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劣迹》半溪洺月

6、惩罚 夏凛来

　　夏凛来到场地中央，一身纯黑的训练服勾勒出劲挺利落的身形。他随性将衣袖挽至小臂，流畅紧实的手臂线条骤然展露。夏凛认真了起来，仔细回忆在演练中和兰恩对打的细节，许多动作在脑中过了一遍。
　　兰恩双手垂在身侧，白色训练服在冷白灯光下有些晃眼。
　　“开始吧。”兰恩轻描淡写地说。
　　夏凛闻言先一步行动，他改变以往习惯性的刺拳，而是用右拳从腰侧推出去，带了整个身体重量。他的拳头砸在兰恩格挡的手臂上，力道挺大的，闷噗一声，皮肉受创的声响听得人发酸。兰恩甩了一下被打中的手臂，主动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夏凛不给他休整的机会，立即跟上去，第二拳砸向他的胸口。
　　兰恩觉得夏凛又是像上次的出拳攻击，微微侧身，拳头擦着训练服过去，没被打中。就当兰恩觉得夏凛还会出拳的时候，不料夏凛飞快地弯下身子，左手撑着地面，来了一个贴地的横扫，鞋底擦在兰恩的小腿迎面骨上。下一秒，白色的裤腿上多了个灰色的鞋印。
　　兰恩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被踢中的地方，然后抬头望向夏凛。眼神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认真。
　　下一刻，兰恩开始反击，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挥拳过去。夏凛挡了一下，虎口震得发疼。第二拳没有挡住，被兰恩打在锁骨下方。夏凛知道兰恩的拳头有多重，不用看就知道那里的皮肤肯定红了一片。他没有硬扛，顺着拳势往后退，把力道泄掉了。
　　“不错，再来！”兰恩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微妙的兴奋。
　　夏凛揉了下发酸的右肩膀。兰恩没给多久休息的时间，就又挥来了几拳，他的速度和力量逐渐增加，打架跟逗猫似的，给点漏洞把人引过来，得逞后又当头一棒。每次夏凛都是堪堪避过，偶尔反应慢了，就会被打中几下。但毕竟是课上的训练，这几下攻击都留了余地，不能直接把夏凛打倒。
　　夏凛被他这种迂回的打法整得火大，心底那点沉寂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眼底腾起一股灼人的锋芒，已然动了要较劲的意思。等到兰恩的攻击直逼面门，夏凛顺势沉腰错步，一手扣住对方小臂，另一只手牢牢锁死兰恩的肩背，借着对方冲来的惯性猛地发力俯身，干脆利落地要将人从肩头掀翻。兰恩意识到夏凛要给自己来个过肩摔，他紫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眸子亮了起来，是猎手终于发现猎物值得一追的喜悦。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夏凛完成了过肩摔，他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不料倒地的兰恩没放过他，兰恩的腿陡然缠上他的腰侧，勾腿发力猛拽。夏凛重心一失踉跄摔在了地上，下一秒就被兰恩顺势跨压而上，关节被精准锁死，四肢动弹不得，被牢牢反制。
　　夏凛腕关节被兰恩交叉锁在胸前，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训练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能感觉到兰恩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夏凛偏过头，侧脸贴着垫子，看到兰恩的手指——指节泛白，扣得很紧。
　　“教官，我认输！”夏凛的声音从垫子里闷出来，打不过就果断放弃。
　　“请你放开我。”夏凛继续道，他希望兰恩赶快松手，因为他被勒得喘不过来气。
　　兰恩没松开，低头盯着他的脸。
　　夏凛凌乱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间，眉眼冷锐未褪。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睫毛上挂着一滴，眨了眨眼，那滴汗落在垫子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哪怕落败在地，满身灼人的烈性也依旧惹眼。
　　“回答我一个问题。”兰恩缓缓道，声音很轻。
　　夏凛的喉结滚了一下，不确定道：“……什么？”
　　“答对了，我就放开。”
　　夏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
　　兰恩看着他的眼睛：“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夏凛认为这个问题没意义，简直是明知故问。上回演练实战，密林深处，他驾驶着S-7侦察机。驾驶舱外，兰恩一个人站在那里。紫色的瞳孔，战术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他记得很清楚。
　　“演练场。蓝方和红方对抗的那天。”
　　兰恩的手指收紧了，他没说话，不快的情绪悄无声息裹住整个人，透着冷冷的气息。夏凛的腕骨被扣得发疼，皱了一下眉。夏凛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明明自己回答了还要不高兴。
　　“我问完了。”兰恩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手抬起来，夏凛以为是要打他一拳，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可兰恩只是抬起手，指尖带着微热的温度，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夏凛诧异地睁开双眼。
　　“记得惩罚，去操场跑十圈。”兰恩松开了钳制，从他身上起来，退开两步。
　　夏凛从地上坐起来，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
　　格斗实战课结束后，班里一半多的人要去跑圈，兰恩说过不跑完不许吃饭。夏凛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操场，刚才的缠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目前正值中午，阳光全部出来了，日头有些晒，正好照在他们身上，给惩罚加一把火。和夏凛一起受罚的人微微抱怨，但不能违抗教官的命令，只好绕着操场跑。
