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若提亲你可愿意 计蒙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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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鱬重新现世的消息令酒客们兴致全无，早早便收了场，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同样也在崔青枝的心里穿出了一个窟窿。
她收拾完店铺已感到精疲力尽，自己拎了壶酒，上了二楼临街的雅间。
窗子开着，春风携着桃花香飘进来。她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喝着。
月亮很圆，夜很漫长，她看着看着，明亮的夜空竟然变成了猩红色，像是渗了血。
不知是不是今夜的酒过于浓烈，辛辣得肺腑都疼，人也变得迷糊了，她使劲抹了抹眼睛，再看出去时，又是一汪皎洁的明月。
她其实早已习惯，人在脆弱和孤独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地忆起一些往事。
比如现在，赤鱬现世的消息，像一把尖锐的疯刀，再次疯狂地刺穿她好不好易筑起的记忆城墙，十二年前的旧事再一次不受控地浮现出来。
那个深夜，天空好像也是这般明亮无云吧，她不记得了，因为在那段记忆中，似乎当时周围环境都是黑暗的，只有海浪不断拍击礁石的声音，三苗氏大将巫甲插入金天翊心脏的那把托天叉是那样的清晰，金天翊看向她的笑容也是那般清晰，足以令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崔青枝越喝越急，一杯接一杯，速度越来越快，她想用酒精来止住心口的疼痛，但越喝越疼，越喝越疼，干涩了数年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又湿润了起来。
老姜将新酿好的酒悉数搬入酒窖，就上楼来，崔青枝连忙拭去眼角未来得及掉落的泪珠，在老姜进入雅间之前调整好自己，待老姜进来时，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是在喝酒。
她看着老姜，嘴角又扬起惯有的笑容：“一起喝一杯？”
老姜见她如此，更是担忧：“蒙公子来了。”
正说着，计蒙已经上楼来。这位漳渊氏的公子，自从七年前崔青枝第一次见他，两人就颇为投缘。
那一日，崔青枝记得，雨下得很大，九黎族退居南荒，三苗氏残部慌不择路，退至西海外的流沙地域，昊国大获全胜，三个月后少昊将帝位禅让于颛顼的消息从穷桑传至千里之外的七里镇。本应是大荒同庆的日子，却因连日的漂泊大雨，酒肆里没有什么客人。
计蒙一身湿漉漉进来避雨，要了两壶陈年桃花醉，点了一桌子菜肴。
崔青枝将酒送到他的桌上，顺便给他燃了一盆碳火，他看到碳火脸上露出些许意外，但随即礼貌还礼：“多谢......掌柜。”
崔青枝微微一笑：“姓崔。”
后来她才忽然想到，神族是可以用自身灵力烘干衣服的，她那个递碳火的举动简直多此一举。
“崔掌柜，”他再一次打招呼，“这样大喜的日子，独酌甚是无趣，不如一起喝一杯？”
“好啊！”她的心情也难得的舒畅。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从穷桑的禅让盛典到大荒数百年的风沙狼烟，从杯子里的桃花醉到四海八荒的人情风物，颇有一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酣畅与投契。
酒到浓时他郑重自我介绍：“在下计蒙，不知掌柜芳名？”
计蒙的酒量很好，就连自号千杯不醉的崔青枝都有些恍惚，或许是很久没有人与她提到昔日所见之景，实在怀念，飘飘然间颇有一副少年时的豪情壮志，双手抱拳：“在下崔青枝，请蒙公子以后多指教！”
自那以后，计蒙便时常光顾，她不忙的时候，便去陪他喝几杯。
再到后来，听镇上的人传说他的事迹，她才知道，他是光山神，漳渊氏世子，昊帝麾下四大勇将之列，东海之战与白翎部决战时受了伤，在此处静养。
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七年。两人也算是老友了。
此刻，计蒙如往常一般，走到崔青枝的对面坐下，但他今日的神情颇有一些严肃，老姜暗自退下，关了房门。
计蒙见她一副微醺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今日不开心？”
崔青枝笑着摇摇头：“开心，一起喝一杯？”
计蒙道：“在下今日不饮酒。”
“这倒是难得。”这还是七年来他来这里，第一次说不饮酒。
崔青枝笑道：“既来酒肆，又不饮酒，这是为何？
