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仙》舒洲

12、满月

　　他们歇脚的客栈一进去，老板娘见到众人就跟见到白花花的银子似的。

　　青菱给了她不少银子，老板娘眉开眼笑的给大家安排周到。

　　喻雪回头望了一眼灯火绵延的长街。

　　此时人间正纷呈，抬头一轮满月照满人间，落在她精致白皙的侧脸上，纤长的睫羽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银霜，衬得眉眼愈发清寂柔弱。

　　“喻雪，想家了？”

　　白慕谦恰时而来，她收回目光，浅浅的一撇，停在许雾的脸上。

　　像是在说：你看，我没有看他。

　　白慕谦无奈一笑，这是完完全全看不到其他人了？

　　“许雾，我想去玩。”

　　“好。”

　　“明日天不亮就要赶往幻幽山，不可耽搁，没事的话大家尽早回房休息。”青姮看着她：“师妹，不可胡闹。”

　　然而她还未妥协，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走。”

　　她笑了、眉眼弯弯。

　　轮到青姮一脸无奈了。

　　然他未走远，就着那个问题：“想..家？”

　　喻雪摇头，长街华灯流彩，万般碎光悉数落进她眸底。

　　“你记得我说过的灵桑吗？她喜欢人间，然后景世就陪她在人间度过了一段很美很美的时光，许雾，你喜欢人间吗？”

　　他牵着她的手，轻轻浅浅的力道、

　　“你呢？”

　　光亮盛满眼底，她听见自己说：“许雾、你是人间。”

　　幻幽山、没记错的话，一切开端都将重来，她向来不被烦绪所阻，抬头，眼底一片清明：“许雾，我要那个、”她指着他后面的摊子，两个孩童站在摊子前，眼巴巴等着老人手里的糖人，喻雪眸光一亮，方才还清浅沉静的眉眼瞬间炸开鲜活的笑意：“我要兔子。”

　　“等我、”

　　许雾嗓音温软，正欲转身、指尖刚松开她的手指，但见她连人带影倏地跑远。

　　像挣脱了所有桎梏的林间灵鸟，跃进一旁琳琅满目的华灯摊中。各色花灯流光溢彩，映着她白皙的侧脸，他原本沉静安稳的目光，彻底被那道雀跃的身影牵住。

　　糖人递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许雾迫不及待的跑向她，他不笑的样子，清冷的像游离在这满城烟火外的孤月，她要他贪这人间的欢，要他记住她的快乐，要这一幕在今后的割裂里，成为他记忆里的甜。

　　他将糖人递向她，她咬碎糖人，下一秒，环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头，吻了上去。

　　他终不如她这般肆意坦荡，旁人瞬时哗然一片。

　　然她眼底只有他的惊措。

　　喻雪突然想起灵桑，她似懂非懂、懂她为何贪念人间，因为她此刻也贪念这场不问因果的欢喜。

　　世间热闹散尽，唯独他，稳稳背着他的人间。

　　人间玩累了，趴在他的背上，轻轻浅浅的呼吸灼在他的脖颈，吹的他的心房一阵晃动。

　　喻雪是最后一个醒来的，出门时白师兄刚好在点人，见大家都在：“出发吧。”

　　她走在许雾的身侧，青菱偶尔回头打量她，那目光像极了上一世时不时像她发起挑衅前的样子，只是又有些不一样的，比如，她在看看季泽，觉察他对喻雪无动于衷时又心满意足的回头。

　　留她哼笑一声。

　　“笑什么？”

　　她看着许雾摇了摇头：“你知道幻幽山吗？”

　　“嗯、”

　　此山常年雾气环绕，山间寸草不生，看不见山巅，望不透纵深。

　　一众弟子驻足山前，下意识敛了笑意，屏住气息，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这...”是赤山峰弟子的声音：“大师兄，此山有结界，我等资质怕是无法与瘴气周旋太久。”

　　青菱一嗤：“这就怕了？”

　　“你笑什么？难道你有办法？”

　　“你们有没有发现，越往前，越冷、越静。”青姮神色淡然、拧眉，掐了个破雾决，沉声：“去。”

　　她灵力纯然，真火自她指尖涌出，不带半分杂冗之气。

　　可妖域迷雾不仅没有消散，连真火也融散不见。

　　一众弟子见状，面露迟疑，雾海茫茫，无人敢轻易踏足。

　　众人不由自主看向许雾。

　　他眸底沉凉、已然抬手凌空凝诀，指尖灵光自他掌心流出，瞬息之间灵光漫过幻幽山，如水波席卷蔓开。

　　山间翻涌不休的浓雾掠过他漆黑深邃的眼底，那里荒芜空荡，陌生又熟悉。下一瞬，万古不散的妖域浓雾竟似认主般退避，顺着风势尽数散去。

　　那独属于妖域至尊的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刻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

　　喻雪的眼底滑过一丝震惊。

　　景世？许雾？

　　不、

　　她脸色惨白，在看到许雾回到身前时，敛了眼底的慌乱、

　　“怎么了？”

　　喻雪摇头：“走吧。”

　　旁他而过时，他牵起她的手：“跟着我，别乱跑。”

　　她抬头去看他，冷硬的轮廓哪有景世那混蛋的半分轻佻。

　　喻雪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点了点头：“嗯、”

　　幻幽山内地势错综复杂，雾气从山眼处漫出，很快，众人捂鼻四散，白慕谦凌空探寻山势，可作用不大，浓雾涣散的快，迅速而来的还有一团黑雾，它绝非山间寻常白雾的浅淡阴寒，是沉淀万古妖域浊气凝成的至暗之物，沉沉死死，不见一丝通透，更无半分光影可透、而此刻不携风声，静得诡异。似冲他而去般，只见他一个凌空闪躲，堪堪擦过黑雾的侵袭，黑雾落空之后，并未消散，那团黑雾扫过众人，最后像许雾袭去，千钧一发间，也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喻雪只听见许雾急切的喊：“别放手。”然而已经晚了，那黑雾缠在她的腰上，带着空无的沙哑：“又见面了，雾都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