　　校长办公室内，一块巨大的方形窗户正对着操场。兰恩坐在窗前的沙发上，观察下方正在罚跑的人。操场也是冷硬的灰白调，泛着毫无温度的苍寂，与帝国战略学院的整体风格一样。
　　雷蒙德校长端来了两杯咖啡，杯子里冒着热气，校长端着自己的那杯，在对面坐下来。
　　“上课还习惯吗？”雷蒙德校长寒暄道。兰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好。”
　　“战略学院不比中央学院。边境萧瑟，这里的条件比不上帝都。德洛上尉从小在凛冬城长大，来这里任职，受苦了。”
　　兰恩放下杯子，坚定地说：“雷蒙德中将不用担心，我是自愿过来的。”
　　雷蒙德校长看了他几秒。年轻人，说话不拖泥带水，军容端正，3S级的信息素压得一丝不漏。德洛元帅教得不错，怪不得把一个Omega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为什么想到这里来？”雷蒙德校长问，语气带着点疑惑，“留在中央学院对你来说会更好。”
　　“找人。”兰恩打断了他。
　　雷蒙德校长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人让德洛上尉这么在意？”
　　兰恩沉默了几瞬，缓缓道：“厌恶的人。”
　　雷蒙德校长闻言愣了一下，静静地观察着兰恩，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某种开玩笑的痕迹。可惜没有，兰恩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明白了。”雷蒙德校长不再问了，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了兰恩。
　　“夏凛。三年级。S级Alpha。”他平静地陈述着，“战略学院建校以来，极少有S级的平民学员。他的档案很简单，没有推荐人，没有过往履历。三年前破格录取，因为他的信息素等级达到了S级。”
　　兰恩看着那份档案，问：“破格？”
　　“他过去好像没上过学，文化课成绩比录取线低了很多。但他的信息素等级是S级。战略学院需要高等级的学员，所以招了他。”雷蒙德顿了顿，“不过他的学习力惊人，入学后多门课程都是第一，包括文化课。”
　　兰恩翻阅了下档案，大致了解了夏凛入学的背景。
　　“谢谢。”兰恩合上档案，“我知道了。”
　　雷蒙德校长点点头。兰恩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咖啡不错。”
　　门关上了，雷蒙德校长坐在沙发里，看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兰恩是主动向他要夏凛的档案。他心想夏凛是个好苗子，不理解夏凛怎么会和兰恩有牵扯。按理来说，学员的个人档案是不允许泄露给别人的。但兰恩天赋顶级，背靠德洛元帅，未来的前途光明，他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可是出于私心，雷蒙德校长希望兰恩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
　　……
　　战略学院的操场要比寻常的大一倍，夏凛埋头绕着一圈又一圈地跑，不到半个小时就极限跑完了十圈。
　　跑完后，夏凛懒散地躺在地上，日光刺得夏凛眯起眼。还没休息几分钟，一道身影突然覆来，将灼人的阳光尽数挡去。
　　林静舟站在他身前，手里提着一份餐食，垂眸看向地上的人，
　　“快起来，跑完就躺在地上对身体不好。”林静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夏凛没动。
　　“午饭已经没有了。”林静舟又说，夏凛还是没动，来回囔囔着自己好累。
　　林静舟把手里的饭盒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扬起嘴角，笑了笑：“再不起来，这饭我就自己吃了啊。”
　　夏凛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坐了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刚跑完十圈的人。林静舟蹲下来，把打包好的食物递给他，夏凛激动地看着林静舟，含混不清地说：“静舟，你是好人，你对我真好。”
　　林静舟没接话，夏凛腾出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很自然，像兄弟之间、战友之间最平常不过的亲昵。夏凛的手臂搭在林静舟肩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训练服的薄料子传过来，热度不高，贴得有些紧。
　　这猝不及防的触碰让林静舟浑身一僵，呼吸轻了半拍，肩胛骨的肌肉开始绷紧。
　　两人靠得太近了。
　　林静舟心底的情绪暗自翻涌，连肢体都染上几分不自然的拘谨。过了好长时间，他任凭那条手臂搭着，不敢动，也不敢看夏凛的脸，目光落在操场尽头灰白色的院墙上。
　　夏凛没注意到，低头看着饭菜。
　　操场对面，行政楼的三层走廊上，兰恩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他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水已经凉了。他的目光从操场边缘扫过去，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夏凛揽着林静舟的肩膀，林静舟没有推开他。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在吃东西，一个在看远处，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兰恩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瓷器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蔓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唇还是抿成一条线。只是那个动作持续了不到几秒就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