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劣迹》半溪洺月

5、记仇 假期比

　　假期比预想中短，夏凛在奶奶家只待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就坐上了返程的巴车。车窗外的麦田从绿变黄，从黄变灰，最后被边境的荒漠吞没。等到夏凛回到战略学院，时间已经是晚上，夏凛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是周一，三年级全体学员在指挥楼前集合。灰白色的混凝土广场上站满了人，分班列队，鸦雀无声。夏凛站在第三排，前面是林静舟的后脑勺。晨风从东边的无人区刮过来，夹杂着微弱的泥土味，吹散了些许困意。
　　帝国战略学院的校长，雷蒙德中将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一个人。
　　“今天向大家介绍一位新教官。”雷蒙德校长的声音不大，但下面的人很安静，大家听得很清楚，“兰恩·德洛，上尉。从今天起负责三年级的实战指导课，同时也担任各班战术选修的联合教学。”
　　夏凛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
　　深蓝色军装，剪裁考究，肩线笔直，领口银色的上尉军衔徽章在晨光里反了一下。他没有戴军帽，银色的发丝散落着，整张脸完全展现了出来，一如既往地令人瞩目。在这期间，兰恩紫眸一直低垂着，他漠然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学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夏凛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人，一会儿后他感觉到兰恩的目光落到了这里，对方正在打量着自己，也许是他的错觉。但夏凛还是默默低下了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林静舟的后背。
　　须臾，兰恩开口说话了：“从今天开始，我负责你们的实战课，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做到最好。针对课堂内容和实战，你们要无条件地服从安排。做不到的，自行退出，我不希望在名单上看到拖后腿的名字。”
　　兰恩的话掷地有声，他提前立好了规矩。简洁明了，说完后就自行离开了，完全没管还在这里站着的校长。校长接着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一会儿后，就解散了众人。
　　解散的时候，人群往教学楼的方向涌动，之后有格斗实战的课，学生基本都往这边走。此时夏凛走在人中间，听到身边的人在小声议论。
　　“兰恩·德洛，是德洛家的那个？”
　　“除了那个德洛还有哪个，有头有脸的贵族就那几个。”
　　“原来是老元帅的孙子，难怪这么横。”
　　“居然是个上尉？他才多大？看着和我们差不多。”
　　“人家背景摆在那儿，你比什么。”
　　“听说是个Omega。”
　　“怎么是Omega啊，Omega怎么能当我们的教官，能教我们什么？”
　　“他那张脸，一看就是——”
　　说话的人突然噤声了。夏凛侧头，看到兰恩从另一边的走廊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地面上，有节奏地发出声音。兰恩从他们面前走过，侧头看过来，视线停顿了几秒，很短，但充满了不好惹的意味。刚才还在议论的几个人都心虚地低着头，局促地往前走。
　　林静舟走在夏凛旁边，压低声音问：“你还能闻到他的信息素吗？”
　　夏凛点了一下头：“能感受到一点，他的信息素，压得很低。”兰恩经过的时候，确实有一缕苦艾酒的味道从那边飘过来，但味道极淡，正常人难以分辨。若是那些人知道兰恩有3S级超强攻击型信息素，可能就不敢这么议论他了。
　　……
　　半个小时后，格斗实战课开始。夏凛换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上课地点选在训练馆的二层，场地很开阔，非常适合对抗战斗。
　　夏凛所在的班级，总共二十多个人，学员已经站成两排。兰恩也换掉了那套端正的军装，穿上了轻便的训练服，衣服是白色的，与学员区分开来，很扎眼。
　　格斗课是必修，学员已经上了快三年。大多数人都对此轻车熟路，不外乎近身徒手格斗和要害攻防克制。兰恩让学员自行对抗，观察了没多久就全部叫停。
　　“你们刚才打的，是什么？”兰恩冷冷地说，“喂招。你一拳，我一挡。你一脚，我一退。都是套好的招式，面对敌人打都不敢打，放到实战里有什么用？”
　　夏凛听到这句话后，在心里点了点头。想起上回演练被兰恩压着打，在对抗上，对方的确更出其不意，难以预料。
　　“战场上，敌人会按你排好的套路打？真正的实战，绝不能拘泥于固有的套路。”兰恩走到场地中央，转身看向夏凛他们，随便从第一排点了一个人，那是个alpha，个子很高，体型也比寻常人壮一些。
