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仙》舒洲

14、疗伤 “喻雪

　　“喻雪、”许雾抱着她的手臂绷得极紧，掌心死死贴着她冰冷的后背，源源不断渡入自身修为护住她摇摇欲坠的心脉，他眼底杀伐未歇，满心却是彻骨的慌乱。

　　他来不及去想怎么毁了这片妖域，只想赶紧带她离开这片炼狱之地。

　　山外结界稳固，一众弟子早已尽数撤出幻幽山，众人正心有余悸地议论着山中异变，忽然看见一道雪白身影携着疾风，冲破结界。

　　是许雾。

　　他抱着满身是血的喻雪，落地的瞬间，凛冽肃杀的气场压得周遭风声骤停。

　　众人见状瞬间围上前，目光落在喻雪惨白失血的面容上，出声急问：“喻雪怎么了？”

　　可许雾恍若未闻。

　　他薄唇死死抿成冷硬一线，眼底残留着未散的红与寒意。他淡淡扫过围拢的一众弟子，目光转瞬掠过众人，落回身后死寂沉沉、暗藏祸根的幻幽山。

　　那座山，藏着万古妖域，藏着谢辞的本源。

　　他转头看向身侧立身沉稳、神色肃穆的白慕谦：“妖君现身了，此山不能留。”

　　白慕谦眸光微沉，望向迷雾散尽却依旧阴森诡谲的山体，眼底了然：“你带喻雪下山疗伤，这里交给我们。”

　　“毁了它。”许雾丢下这句，抱着怀中垂危的喻雪，转身踏风离去。

　　青姮与青菱对视一眼，双双踏空而出，抬手结印，两道清透凌厉的灵光腾跃而出，交织缠绕，死死锁死整座幻幽山脉。

　　白慕谦凌空而起，衣袂翻涌凌空踏罡，十指飞速翻飞掐动高深阵诀，漫天青色灵印层层叠叠覆盖山峦。

　　轰——！

　　大地剧烈震颤，整座幻幽山根基松动，山体岩层自下而上崩裂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可怖缝隙，乱石簌簌滚落。

　　狂风席卷，烟尘蔽空。

　　许雾未回头多看一眼身后倾覆的荒山，怀抱里的少女轻得像一捧残雪，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灵力托着两人身形，直奔秘境——灵幽谷。

　　此地是蕴藏天地灵韵，常年氤氲着初生的鸿蒙灵气，是三界之中，唯一孕育出幽兰的净土，也是重塑破碎灵脉、滋养残损魂魄的绝佳之地。

　　清风穿拂林间，满目青竹婆娑，溪涧叮咚流淌，遍地生着细碎的莹白灵草，浮空的灵雾温润绵软，许雾轻落身形，小心翼翼抱着喻雪落于幽谷中心的灵泉石台上。

　　他动作轻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这堪堪留存的生机。

　　许雾垂眸望着她的孱弱，低沉的嗓音流动林间：“幽兰，现身。”话音落，幽谷深处的灵雾骤然涌动。

　　幽兰似通人性，缓缓浮空而起，轻盈的花体缓缓盘旋在石台上方，柔和的蓝光一点点铺展开来，温柔笼罩住喻雪。

　　细碎通透的蓝色灵露自幽兰花瓣簌簌坠落，像春雨润物，温柔却霸道地涤荡她体内残余的浊气。

　　灵雾漫漫，花影轻柔，幽谷风声静谧温柔。

　　当年他为帮韵禾长老寻觅稀灵，意外破开界域壁垒，闯入这片隐秘幽谷，才得以窥见这方遍地灵韵，说起来宗门之上的月霜谷，半数稀灵，皆是他从此地移出。

　　石台上的少女，面色渐渐回暖，褪去了濒死的惨白，虽虚弱沉静，却已然有了鲜活的生息。

　　许雾俯身，指尖轻轻落在她微凉的脸颊。

　　“喻雪，别睡了。”

　　眼见她灵脉重塑，身体却依旧寒凉，心底难免焦灼。

　　他深知这幽谷灵泉乃是世外先天活水，常年恒温，蕴满灵气，最能温养新生灵脉，比石台静养更能助她恢复元气。

　　情急之下，他将她轻柔抱起，踏入潺潺流淌的灵泉之中。

　　泉水深浅恰好没过腰身，温润的水流层层裹住两人，幽谷静谧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苍白死寂的脸颊，渐渐透出一层浅浅温润的绯色，长睫轻轻颤了颤，宛若振翅的蝶。

　　喻雪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入目是氤氲朦胧的灵雾，水光浮动，她尚带着初醒的懵懂，浑身松软无力，下一瞬才骤然察觉周身的异样——

　　抬眼望去，许雾垂眸凝着她，青丝被泉水濡湿，贴在光洁的脸上。

　　他额间坠着细碎水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水汽氤氲之间，早已分不清那层层湿意，是他彻夜守护的薄汗，还是漫身流淌的泉水。

　　“醒了？”

　　她很累，灵脉初愈，极致的疲惫席卷四肢百骸，却还是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臂，轻轻抱住他的脖子。

　　氤氲水雾裹着彼此的气息，她酥酥软软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许雾，你好傻。”

　　许雾看着她，却什么也没说。

　　他揽紧的手臂比语言更有力，在那片绵软微凉的肌肤轻轻贴上他的脖颈时，他紧紧闭上了眼睛，长睫微颤，她身上只着一层轻薄烟纱，隔着薄薄一层，他掌心之下几乎能清晰触到少女温热柔软的体温。

　　柔软的唇轻轻擦过他微凉的耳后。

　　像春风拂絮，浅浅落印在他耳侧，细腻又缱绻。许雾阖紧的眼睫猛地一颤，不等他心绪平复，她缓缓顺着他下颌线条，一点点贴近，最终轻轻覆上他始终紧抿、隐忍克制的薄唇。

　　他心头一紧，抬手轻轻将怀中的人推开些许，力道克制：　“你在做什么？”

　　喻雪被他轻轻推开，单薄的身子浮在温热的泉水中，一时微怔。长睫轻颤，澄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初醒的水汽，懵懂又柔软，全然没察觉他眼底的隐忍克制。

　　她微微偏头，嗓音依旧虚弱酥软，带着浅浅的鼻音：“你不是要帮我疗伤吗？”她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慌乱躲闪的眼，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灵泉养脉、幽兰塑骨。”她指尖轻轻抵着他的心口，隔着温热的泉水，字字轻轻落在他心上：“许雾灵气互通——双修，才是最好的解药。”

　　他喉结滚动。

　　指尖轻轻抬至她鬓边，精准勾住素色发带。细线轻柔，裹挟着她发间清浅的幽香，被他指尖缓缓抽离，乌黑青丝骤然松落，如瀑般散在肩头，浸着泉水的湿软。

　　下一瞬，他抬手，将素白发带轻轻覆在她眼上。

　　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遮住了她眼底的懵懂坦荡。

　　突如其来的昏暗让喻雪微僵，长睫轻轻颤栗，像受惊的蝶，周身的气息也愈发绵软羞怯。

　　阴阳相济，大道归一。

　　被发带蒙住双眼的喻雪，看不见周遭光景，只剩下极致的感官清明。

　　幽谷无风自鸣，漫长的灵息交融里，灵韵归静，泉水温煦，水雾依旧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