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换座 隔着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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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渐沉下来。
高二上走到末尾，最后一次周测结束，班主任按惯例重新调座位。消息一早就在班里传开，有人暗自期待，有人无所谓地翻着课本，教室里飘着松散又浮躁的气息。
林砚坐在靠窗老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速写本封皮，本子收在桌肚最里侧，边角被磨得微微发旧。他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桌上的试卷，神色和平常没两样，清冷疏离，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只有自己知道，心底像被抽空了一块，空荡荡悬着，落不到实处。
从沈烬延刻意疏远开始，两人便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安静。同桌依旧是同桌，却少了往日随口的搭话，少了课间无意的对视，连偶尔传作业，都只是指尖碰到纸页便立刻收回，客气得像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耗着，一晃竟要调座了。
他没去猜自己会被分到哪，也没刻意去想，会不会和沈烬延分开。只是笔尖停在试卷留白处，半天落不下去，眼底拢着一层浅淡的漠然。
沈烬延坐在旁边，后背微微靠着椅背，视线落在黑板上方的课程表，目光散着，并没聚焦。他刻意维持着松弛的姿态，耳朵却不自觉绷着，留意周遭同学的议论，也留意身侧那人一点细微动静。
刻意疏远的这些天，他把分寸捏得很死。不主动搭话，不余光乱瞟，课间早早出去，放学快步走掉，逼着自己往后退，怕越陷越深，也怕打扰林砚。
可绷得越久，心里越虚。
一听说要调座位，心底那点刻意压下去的情绪，悄无声息冒了上来。像空了一块地方，风往里灌，凉凉的，堵得人莫名发闷。他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样子，眉眼平直，看不出波澜。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挨个写名字，一排排划分位置。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轻响。
名字一个个落定，人群里时不时响起小声的唏嘘与笑意。
林砚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黑板，一眼就看清了排布。
他被分到了教室中间靠左的位置，离窗边很远。
而沈烬延，在另一侧靠前的靠窗单座。
中间隔了整整三排桌椅，一条过道，还有攒动的人影。
从此不再是同桌。
林砚收回目光，重新垂落眼帘，指尖轻轻按住试卷边角，指尖微微往下压了压，没别的动作，神情依旧平静，像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安排。
只有胸腔里那片空落，又沉了几分，软软的，有点发涩。不用再刻意避着距离，不用刻意克制余光，不用在近距离里装作若无其事，可真的要分开，反倒让人心里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习惯已久的东西。
沈烬延也看见了座位表。
目光在黑板上顿了两秒，便挪开，假装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梧桐枝桠伸到二楼窗边，叶子半黄，风一吹轻轻晃。他嘴角没什么弧度，肩线微微沉了沉，心底那处空缺被放大，填不上，也散不去。
明明是自己先选择疏远，明明一直逼着自己保持距离，可真的被一张座位表生生拉开，反倒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怅然。
搬桌椅的指令下达，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挪椅子、搬书桌、互相搭把手的声响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
大家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书本、习题册、水杯、杂物堆在桌面，乱糟糟一片。
林砚慢慢起身，动作不慌不忙。把书本摞整齐，速写本揣进帆布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再抱起一叠练习册，转身往新的位置走。
路过沈烬延旁边那排空位时，脚步没停，视线平直朝前，没有偏头，没有停顿，神色淡得像路过一个寻常空位。
沈烬延原本正低头收拾桌面，眼角余光瞥见那道清瘦身影从身侧走过，脊背微微一僵。他下意识想抬眼，又硬生生忍住，指尖捏住课本脊部，捏出一道浅痕。
