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夏》虞珩

39、高考 高考结束了

　　高考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林砚就醒了。

　　身旁的床铺已经凉透，沈烬延走得很早，没有留下一丝声响。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拉得平直，是他惯有的模样。

　　林砚坐起身，指尖轻轻抚过那片凉床单，心底酸胀。
　　很淡，却挥之不去。
　　他不用想也知道，沈烬延是故意的。
　　就像他自己，也在不动声色地躲。

　　清晨醒来看不见人时，不会主动去寻，只是静静坐一会儿，等那点落空的情绪慢慢平复。
　　收拾好文具出门，会下意识侧耳听一听楼道里的动静，确认没有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才敢轻轻推开房门。
　　连去往考场的路，都下意识换了一条，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碰面的拐角。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

　　走到楼下，他脚步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文具袋的拉链。
　　冰凉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余光里瞥见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穿着宽松的外套。
　　身形挺拔，几乎是本能地转了身，脚步轻快地绕去了另一条路。
　　连头都没敢回，仿佛身后有什么需要刻意躲闪的东西。
　　他不敢碰面，不敢对视，甚至不敢听到沈烬延的声音。

　　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怕那句悬在心头的话，会在考前的最后一刻，冲破所有克制，扰了两人的心神，毁了奔赴彼此未来的底气。
　　街道上，来往的考生渐渐多了起来，每个人都神色匆匆。
　　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复习资料，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争分夺秒地默念着知识点。
　　空气里全是紧张的气息，连风都带着几分仓促。

　　林砚低着头，脚步匆匆，目光只落在脚下的路面，连周遭同学的交谈声都刻意屏蔽，连余光都不敢往旁侧扫。
　　生怕一不小心，就撞进那道熟悉的目光里。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或许在某个角落，悄悄跟着他。

　　像往日无数个瞬间一样，温柔而专注。
　　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凝望，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看不清，却又真切地存在着。

　　林砚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文具袋，指尖微微发颤。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考场门口，摩肩接踵，却又安静。
　　考生们有序排队，接受安检。

　　林砚低着头，快速走进考场，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
　　指尖抚过冰凉的桌面，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绷紧了神经。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却全是沈烬延的模样，全是榕中校门口那句郑重的“考完，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林砚才收回思绪，指尖捏着笔。

　　耳边是监考老师的叮嘱，是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清晰而真切。

　　他摇了摇头，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笔一划地答题。

　　***

　　而另一边，沈烬延坐在另一间考场里，同样心神不宁。

　　他比林砚更早出门，出门前特意关上了房门。
　　门板紧闭，没有一丝动静，脚步放得极轻，绕了一条远路去往考场。
　　他怕自己走得慢了，会遇上林砚。
　　怕自己看到林砚眼底的慌乱，会忍不住打破那份克制，会忍不住提前说出那句话。

　　试卷上的题目，都是平日里练过的，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

　　***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砚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着笔杆，直到考场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站起身。
　　依旧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匆匆走出考场。
　　他脚步放得很慢，耳朵却竖得很紧，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每听到一声熟悉的脚步声，都要下意识顿一顿，确认不是那个人，才敢继续往前。
　　心底既有落空，又有庆幸。

　　***

　　回到家，很静，沈烬延还没有回来。

　　林砚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
　　照亮他疲惫的脸庞，也照亮他眼底的复杂与忐忑。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是沈烬延的模样，依旧是那句郑重的约定，心底的慌乱与期待依旧在翻涌。
　　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无法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解锁声，是沈烬延回来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免打扰到什么。

　　林砚没有动，依旧坐在黑暗中，沈烬延也没有开灯，两人在黑暗中，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着，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与缱绻，还有彼此心底，藏不住的心事，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整个房间，挥之不去。

　　沈烬延轻轻换了鞋，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小心翼翼的安抚，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林砚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动，直到听到沈烬延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一晚，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

　　第二天，依旧如此。

　　林砚依旧早早醒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
　　而是靠在床头，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听着沈烬延轻轻起身、收拾东西的声音，听着房门轻响、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起身收拾。

　　……

　　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砚才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底的紧张，终于彻底缓解，可那份忐忑，却变得愈发强烈，像一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砰砰直跳，无法平息。
　　他知道，考试结束了，那句藏了许久的话，也快要被说出口了。
　　他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那些克制了许久的喜欢。
　　终于要在这一刻，揭开面纱。

　　他没有立刻走出考场，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考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直到监考老师轻轻提醒，才慢慢站起身，匆匆走出考场。

　　考场楼下，人声鼎沸。
　　考生们欢呼着，雀跃着，释放着高考带来的所有压力，脸上满是轻松与喜悦，那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林砚依旧低着头，脚步匆匆，刻意屏蔽着周遭的喧嚣与喜悦，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却在走到路口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不远处，沈烬延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高考完啦，砚延需要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