计蒙眼含深意地看着她，那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些局促。
崔青枝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也罢，他不喝，那她便自己喝吧，崔青枝的杯子没有停，计蒙便只是安静坐着陪她。
崔青枝此刻不希望有人陪着，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喝酒：“蒙公子找我可是有事？”
“你现在的状态，这件事本不该现在说，但...明日我得回穷桑，这一走，恐怕还要几个月才能再回来。”
崔青枝点头：“嗯，一路顺风。”
“我这次回去，是要继承漳渊氏的祖祠金印。”
“恭喜。”
“这就意味着，我成了漳渊氏的族长，自己的事可以给自己做主。”
“恭喜。”
“等我做了漳渊氏的族长...”计蒙望着她，神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我若提亲，你可愿意？”
崔青枝握着酒杯的手一顿，酒楼此刻格外地安静，窗外虫鸣清晰可闻。
崔青枝对上计蒙的眼睛，计蒙正痴痴地望着他，那眼中的局促愈发清晰。
崔青枝笑了，换成一贯迎客的笑意：“蒙公子莫非在开玩笑？”
计蒙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没有。”
“蒙公子出身名门，身份尊贵，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想嫁你的世家小姐不计其数。”
计蒙眼中的局促逐渐转为坚定：“但我只想娶你。”
崔青枝反问：“你今岁几何？”
他强调：“在大荒，像我这个年纪的男子，早已过了成婚的年纪。”
她再反问：“那蒙公子可知，我今岁几何？”
他避开她的年龄不谈：“在大荒，你也早已过了成婚的年纪。我们神族年岁很长，两人成婚一向不讲究年龄，只要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便可。”
崔青枝将酒斟满，难得严肃：“但我不愿意。”
计蒙微微一顿，毕竟还年轻，有些着急：“为何？”
“因为......”崔青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双颊绯红，柳眉动人，“我并非未嫁，只是我的丈夫...死了而已。”
崔青枝说着微微一笑，下楼去了。
计蒙直直地坐着，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着她回来。
但她终究未再上楼来，直至后半夜，他才出酒肆，出酒肆后，他又立在院前那棵桃树下，迟迟不愿意离去。
老姜立在崔青枝的身侧，看着计蒙站在夜色中：“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崔青枝饮了一口酒，淡淡地道：“我知道。”
老姜叹了一口气，道：“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何不能放过自己？”
崔青枝抬头看老姜：“姜伯，灵山上的九叶凝神草快要成熟了，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没有资格拥有未来。”
她干脆仰头将坛子中的酒一饮而尽，渐渐的就再度迷糊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天边的那一轮皎月，终归躲进了乌云之后。
那一夜，计蒙在院外那棵桃树下站到天明。
而楼上的崔青枝，借着酒劲，睡了不过半刻钟，再次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只能对着铜镜坐了整夜，镜中的面孔很陌生，这张她用了十二年的脸，终究还是不习惯。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我若提亲，你可愿意？”
那时她是无比欣喜的，但那一个人，如今成了大荒共主，或许终有一日，他将成为大荒之主，而她，早已残缺得连真容和真名都不能示人。
还有一个人，在扶桑曦华盛景之下也对她说过：“颛顼若是娶不了你，我娶，我以金天氏全族的未来起誓，用我的一生，护你周全，你可愿意？”
那时候，她也是愿意的。只是那一个人，后来死在了朔风岭狂风肆虐的战场之上。
窗外，朝阳正缓缓升起，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那颜色，像极了十二年前朔风岭上流着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若提亲你可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