等人影走远，他才抬起眼，望向林砚新落座的方向。
隔着几排人，只能望见一个安静的背影，脊背挺直，乖乖坐着，低头整理桌面，周遭喧闹仿佛都和他无关。
沈烬延看了两秒，慌忙收回视线，敛了眼底那点失神，低头继续搬自己的东西。
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动作都慢了半拍。
新座位落定，教室重新安静下来，大家各自适应新的邻座，小声搭话寒暄。
林砚坐在新位置，身旁是陌生的男同学，热情地搭了两句闲话，他都淡淡应着，礼貌疏离，分寸恰到好处。
桌面上东西摆好，水杯放稳，笔袋摊开，一切规整有序。
可他总是没法完全静下心。目光落在课本上，思绪却飘得很远。习惯了身旁有那人的气息，习惯了侧身就能瞥见的侧脸轮廓，习惯了安静晚自习里彼此挨着的呼吸。
忽然隔了远距，周遭热闹人声入耳，反倒衬得心底更静，更空。
他不往沈烬延的方向看，刻意克制，把视线牢牢锁在书页和习题上，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另一边，沈烬延坐进新的靠窗单座。
位置很好，安静，通风，视野开阔。本该是让人舒心的位置，他却坐得有些不安稳。
从前刻意避着近距离，如今离得远了，反倒控制不住心思。
人就是这样奇怪。
明明是自己想要拉开的距离，真的拉开了，却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望。
教室里开始自习，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纸的细碎声响。
沈烬延假装翻书，目光借着翻页的空档，若无其事地越过几排桌椅，往中间靠左的位置扫过去。
一眼就落到林砚身上。
少年垂着头，侧脸线条清浅，灯光落在发顶，柔和了轮廓，安安静静坐在人群里，自成一方安静小天地。
沈烬延的目光停了一瞬，心底轻轻颤了下。
偏偏就在这一刻，林砚像是有感应一般，若无其事抬起眼，视线淡淡往前扫，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撞。
隔着遥遥数排座位，空气瞬间静了半拍。
沈烬延心头一紧，像被抓包的小孩，来不及闪躲，眼底那点失神还没来得及敛去，就这么直直撞进林砚清冷的眸子里。
他反应极快，立刻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翻书，指尖捻着书页，动作平稳，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
林砚也很快挪开视线，神色没半点波澜，仿佛只是随意环顾教室，恰巧对上而已。垂眸落在习题册上，只是指尖轻轻蹭了下纸边。
心底那片空落里，又泛起一点细碎的涟漪。
他没料到沈烬延会回头望过来，更没料到会这样直直撞个正着。
明明隔得那么远，明明已经不是同桌，那人却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看。
之后没多久，沈烬延又一次没忍住。
心思静不下来，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往那个方向飘。他装作看向教室后方的时钟，目光绕了个弧度，再次落去林砚的位置。
刚对上那道安静的身影，抬眼的人又一次精准撞见他的视线。
又是一次正着逮住。
沈烬延立刻偏头望向窗外，假装看楼下的香樟枝叶，心跳慢了好几拍，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
明明刻意疏远，明明刻意拉开距离，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再分心留意。
可视线管不住，心思也管不住。
隔了距离，反倒更忍不住回望，每一次偷偷张望，都偏偏撞上对方抬眼的瞬间，次次被逮个正着。
林砚也渐渐察觉到规律。
每隔一阵，身后斜前方那道目光就会遥遥落过来，他不用刻意去等，偶尔抬眼放空，总能准确撞上沈烬延望过来的视线。
一次，两次，三次。
次次都撞得正着。
他面上始终维持平静，不闪躲，不刻意回望，撞上了便淡淡移开，不露情绪，不流露破绽。只有心底那片空落，被这一次次遥遥相望，填进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知道那人没真的放下，知道那人也和自己一样，看似平静，心里却空了一块。
只是两人都不说，都藏着，都隔着几排桌椅，安安静静自持。
秋风吹过窗沿，卷起一页纸角轻轻翻动。
教室里自习的安静漫延开来，人人埋首书本，只有遥遥相隔的两个少年，各自揣着一腔空落。
一个安分垂眸，假装不在意；一个频频回望，次次被撞破。
高二上的尾声，座位被拆开，距离被拉开，却没把心底那点隐晦的在意吹散。反倒像被隔在安静里，明明不挨着了，目光却总能穿过人群，精准落到彼此身上。
表面都平静无波，心底都空空落落。
隔着人海，遥遥相望，一撞一个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换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