　　“叫什么？”兰恩问。
　　“卡雷恩。”
　　兰恩看着他，开口念了一遍卡雷恩，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夏凛听着兰恩略带轻蔑的语气，预感不太对，回忆了一会儿，想起卡雷恩正是在人群里交头接耳，说“背景好”“Omega教什么”的那个人。
　　“出列。”兰恩命令道，“和我打。”
　　卡雷恩愣了一下，兰恩没有重复，退后三步，拉开架势，举手示意他攻击。卡雷恩咽了口唾沫，一拳打出去。兰恩很轻易地躲了过去，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第二拳向兰恩的腹部砸去，兰恩侧身避开，开始反击。速度快到看不清，兰恩一拳打到卡雷恩的右脸上，卡雷恩吃痛，重心不稳，身体颠倒歪斜地退了几步。兰恩没有给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即跟上去，一脚踢到卡雷恩的胸口，卡雷恩直接跪在了地上，驼着背，垂头干呕。
　　一场压倒式的战斗，根本算不了对抗，旁观的人都沉默了。
　　夏凛在心里感叹兰恩打得挺狠的，速度和力量还是那样惊人。林静舟也是第一次看到兰恩实战，虽然对这个天才有所耳闻，但亲眼一见，还是让人出乎意料。
　　卡雷恩还不了手，兰恩让他下去了，之后又叫了两个人和他打。结果都一样，上来的人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在下面观战的夏凛发现兰恩挑的人，全是之前偷偷议论过他的。兰恩故意选那些人上来，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按照他那个打过去的力度，不致命，但能让这些人疼个好几天。
　　“还挺记仇的。”夏凛小声地说。
　　兰恩的脑袋偏了偏。
　　他听到了。
　　不止他，林静舟也听到了。林静舟用手肘撞了夏凛一下，夏凛闭嘴了。
　　兰恩站在场中央，紫眸往这边扫过来，在夏凛脸上停了一下。夏凛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这次坦荡了些，没有躲，琥珀色的瞳孔很亮，照人心弦。干净得像盛了一汪清水，一眼望到底的澄澈，让人想起他少年时的模样。过去的日子像是被装进小匣子，不经意的瞬间就会变成钥匙，让兰恩打开那些不曾忘却的事情。兰恩看了一小会儿后，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人要试吗？”兰恩缓缓道。无人应答，刚才被点名的几个人还在一旁坐着，一个捂着右脸，一个抱着胸口，还有一个在揉手臂。现成的例子放在这，没有人想去挨打。
　　兰恩没有再问，他走到场边，拿起战术板，转身对着所有人道：“格斗不是表演。你们在学院学的那套东西，需要改一改，思考下实际对战怎么用。”他手里的笔点在战术板上，“最快的攻击，往往是最简单的。找准要害后，就迅速出击，不需要多余的动作。”
　　他放下战术板，随手点了两个人出来示范，自己在场边看着。没挑什么刺，只是正常教学，给了一些改进的意见。
　　离训练结束还有一小时，兰恩让两两组队对抗，输的那个人去操场罚跑十圈。谁都不想跑十圈，兰恩加的惩罚给所有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学员们自行组队，二十几个人，最多配成十几对。但这个班人数不巧，刚好是单数，那意味着总有一个人多出来，找不到对手。
　　夏凛四周看了一下，不少人自发地组好了。
　　夏凛想找林静舟，开口问：“静舟，你要和我一组吗？”
　　林静舟果断地摇了摇头，拒绝道：“和你打？那我不是必输吗，我可不想跑圈。我们分开找，都赢了就一起不受罚。”
　　其他人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都尽量不和夏凛组。夏凛站在原地，余光扫了一圈。林静舟已经被拉走了，旁边的人都有了搭档。夏凛思考着，要是没有人愿意和他打，那就是不战而胜，省了力气也是不错的。
　　但兰恩看了过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重新拉紧。他微微扬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深邃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夏凛的身上，不疾不徐地开口：“夏凛，你和我打。”
　　夏凛听到这句话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想和兰恩打，只怕又要受伤了；受伤就算了，打不过还要受罚。好好的事情急转直下，夏凛满心都是倒霉透顶的无力感。
　　兰恩瞧着夏凛原地不动，忍不住命令道：“过来，别在那里磨蹭了。”
　　夏凛吸了口气，上前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