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醉里寄相思》柴沐桾

2、他为迎接妻子而来 赤鱬现世

　　酉时刚过，酒肆里渐渐热闹起来。
　　七里镇是东海通往大荒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天香酒肆的酒好菜香，价格公道，生意自然红火。
　　崔青枝穿梭在桌案间，温酒、上菜、算账，言笑晏晏，眉眼弯弯，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开朗泼洒的酒肆老板娘。
　　“老板娘，结账！”靠窗那桌的客人起身，是个贩卖杂货的行商，叫黎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沿海一带收购渔民从贝壳里取出的海珍珠，他只要来东海，必定要来此喝上几壶桃酒。
　　崔青枝走过去，算盘拨得噼啪响：“黎掌柜，一共三钱二。老主顾，给你个折扣，三钱就成。”
　　“崔娘子爽快！”黎容掏出银子，凑近崔青枝压低声音嘱咐，“最近道上不太平，您这儿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在镇上，少出门。”
　　崔青枝眉梢微挑：“哦？怎么个不太平法？”
　　黎容道：“西海上的渔民传出来的消息，听说海妖赤鱬又出来了。就在苍梧山一带，五日前劫走了皋陶氏的大少夫人，皋陶氏大少主带人去救，不仅折了百人，就连他自己也重伤坠海，皋陶氏的人在海里打捞了五日，如今仍不见踪影。”
　　崔青枝心中微凉，握着酒壶的手无意识地紧了一些，未及答话，就听坐在门边的青年问道：“赤鱬...黎掌柜，你说的可是北隅悬赏万金要杀的那位东海妖王？”
　　说话的是城东香料铺的少东家施珏，已经微醺，一脸潮红，但意识尚算清醒。
　　施珏的祖上走商的时候积累了一些薄财，但此公子贪图“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过二十出头，吃喝嫖赌一样没落下。
　　施家老爷子在世时，生意做得很大，日子尚过得去，施老爷子过世没过几年，家中财库里的那一点余钱就被他败光了。
　　幸好老爷子有远见，投其所好，在娼妓馆旁给他留下一间香料铺子，日常卖一些香料给妓子们做熏香的原料，日日有进账，才不至于让他朝不保夕。
　　这位公子除了吃喝嫖赌，还有趴人墙角的喜好，曾经就因为在娼妓馆里趴人墙角，被打了个半死，但也正因为有这个喜好，他的耳朵比旁人更加灵敏一些，黎容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得真切。
　　赤鱬在施珏还是幼童未谙世事之前，早已成为闻名四海八荒的一代妖王，他虽然消失了十二年，但他的名头在整个大荒依旧很响亮。
　　只因这些年北隅对缉杀赤鱬的悬赏令，赏金逐年攀升，今年甚至升到了万金，在大荒各部族的缉杀赏金中每年稳居榜首。年轻人虽然没见过赤鱬，但凭着悬赏榜上的排名，也知道他是何等风云人物。
　　“什么东海妖王？”
　　与施珏同桌的是娼妓馆碧春苑的少东家，叫应生，他好饮酒，酒量却不行，此刻有一些迷糊。
　　应生是碧春苑老鸨捡回来养的，施珏平日去光顾碧春苑多为赊账，又常常欠债不还，老鸨便让应生上门催债，应生与施珏交往次数多了，竟然不打不相识成了酒肉朋友，两人常结伴来天香酒肆拼酒。
　　施珏加大音量在他的耳边道：“你没听黎掌柜方才说的吗，赤鱬劫了皋陶氏的大少夫人，伤了皋陶氏的大少主！”
　　他这一嗓子，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众人面面相觑，还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首先脸上失了颜色的是东街药铺的老医师蒲茂，他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颤着声问：“黎掌柜，他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黎容点点头：“听皋陶氏的士兵们议论，确实是赤鱬无疑。”
　　黎容说完转向崔青枝：“在下赶路，先行告辞。”
　　崔青枝微笑相送：“您慢走，下次再来！”
　　话音未落，就听到杯子落地的声音，是蒲茂举在空中的杯子掉了，崔青枝连忙上去帮他把酒杯捡起来，又从柜台拿了个新的杯子给他：“您拿好，这次可莫要再掉了。”
　　蒲茂酒醒了一半，嘴里一个劲儿地嘟囔：“赤鱬来了，这下可糟了，糟了！”
　　他身边的青年人问他：“蒲老，怎么又糟了？”
　　蒲茂声音沙哑：“赤鱬这次出来，定是为了养在灵山上的女鲛人魂元而来，若是魂元养得成，兴许无事，养不成，只怕整个灵山，甚至是整个七里镇，就要大祸临头咯！”
　　在场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七里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七里镇后方的灵山是十巫的居所，十巫能通冥界，灵山的灵池旁有一个养魂殿，养魂殿内的养魂棺中能养未入归墟界的魂元。
　　据说身死之人，只要魂元未入归墟界，将其尸身养在养魂棺中十二年，再由十巫合力召唤，魂元便能重新回到人的体内，从而使人复活。
　　当年赤鱬曾将自己的妻子送上灵山，据说她的尸体就养在养魂殿中。
　　青年人连忙问道：“那灵山十巫真的能复活那位女鲛人吗？”
　　蒲茂皱眉不语，只是饮酒。
　　那青年人忍不住催促：“蒲老，你倒是说清楚呀！”
　　蒲茂又接连饮了两杯酒，才皱着眉头道：“你们有所不知，养魂棺之所以能养魂，养的是将死未死之人的魂元，当年赤鱬找到那位女鲛人的时候，她早就死了，魂元残破不堪，只剩一点微弱的灵识，灵山十巫想要救活她，只怕很难很难。”
　　青年人不明白：“既然如此，那当初为何还要让他把妻子养在灵山上，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蒲茂叹了一口气，道：“灵山十巫是不得不养，当年赤鱬已经杀红了眼，若是不养，他定然再次大开杀戒，那时候的赤鱬，天下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青年人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这十二年来，灵山十巫闭门不出，就是为了寻找救活女鲛人的办法？”
　　蒲茂点点头：“但是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想来...悬咯！”
　　那青年人着急了：“这么说来，咱们岂不是很危险？”
　　蒲茂再次叹了一口气，已是不语。
　　当年他拜师学艺投宿在北隅城内，曾亲眼所见赤鱬在北隅城外护城河下捞起女鲛人的尸体之时，那样悲痛与绝望的神情至今还令他记忆犹新。
　　当年赤鱬盛怒之下在北隅城内大开杀戒三天三夜，誓要用北隅人的血去给女鲛人陪葬。那一次，赤鱬足足屠了北隅近万人，护城河里潺潺流动的血水令人永生难忘，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不寒而栗。
　　若不是女鲛人打捞上岸的时候，他曾施以援手救治，只怕自己也早已成了赤鱬的刀下亡魂。
　　也是在那天之后，天下才多了一个嗜杀成性、令人闻风丧胆的妖王，可见杀人并不是他的天性，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赤鱬心中的怨恨可曾减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