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醉里寄相思》柴沐桾

5、昔日的鲛人奴隶 开席说异

　　崔青枝正忙碌间，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进来，来人身形挺拔冷厉，面容棱角深邃，一身玄色劲装衬得气场慑人，眉眼凝着沉沉煞气，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锋芒，一派杀伐气概。
　　正是滕隍照。
　　崔青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快速恢复，笑盈盈地迎上去：“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吃饭，听说你们这儿的酒不错，来一壶上好的。”滕隍照并没有正眼看她。
　　“好勒，今日人多，已经没有空余的客座，客官您可介意与人拼桌？”
　　“有地方坐就行。”
　　“您这边请！”崔青枝将滕隍照引到靠窗的桌前就坐，与滕隍照同桌的是两个面生的少年，崔青枝也没见过。
　　天香酒肆的开席说异，并非正规地搭建一个台子，只是在每月十五这天，从客桌中拉了一张四方桌放在前堂正中央，桌上提前备好酒、好茶，人便站在桌子的后方开讲。
　　今日上台讲异的，是一位来自皋陶氏部族的药商，四十来岁，冠的是皋陶氏旁支的姓，叫赢祈，做的是收购各地药材的生意，喜欢听故事，也喜欢讲故事。
　　有故事可讲的客商需在开讲前与酒肆报名领取牌号，本来赢祈领到的牌号排到下个月十五，但由于赤鱬刚从西海出来，很有可能来灵山，这对于座落在灵山脚下的七里镇而言是目前头等的大事，每个人都想知道西海一带的近况，所以在场之人一致表决今日由西海来的客商先讲。
　　赢祈刚点了一桌子菜，正喝得兴起，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今日你们选我来讲就对了！”
　　说着还不忘喝一口酒润润嗓子，将酒杯拍在桌子上，目光炯炯环绕众人一圈：“你们还不知道吧，不只是赤鱬出来了，三日前，鲛人王九青也从华渚岛上出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水，整个酒肆瞬间沸腾起来。
　　台下有个老者颤着声问：“九青...可是十二年前，在朔风岭上强行剖心取出本命鲛珠，去救风后氏嫡女的那个鲛人奴隶？”
　　赢祈抬声纠正：“他现在可不是什么鲛人奴隶，早就成了西海鲛人族的王！”
　　满座哗然。崔青枝倒酒的手微微一颤，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座下青年人转头小声问老者：“可我怎么听说，当年风后氏嫡女在花船上为九青赎身，将他养在身边近三年，九青却利用了她风后氏嫡女的身份，与三苗氏、赤鱬等辈里应外合屠了北隅，他又怎会救风后氏？”
　　邻座的青年也赞同：“是呀！我也听说了，当年北隅趁着鲛人王兹泷惨死，大量捕杀鲛人族，取鲛珠炼化助长修为，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也没放过，何其残忍，九青潜伏在风后氏身边，本就只是为利用她给鲛人族报仇，又怎会救她？”
　　那人想一想，又道：“再说了，本命鲛珠等同于鲛人的性命，九青若是真的剖心取鲛珠救人，又怎会活到今日？”
　　还未等赢祈回答，老者就替他答了：“尔等年幼无知，当年那一战，风后嫡女和金天氏世子双双殒命在朔风岭上，九青杀了三苗氏大将巫甲，强行剖心取出本命鲛珠救活风后氏，在场的三苗氏士兵都看见了，岂能有假？”
　　那青年闻言更是一脸疑惑：“那就更奇怪了，鲛人取出本命鲛珠必死无疑，昔日的鲛人王兹泷就是因为用本命鲛珠救人，灵力枯竭死在方山岛上，百年前兹泷曾独霸海域天下无敌，他没了鲛珠尚且活不成，难道九青比兹泷还有能耐？”
　　老者正欲再答，台上的赢祈连忙抢道：“当年九青剖出本命鲛珠炼化入风后氏体内之后，负伤将她带回华渚岛，是守护无垢寒心的鲛人族长老淼丁，取出无涯海底的无垢寒心种入九青的体内，这才使他捡回了一条命！”
　　“无垢寒心？”有识货的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无涯海的至宝，据说整个海域只有一颗，吸收了无涯海上万年的灵气凝结而成，兹泷生前曾用灵力养护它数百年，是鲛人族的镇族之物，蕴含的灵力远超一颗上品鲛珠，有无垢寒心在，鲛人族所居的无涯海自然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阻止外族入侵，若是没有无垢寒心，当年北隅的人那样捕杀鲛人族，他们早就灭绝了，淼丁又怎会愿意为九青一人将整个部族的安危置于不顾？”
　　赢祈微微一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无垢寒心再强，也是死物，兹泷死后，它没有了上纯灵力的滋养，正在逐年退化，淼丁将无垢寒心种入九青的体内，不仅可以代替九青失去的鲛珠，还能让无垢寒心在九青的体内得到灵力继续养护，从而变得更加强大，此后，只要有九青在，就相当于无垢寒心永远在。”
　　“那若是有一日九青也死了呢？”
　　“无垢寒心早已凝聚成型，它不会因为宿主身死受到影响，听说淼丁将无垢寒心种入九青体内之后，就已经在培养下一个容器，就算九青真的死了，他们再将无垢寒心从九青的体内取出，种到下一个容器体内，并没有任何影响。”
　　“我听说...那无垢寒心来自深海之渊，是世间至寒之物，它日常所散出来了的寒气，足以抵御旱魃的纯阳之火，当年旱魃火烧蚩尤大军，入无涯海而熄，如此极寒之物，种在人的体内，人如何能承受得住？”
　　赢祈道：“所以容纳它的容器，灵力必须足够强大，才能日日运转灵力，将它的寒气镇压下去。”
　　“这么说来......九青的灵力已经强大如斯，他能镇得住无垢寒心的至寒之气？”
　　“那是自然，如若不然，他不早就死了吗？”
　　台下一阵唏嘘，这样一来，九青出华渚岛的目的就显得尤为重要，当年旱魃尚且拿无垢寒心毫无办法，九青却能镇压无垢寒心，只怕这天下，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当年他曾与赤鱬里应外合屠北隅，这次他若再次为复仇而来，掀起的腥风血雨绝对不亚于当年的蚩尤的八十万大军，如此，只怕天下再不得安宁。
　　众人霎时无语，脸上愈发沉重，大荒休战七年，日子刚过得安生一些，难道，又要打仗了吗？现在赤鱬到底在哪里，会不会来灵山，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么说来，那位风后氏嫡女......她现在跟着九青生活在华渚岛上？”
　　有人想到了破解问题的关键，毕竟当年风后氏嫡女，世人称之为妙手将军的那位奇女子，她曾救过九青，九青也曾愿意为了救她而剖心取鲛珠。
　　最关键的是，她虽然幼时曾被她的部族抛弃，但当年北隅被围，她远在千里之外的泾川，依然不顾一切回到北隅，为护故土舍弃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人，她不会愿意看着大荒再次陷入战火，她若在九青的身边，至少目前整个天下，也许唯有她能阻止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