼带着祥瑞降生,城南沈家小姐降世那日,霞光覆院,瑞鸟栖檐,满城草木提前抽芽开花,是百年难遇的祥瑞命格。城北许家公子年少风流,一眼倾心,自此情根深种,非她不娶。”

      醒木轻落,说书先生语调温柔绵长,道尽年少赤诚。那许公子追爱数年,极尽赤诚偏执。听闻沈小姐偏爱山间奇花,他便踏遍千山云雾,攀险峰、涉深涧,不惧风雨险阻,只为撷得一枝盛放;听闻她喜温润玉饰、世间珍器,他便散尽万金家产,搜罗天下奇珍异宝,一车车送至沈府门前,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沈家小姐心性清冷,淡漠拒之。旁人都劝许公子收手,切莫执念太深、徒留难堪,可他次次摇头,笑意温柔笃定,坦言此生非她不可,纵使千次被拒,也愿万般奔赴、长久等候。日复一日的,年复一年赴,终是捂热了沈小姐冰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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