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词不达意 吵架中 ...
-
宿怀青铁了心要问到一个坚持的理由，或者是，他为什么出发的理由。
他脚步放缓，正在措辞如何开口。
顾瑾屿察觉宿怀青情绪似有缓和，侧头看着他。
宿怀青抬头，两人视线相交。
宿怀青：“上校，去年在畅想大会上有很多高科技的提案，当时我的提案被于秉渊批得一文不值，你为什么会给我打最高分？”
顾瑾屿没想到宿怀青会问起畅想大会的事，但他没细想太多，认为宿怀青或许想聊聊天，转换考核失败的负面情绪。
顾瑾屿用他一如既往的理性、客观的论调回答道：
“社会大众可能不了解月基工程。月基工程已筹备超过20年，内部工程师的研发成果远超大众认知。那些所谓的高科技提案，实际上月基内部早有研发。”
顾瑾屿：“畅想大会的举办，更多是为了增加公众对月基工程的关注度和讨论度，为的是在国会争取支持和预算。”
宿怀青大脑嗡得一声，认知被这赤裸裸的真相再次颠覆——
所以他们只是军方和政府博弈的棋子？只是增加公众关注度的工具？
所以现场会有这么多记者，所以军部会派全网热议的顾瑾屿代表参会，所以……当时顾瑾屿力挺他的提案也是为了热度？
宿怀青彻底陷入意识的泥潭，完全没有听到顾瑾屿紧接着说的话。
顾瑾屿：“反而像生态舱这类提案，是月基工程内部没有涉猎过的，才是我们想吸纳的新提案。”
此时是初夏的傍晚，脚下的水泥地板经过一天的暴晒正蒸腾着热气，宿怀青却像浑身被冰水浇透，手心、脊背、耳根冰凉。
公寓就在眼前，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加快脚步走到门口，径直开门入内，反手将门关上，没再看顾瑾屿一眼。
被关在门外的顾瑾屿不明所以，狐疑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想着或许宿怀青需要的是独处，这才上楼回公寓。
房门关上，宿怀青脱力地走向沙发，整个人趴着，把脸埋起来，失落地闭上眼睛。
宿怀青只怪自己太天真，不自量力，一腔孤勇不过一场笑话。
次日一早，苏兮捧着一杯咖啡到宿怀青的实验室，进门见宿怀青神色如常，正在做实验准备，他已穿好实验服，正在洗手。
苏兮试探问道：“宿博士早，要不要来一杯现磨手冲咖啡？”
宿怀青微笑道：“谢谢你苏中尉，放在桌上吧。”
苏兮亲眼看见宿怀青的笑容，这才放心下来，把咖啡放下后，便离开实验室不再打扰。
她刚走出办公楼，便见顾瑾屿的车往基地出口方向开。
宿怀青洗完手，戴好手套、口罩、护目镜，便一头扎进了种植区，他将此前移植的样本逐一从模拟舱中取出，进行精细观测。
他惊喜地发现，从乞力马扎罗采集的固氮地衣和枝状地衣，生长速度明显优于其他品种。
宿怀青通过显微镜，细致测量样本增长面积，对样本土壤成分进行取样分析，再编写详细的观测报告。
等宿怀青完成所有样本观测报告，一周时间已经过去。
这一周宿怀青步履匆匆，用餐直接打包回公寓或实验室。
他完全沉浸在专业舒适区，时间过得很充实，很少想起别的事情。他打算接下来将地衣相关研究成果编写成论文发表。
宿怀青不再管别人怎么看，毕竟生态舱是自己的项目，科研成果是自己的，职位和工资也是自己的。
三军联合演练结束，顾瑾屿从军部指挥部撤离，一回到太空军基地，便到训练基地参加周例会。
顾瑾屿坐在主位，待各训练科目长官、连级单位长官逐一工作汇报完毕，他简单发言后结束会议。
莫中尉来到顾瑾屿身旁，疑问道：
“顾上校，宿博士的体能训练是另有安排吗？他这周都没来上体能课，我这出勤率算不算他呢？”
顾瑾屿不禁皱眉，确认道：“这周，他都没上体能课？”
莫中尉点头：“嗯，我还以为是你另有安排，所以也没去叫他。”
顾瑾屿脸沉了下来，道：“知道了。”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坐上车，对开车的士兵道：“去生态舱实验室。”
