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醉里寄相思》柴沐桾

8、她所受都是她该受的 鬼才少年

　　七里镇外，一只青鸾鸟和一头九头狮正在上空盘旋。
　　青鸾鸟见到九青出来，嘶叫一声，清唳穿破云层，温顺落地。崔青枝有一些恍惚，十二年前，赤鱬和九青还无法契约神兽。
　　十二年过去，他们已经能与青鸾鸟和九头狮这样的上古神兽契约，整个大荒能与上古神兽契约的神族也没有几人，这样强大的九青和赤鱬，她该如何向他们复仇？
　　九青先跃上鸟背，而后向崔青枝伸出手。
　　崔青枝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去接，自己提着裙摆爬了上去，动作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笨拙，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强忍疼痛硬是没有吭一声。
　　九青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收回。
　　那少女跃上狮背，动作行云流水，与方才在大堂里嗜血的疯魔模样判若两人。
　　青鸾鸟振翅高飞，九头狮紧随其后。
　　七里镇在脚下渐渐缩小，灵山的云雾从身侧掠过，崔青枝低头看着那片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土地，忽然觉得陌生起来。
　　风很大，吹得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九青坐在她的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过来。
　　“吃了，止血。”
　　崔青枝看了一眼那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深海寒气：“不必。”
　　九青的语气变得平静，却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以你现在的修为，若是因为这点血引来空中的妖兽，我还要分心应付。”
　　崔青枝沉默片刻，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沿着经脉蔓延开来，肩上的伤口果然不再疼痛，甚至开始缓缓愈合。
　　她心中微惊——这是鲛人族的上品疗伤丹，放在北隅的黑市上，一枚价值千金。
　　“谢谢。”她说。
　　九青没有回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青鸾鸟翅膀拍打的声音。
　　过了许久，九青忽然开口：“你的体内，有三道封神印。”
　　崔青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睫：“我知道。”
　　她体内的这三道封神印，只有老姜知道。九青大概是方才探她脉搏的时候探出来的。
　　九青眉头微皱：“谁做的？”
　　崔青枝沉默不语。
　　九青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是柏岚，对吗？”
　　崔青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九青冷笑一声：“这世上能一次性结三道封神印的，只有柏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沉默。
　　九青继续问：“当年金天翊的死，柏岚算在了你的头上？”
　　崔青枝微微咬着下唇，攥紧了袖口。十二年了，柏岚在她体内结的这三道封神印，将她的灵力全部封印在里面，使她根本无法运转自己体内的灵力，这十二年来，她与凡人无异，就算面对一个低阶的妖兽，她也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此刻九青当面提起，她的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当年，”九青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从华渚岛上消失，是柏岚带走了你。”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崔青枝没有否认。
　　九青继续问：“他既然恨你，为什么不杀了你？”
　　崔青枝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九青也转过头看她，“虽然柏岚结的封印难解，但终有一日，我会想办法替你解了这三道封神印。”
　　崔青枝与九青四目相对，她皱了皱眉：“为什么帮我？你难道不恨我？”
　　九青被她这样一问，眼中有微光在跳动，他转过头去，看向远方翻涌的云海：“恨。”
　　青鸾鸟飞了大概半个时辰，云雾渐散，露出一片苍茫的海域。
　　西海。
　　十二年了，她再次回到这片熟悉的海域。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青鸾鸟继续向西飞去。
　　海面上渐渐出现零星的岛屿，熟悉的景致一一闪过，方山岛上的扶桑木还没有开始开花，那个当年在扶桑曦华下说要娶她的少年也早已不在。
　　崔青枝眼中酸涩，怕落下泪来，干脆闭上了双眼，以免睹物思人。
　　又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那琴声起初离得远，感受到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融入海风之中，若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但崔青枝察觉到了，因为那琴声分明带着肃杀的力量。她没有灵力，抵御不了这样的琴杀。她顿时感觉到如同万千细针刺入体内，直抵肺腑。随即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微微颤抖起来。
　　九青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眸光一凛，抬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琴声被隔绝在外，那针扎般的疼痛终于消退。
　　崔青枝大口喘着气，抬头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云海翻涌处，一个白发少年翩然而至，他的臂上横着一把古琴，另一只手在琴弦上快速地拨动。
　　少年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却是一头白发，面容清瘦，显得很沧桑。
　　“他是谁？”九头狮背上的白翎部少女问赤鱬。
　　赤鱬欣赏地看着白发少年：“他就是柏岚，十二年前大荒最年轻的封印师。他结下的封印，除了他自己，这世间无人能解。”
　　“传说中金天氏的鬼才少年，”少女质疑，“他有这么厉害吗？”
　　赤鱬补充道：“他厉害的可不单单是那一手无人能及的封印术，还有他手上的那把古琴，名叫千丝刃，曾杀过三苗氏三将之一的黎述。”
　　少女不甘心，继续追问：“我和他比，谁更厉害？”
　　赤鱬看他身边的少女一眼：“你若是觉醒了你体内的力量，有与他一战的资格，现在的你...”赤鱬轻蔑一笑，“与他不在一个等级。”
　　柏岚在距九青与崔青枝百步之遥时琴声停止，少年的目光却越过云海，直直落在崔青枝的身上。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本该清澈如水，此刻却盛满了偏执与疯狂。
　　“风后栖菱，”他的声音从云层中穿过来，不高不低，虽有百步之遥，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响起，“没有我的允许，你怎敢离开七里镇！”
　　崔青枝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她没有说话。在柏岚的面前，她永远觉得自己的罪孽无法饶恕。
　　九青站起身，灰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云端的白发少年，眸光清冷如霜：“这些年，就是你把她折磨成这副模样的？”
　　柏岚的指尖在琴弦上停了一瞬，抬起头来，与九青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是我又如何？”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似黄泉地狱而来的追魂使者。
　　九青眸中越来越冷：“你不该这么对她。”
　　少年唇角微扬，带着蔑视：“她今日所受的，都是她该受的！”
　　九青不欲多废话，他抬手，掌心凝出一柄冰蓝色的霜花剑，剑身上的霜花流转，寒气逼人。
　　柏岚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笑了：“九青，十二年前你救她，十二年后，你难道还要为她出头吗？”
　　九青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是又如何？”
　　“那就试试，到底是我的千丝刃厉害，还是你这个鲛人王的剑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