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仙》舒洲

13、谢辞 一道锐不

　　一道锐不可挡的灵光带着杀伐戾气破开层层迷雾，霜宸化作万道剑雨，环绕在许雾的周身，最后在他肆杀的寒眸里，朝着四方攻去，黑雾触及剑光，瞬间溃散。

　　那团黑雾与她周旋，绫剑趁其不备幻做金光护主，将她裹进其中，与黑雾隔开的间隙里，喻雪猛地睁开眼睛，数道金光在她周身渐渐清明，最后化作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剑身朝着黑雾袭去，可终不是妖邪本体，伤不到原身。

　　喻雪凝诀，绫剑腾空，在破杀阵的驱使下，她将灵力灌注剑身，化作莹白流光，似银龙般从她身后腾起，直指黑雾，少女闭眼，意念加持下，银龙毁天灭地般将掩藏黑雾的虚地瞬间移为平地。飞石四溅，黑沙遮日、滚起碎屑，层层绕绕，虚空之中幻出一道身影。

　　身影渐渐凝实、狂风裹挟着磅礴妖力轰然震碎她的破杀阵，喻雪被强大的妖力震开。

　　层层黑雾翻涌堆叠，如万古沉渊缓缓睁眼。

　　喻雪拼死撑起的破杀阵，在他现身的一瞬，灵光四散。

　　强横无边的妖力将她腕间灵脉震颤，口吐鲜血。

　　她撑不下去了，他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如今只是一个还没有恢复仙力的宗门弟子。

　　万物归宁。

　　谢辞一袭黑袍覆身，衣袂垂落如夜覆山河，极致的艳，裹着极致的冷，瓷白如玉的侧颊，斜斜横着一道浅浅血痕，那是绫剑血战时留下的唯一痕迹，这一点红落在他太过完美妖异的面容上，碾碎了他与生俱来的漠然，却添了几分野性与张狂。

　　他静静立在满目荒石之间，仿佛从万古孤寂里走来，一眼落定，山河皆静，众生皆微。

　　黑袍下摆拂过嶙峋荒石，似踩着万古沉寂的风月，妖冶天成。

　　裹挟着如山似海的沉厚妖威，随着他步步逼近，一点点碾压笼罩下来。

　　他眸光淡淡落在喻雪身上，明明是极致温柔的声线，却冷得封喉：“这人间、可如你所愿。”

　　她猜的一点也没错，她记得景世，记得许雾、记得宿命枷锁，却唯独忘了还有个藏在残影之后、为她逆天改命、为她深陷荒芜的妖君。

　　“你死、他才能活。”

　　上一世，她的死成了他纵观全局里，唯一的落子。

　　她笑：“不、你死、我们才都能活。”

　　“天真。”

　　“喻雪、你为他献身的那一刻就该知道，妖族、后继有人了。”

　　“胡说八道、谢辞，你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上。”

　　“大言不惭、”黑袍垂落，笼下一方幽暗逼仄的天地，将她彻底禁锢在他的阴影之下。他指节修长微凉，带着万古不化的妖域寒冽，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唇瓣轻扬，依旧是那副软媚蚀骨的声线，却藏着颠覆一切的疯戾：“本座、喜欢。”

　　妖域外，狂风骤停，雾潮尽散。

　　众人抬眼四顾，慌乱间各自保命，方得无患，竟生起了逃命的心思。

　　“大师兄，我等资质在这诡异的妖域里，根本就没有自保的能力。”

　　白慕谦还似犹豫，青姮直接掐诀，开了一处结界：“你们出去，守好山口，切记不要随意出结界，如果山中有异象，你们可传音回宗门，像师尊寻求帮助。”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许雾此刻苍白的神色，他望着喻雪消失的地方，心底的克制碎的彻彻底底，他缓缓闭上双眼，企图催动灵脉搜寻那缕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

　　茫茫妖域之内，山海寂寂、干净得残忍。

　　在找不到她，他会彻底疯的。

　　然而当青菱惊呼：“喻雪呢？”

　　所有人才将目光看向许雾，只见他周身凝着冰冻三尺的寒。

　　喻雪骤然抬眼，眼底褪去所有怯懦，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不顾经脉逆行的剧痛，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灵元，以自身鲜血为引、魂魄为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她破釜沉舟的决绝，指尖化出一缕极细、极韧的血色灵光，穿透虚空裂隙，直直朝着幻幽山外的疾驰而去。

　　“想让他来救你？”他语调沉冷刺骨，万古未曾动过的杀心，在此刻彻底沸腾，“喻雪，你当真以为，本座舍不得杀你？”

　　妖力层层碾压而来，压得她骨骼作响、气血狂涌，眼前阵阵发黑，魂魄似要被生生撕裂。

　　“谢辞……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谢辞看着她唇边淋漓的鲜血、杀招已至眉心，终究落不下去。

　　虚空之内阴风寂寂，晦暗的天地间，谢辞垂眸凝着怀中少女，可这份沉寂，未存半息，就被不请自来的少年而惊扰。

　　许雾踏碎虚空而来。

　　他衣袂边角染满虚空碎烬，满头青丝肆意飞扬，周身原本温润的灵脉，此刻泛着嗜血的杀伐银光，层层叠叠笼罩周身，压得整片虚空簌簌震颤。

　　他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疯戾与死寂，视线穿过动荡的虚空，稳稳落定在谢辞怀中。

　　只一眼，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喻雪躺在谢辞怀里，长睫无力垂落，毫无生机。她唇角血迹未干，灵力耗尽，像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毫无气力地倚在他最憎恶的人怀中。

　　他沉声启齿：“你找死。”漫天银光骤然凝聚于掌心，灵力化作一柄横贯虚空的雪亮长剑，锋芒毕露，杀意凛然，直指谢辞心口。

　　谢辞黑袍猎猎翻飞，身姿慵懒从容，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妖障，牢牢隔绝了世间一切术法兵刃。许雾倾尽所有的绝杀剑招落在他身上，如同利刃斩流云、剑罡穿透衣袂，灵力碾过虚空，却连他分毫都触碰不到。

　　无人知晓谢辞的本体藏于何处。

　　他纵横万古、超脱轮回，肉身只是随心凝出的虚影傀儡，虚实难辨、无迹可寻。

　　许雾强攻不止，猩红的眸光里翻涌着狠戾。他剑势愈发狂暴，可眼前之人始终云淡风轻，闲然自若，立于漫天破碎光影之中。

　　他死死盯着谢辞怀中孱弱濒死的喻雪，看着她血色尽褪、气息微弱的模样，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

　　谢辞将他的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妖冶的讥笑，他垂眸轻拢怀中少女微凉的身子，抬眼望向攻势渐乱的许雾。

　　“许雾，再念战下去，你心尖上的人，怕是无力回天了。”

　　轻飘飘一句，精准掐住许雾所有软肋。

　　就在许雾剑势一滞、心神被死死牵制的瞬息，谢辞骤然抬手，凌空送力。

　　他没有半分留恋，便将怀中孱弱垂危的喻雪径直推了出去。少女单薄的身子脱离了妖力禁锢，轻飘飘坠落，安稳朝许雾方向飘去。

　　漫天翻涌的黑雾骤然收敛、倒卷，尽数回涌向那道黑袍身影。

　　“我们还会见面的。”

　　笑声落尽，虚空彻底闭合。

　　许雾根本无暇顾忌妖君，在喻雪身子坠落的刹那，他弃剑收势，疾掠上前，伸手稳稳接住她轻飘飘坠落的身体。

　　温凉单薄的少女稳稳落进他怀中，轻得像一触即碎的霜雪、安静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