接着他掏出通讯器，进入学习通后台，查看宿怀青的登录时间——最后一次登录是在上周，考核失败的那一天。
顾瑾屿按下熄屏键，望向窗外，冷峻的脸上出现鲜有的迷惘，手紧握着通讯器，一路回到办公区月基生态舱实验室。
他推门直入，办公区没人，他大步往右侧种植区走。透过玻璃就见穿着实验服，背对坐着正在低头写观测记录的宿怀青。
宿怀青听到脚步声，回头就见阴沉着脸，一身军装，大步走进种植区的顾瑾屿。
顾瑾屿走到极近处才停下，居高临下看着宿怀青，高大的身型笼罩出一片阴影。
宿怀青决定停课时，就料想到顾瑾屿会有兴师问罪的一天，他有想过要如何应对。
但此刻，他面对压迫感十足的顾瑾屿，心底仍止不住地发怵。
宿怀青站起身，背靠着操作台，与顾瑾屿对立而站，空出的转椅将两人隔开。
顾瑾屿锐利的眼神正盯在他故作镇定的脸上，但他不敢与顾瑾屿对视，目光垂着，落在顾瑾屿左胸的太空军的标识上。
“为什么停课？”顾瑾屿威严地像在训诫下属。
“反正过不了，不想白费力气。”宿怀青直白回应道，表情倔强，声音却带着颤音。
顾瑾屿垂眼看着宿怀青，见他像个厌学叛逆的孩子，不忍心责骂，又不得不悉心规劝。
顾瑾屿：“只是第一次考核不及格，可以趁着对考核题型还有记忆，多复习知识点，争取下一次补考通过。”
顾瑾屿：“补考一次不过，还可以考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你不放弃，会考过的。”
顾瑾屿的话越说越像在哄，宿怀青却仍不为所动。
宿怀青：“就算理论会考过，后面的上机训练也过不了。”
顾瑾屿闻言，刚刚缓和的表情瞬间结冰，眼底升起一丝怒意，他克制着，质问道：
“所以你还没有尽力，就要放弃了，是吗？”
宿怀青察觉顾瑾屿话语里的愤怒，但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
他侧身向门口，淡淡道：“是，不过你放心，我保证生态舱会按期交付。”
说完，他抬脚想往门口走，却被顾瑾屿一脚踢过来的转椅挡住了去路。宿怀青被迫停下了脚步，一脸不悦看着顾瑾屿。
顾瑾屿再次走到宿怀青面前与他对视，表情冷峻，眼神却很是迷茫。
顾瑾屿：“你放弃，就只是因为理论考核不通过？还是因为什么？”
宿怀青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愤怒地与顾瑾屿对视，不发一言。
顾瑾屿步步紧逼：“告诉我原因。”
宿怀青心一横，脱口而出：“我登不登月不重要，反正你们会有plan B、plan C。”
顾瑾屿难以置信地反问道：“谁告诉你不重要？”
宿怀青紧抿着唇不说话，一脸倔强，目光却是颤动的。
顾瑾屿侧过身调整了两个呼吸，才接着说：
“好，既然你知道我们有plan B、plan C，那你就应该知道，你才是plan A！”
宿怀青见顾瑾屿对于预案一句辩解都没有，彻底失望，他不管不顾地质问道：
“那你说，为什么我会是plan A？”
“是因为我的提案上了热搜有了热度。月基筹备期还有四年，等军部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又能把我拿出来收割公众关注度了是吗？”
顾瑾屿彻底无语，眼神死死盯着宿怀青，表情从震惊，不解，到豁然开朗。
原来是因为上次关于畅想大会的那个问题。
顾瑾屿自认为回答十分坦诚，既陈述了客观事实，也解释了宿怀青提案获得高分的原因。
可他没想到，宿怀青误解成他的提案也是博取公众关注的工具，继而引发了宿怀青抵触登月训练，愤怒与自己对峙的局面。
知道症结所在，顾瑾屿心中的迷茫消散了大半，他不再急躁，语气和表情都缓和了下来。
顾瑾屿长舒了一口气，将横在两人中间的转椅拉过来坐下，无奈道：
“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词不达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