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那一个绝美的鲛人王 九青来了 ...
-
大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青枝的身上,老姜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崔青枝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传说白翎部有一支神秘的族群,天生具备嗜血追踪的能力,他们根本无需根据人的容貌,只要嗅到对方的血液,就能判断出这个人的群族。
白翎部原本归属东夷,六年前不知为何投靠了三苗氏,东夷部落首领石狩憎恨他们的背叛,带人屠了他们的部族,据说一个活口也没留。
这个少女……
崔青枝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从屋外灌进来。不是冬日里那种凛冽的寒风,而是带着深海清冷的气息,伴随着刺骨的严寒。
风越来越大,大堂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碎裂的桌椅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花,洒在地上的酒液瞬间结成了冰,就连墙上挂着的灯笼都覆上了晶莹的霜棱。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滕隍照捂着重伤的身躯靠在墙边,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赤鱬收回了灵力,满眼欣赏地望向门外;就连那个绝美的少女,也止住了哭泣,怔怔地望着风吹的方向。
崔青枝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慢很慢。
她知道,能有如此声势的,这世间只有一人。
风霜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他踏着霜花凝结的青石台阶缓缓走向屋内。
漫天飞舞的不是雪花,而是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它们在空中旋转、飘落,将来人的周身笼罩在一层寒冷的光晕之中。
他终于走进了大堂。
那一股毁天灭地的冰冷感,令在场之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来人身穿着一袭灰色的长袍,衣袂在寒风中翻飞如云。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发间只以一根灰色的丝带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间,衬得那张脸愈发超凡脱俗。
他的面容……实在太过于妖异,那是一种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异域之美。
眉似刀削,目胜星辰,峰峦叠嶂的鼻翼下,一张浅淡如三月桃花的薄唇。他的五官每一处单独拿出来都堪称完美,组合在一起更是惊为天人。但这并不是最令人心折的——最令人心折的,是他眉宇间那股清冷得令人窒息的孤傲。
当年北隅的贵族间曾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个鲛人奴隶:九青一出,百花失色。
他是鲛人族千年来最绝美的存在,是昔日北隅贵族公认的第一绝色鲛人。即便是在以美貌著称的鲛人族中,他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此刻,他踏着漫天冰晶走来,灰色的衣袍上沾着细碎的霜花,墨发如瀑,眸光清冽似深海的万年寒潭。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碎裂的桌椅、满地的狼藉,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少女的身上,然后又瞥了一眼少女对面的崔青枝。
他在少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寒风在他身后渐渐平息,冰晶缓缓飘落,整个大堂安静得能听见霜花碎裂的声音。
少女仔细辨认,忽然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下来,“师父......你是师父!”
九青瞥了她一眼,眸中的清冷分毫未减:“你说,她身上有与我一样的血?”
少女再次笃定回答:“是。”
九青望向崔青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抓崔青枝的手腕。
崔青枝连忙后退一步:“你要做什么?”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他早已握住崔青枝的手腕,指尖触及她腕脉的那一瞬,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只冰冷的手明显有抖动。
他就那样看着崔青枝,看着她陌生的面容、粗布的衣裙、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忽然漾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千年寒冰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藏着的微末暖意:“果然是你。”
崔青枝皱着眉头,她心里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来了,但她还想做最后一丝挣扎。
她用尽全力挣脱开九青那只冰冷的手,抬眼看他,眼中没有半点畏惧:“阁下到底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九青也在看她,那双清冽的眼眸里倒映着崔青枝此刻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淡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漫天冰晶都失了颜色。
他说:“你的体内有我炼化的本命鲛珠,这世间任何人都有可能把你认错,唯独我不可能。”
崔青枝皱着眉头,胸腔里那股不属于她的鲛珠之力,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震颤。
她当然知道。
十二年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命是用什么换来的。但她宁愿自己当年就死在朔风岭上。她恨他利用了她,也恨他又救了她。
她本不欲再牵扯陈年旧事,只想在短暂的余生中远离是非纷扰,安安静静地走完这一生。
她看了一眼赤鱬,又看向九青。
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放过她。那么九青,你和赤鱬欠我的,在我临死之前,便向你们讨回来吧!
心中打定主意,她冷冷一笑,问道:“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九青目光微暖:“跟我回华渚岛。”
“不可能。”
“为什么非在这里不可?”
“我喜欢这里。”
九青眉峰微蹙:“我若是非带你回华渚岛不可呢?”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崔青枝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
“姜伯。”崔青枝转向老姜。
老姜上前一步:“东家。”
老姜与崔青枝很早就曾约定,若是他二人其中有一人被人认出来,另一人也绝不能暴露。
他平日里很少称呼崔青枝为东家,但此刻,他需要与崔青枝保持该有的陌生距离。
崔青枝的声音很平静:“你照顾好酒肆,等我回来。若是有熟客来找我喝酒,便说我有事出门了,不日即归。”
老姜读懂了崔青枝的话中之意。
她不日即将回来。
他需要在此处等她。她所说的上门喝酒的熟客,就是柏岚。柏岚每隔三个月就会来找崔青枝取血喂养九叶凝神草,他需要在这里等待柏岚替崔青枝递话。
老姜缓缓点头:“好。”
崔青枝又转向陶七娘:“七娘,我不在的时候,酒肆就交给你了。姜伯教你的酿酒手艺,好好学。”
陶七娘使劲点头,她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但她无法猜出是什么事。
崔青枝再转向九青:“我跟你回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赤鱬和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必须跟着我们去华渚岛。”
崔青枝之所以要求赤鱬同行,是为了确保赤鱬没有机会再对酒肆中的人动手,他相信只要九青愿意,他有这个实力请得动赤鱬。
还有一个原因,她与赤鱬还有血海深仇,她的时间不多,只有待在一起,才有可能找到报仇的机会。
九青望向赤鱬和跪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几乎毫不犹豫:“我愿意跟师父去华渚岛。”
崔青枝断定赤鱬是为灵山上养着的魂元而来,原本以为他会拒绝同行,没想到赤鱬却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道:“鲛人王九青居住的华渚岛,正好我也想去看一看。”
崔青枝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柜台后那面墙上,还挂着原来的酒商留下来的一幅字画:“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字迹潦草,却透着几分不羁。她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十分地喜欢,所以留了下来。
大堂里的客人早已跑光了,只剩下一地狼藉,碎裂的杯碟、翻倒的桌椅,还有洒了一地的酒液,在冰霜的覆盖下闪着微光。
“走吧。”崔青枝率先迈步向门外走去。
经过滕隍照身边时,滕隍照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疑:“是你!”
崔青枝没有看他,语气依然很平静:“请你回去转告他,往事已了,我不愿再相见。”
说完径直走出门外。
门外春日的桃花还在飘落,铺满了青石台阶。九青带来的那层落霜,此刻也早已随着九青的离开化成了水,融进了石缝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