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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求生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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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椥呆滞地看着戮羽嘴边不断涌出大量的鲜血，然后就像被折断的树枝，啪的一声，栽倒在了地面上。
戮羽无神地望着青椥的方向，他喉咙里被涌上的大量温热的液体堵住，根本说不出话。
五脏六腑都是被火焰焚烧的痛楚，身体内部在极力排斥外来的东西，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青椥的眼底。
青椥无措地跪坐在地上，他六神无主地想去扶起戮羽，嘴巴不自觉的张开又合上，内心缓缓升起了无尽的绝望和焦急。
他什么都做不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青椥所有的慌张、急切和无力都有了一个发泄口，乱窜的思绪使他硬生生急红了眼。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戮羽的逝去。
青椥一边摇头一边乞求：“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心底的委屈和难过都化作泪水夺眶而出，青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只会哽咽的不断乞求，乞求根本不存在的神明，卑微又无力的乞求不要让戮羽离开他的身边。
戮羽听出青椥的哭声，明明只是极其微小细弱的抽泣声，却仿佛一把巨锤，声声锤在他的心口。
戮羽忍受着喘不上气的痛苦，四下摸索着青椥的手。他靠着感觉抓住青椥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青椥感知到自己有力沉重的心跳声。
戮羽强行咽下喉咙里的热意，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我...我没事。”
青椥连忙趴在戮羽的心口上，听到那强劲有序的心跳声，才终于回了神。
他都忘记了戮羽和寻常人的不同之处。可是戮羽还是止不住满口的鲜血喷涌而出，好像要将全身的血都吐-出来一样。
青椥用力咬住舌尖，钻心的痛楚使得他清醒镇静下来，他赶紧扶起戮羽靠在一旁的大树上，防止戮羽被喉咙涌上的血哽住。
青椥回顾四周，他看向掉落在地上的酒袋、满载货物和银两的马车，立刻意识到这是要杀人越货。
一股怒急攻心的火气冲上青椥的心头，他的耳朵都响起了嗡鸣声，极度的愤怒在灼烧他的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他一直以来都蒙蔽自我的活着，可是总是有人要强行扭转他的命运，夺走他珍贵的人。
极端的愤恨几乎要化作利箭冲破青椥的眼底，将所有的事物都抹杀殆尽。
戮羽感受到青椥那冲天的怒气和逼人的杀意，他用力的紧握住青椥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要因为他的受伤而迷失了本心，戮羽见过太多太多被杀意吞噬的存在。那些是连神佛都惧怕的怪物。
青椥几乎要丧失的神志被戮羽轻柔的唤回，他只是牢牢抓住青椥的手指，不让他轻易的迷失在另一个世界。
青椥深呼吸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愤怒控制理智，他眼中猩红的杀意慢慢褪-去，开始思考要怎样带戮羽离开这里。
既然敢下毒，那就必然留了后手，想必此刻山脚下应该布满了眼线，马车的轨迹也一定会被追踪，现在就是看谁先抢占先机了。
青椥用衣袖擦干戮羽嘴边的血迹，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戮羽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
青椥起身走到装满皮草的货箱前，面无表情地将身上药瓶里装着的药粉倒进去，为了增强药性，他还把商陆花的花粉也加了进去。
本想来后山上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植物导致的村民浑身发痒肿痛，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青椥将瓶子里的粉末倾倒的一干二净，利落的将瓶子扔到不起眼的地方后，走到了戮羽的身边。
“你在这里等我，我会带你出去的。”青椥坚定的说道。
戮羽现在只感到天旋地转，浑身都虚弱的使不上力气，连视线都是模糊不清，他隐约听到“等我”这两个字，微微点了点头。
青椥看得出来戮羽此刻十分的难受，可是他必须要去做一件事，为他们的逃脱争取时机。
青椥离开前深深地看了戮羽一眼，便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天色将晚，日落西沉，晚霞也已经悄悄爬上了天边。
青椥大口地喘着气，用力地奔跑着，树枝勾破了他的衣摆，划伤了他的手背，他也全然不在乎，内心只想着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到他连嗓子都因为迎风而干哑刺痛的时候，他终于回到了荒山上的屋子前。
青椥双手扶着膝盖，低下头剧烈地喘气，将满脸的汗水抹去后，他推开大门，快速的到柴房拿出火把和弓箭。将桐油淋在屋子附近后，青椥点燃了一根火把。
熊熊的火焰在他的眼前燃烧，赤红的火光倒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脸庞无比地坚毅和凌厉。
青椥不自觉握紧了抓住火把的手，内心还在挣扎。
这是他住了七年的屋子，里面承载着他和父母零星的回忆与幼年的温馨，如今，却马上就要付之一炬。
他已经，没有第二个家了。
短促而哀伤的鸣叫响起，青椥抬头看，发现低空中有两只大雁在盘旋。似乎发现了青椥的视线，两只大雁的鸣叫声越来越急切，犹如一记重锤唤醒了青椥的理智。
戮羽还在等着他，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只要还活着...
父亲，这就是您当年想要告诉我的吗？没想到竟在如此相似、如此可叹的境遇中才终于明白。
青椥注视着眼前古旧朴素的屋子，决绝的点燃了熊熊大火。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陷入火海的瓦房白墙，伴着同样如火光般绚烂透亮的晚霞，义无反顾的朝着戮羽的方向跑去。
不断鸣叫的大雁眼看青椥向着后山的方向跑去，终于停止了叫声。他们轻啄着彼此的尾羽，互相依偎着飞走了。寒冬既去，暖春来临。新的生活在等着他们。
早就在山脚埋伏的杀手们注意到山上冒出的滚滚黑烟，立刻意识到任务出现了变故，他们心下暗叫不好，火速向着浓烟的地方冲去。
青椥用尽毕生的意志和脚力，终于在天幕刚刚沉入黑暗时回到了戮羽所在的地方。他急促的大口喘气，喉咙似油煎火燎的干哑难受，胸膛不断地上下起伏着，双脚传来的酸痛都无暇顾及。
青椥一边喘气一边弯下腰用力的拔下地上的青草，太过用力使得他拔下以后都踉跄了好几步。他忍受着伴随着晕眩的头痛，将戮羽给他的小瓶子倒出几滴液体，滴在刚刚拔下的青草上。
青椥近乎强硬的将草根塞进马儿的嘴里，确保马儿把所有草都吃下以后，他将系在树上的缰绳解开，然后捡起地上的木枝，大力的鞭打马儿的背部。
马儿果然仰天惊叫，马蹄高高抬起，不管不顾的向着树林里冲去。
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希望你可以逃出生天。青椥看着跑走的马儿，心里默默地想到。
青椥走到戮羽面前，用手轻轻拍打戮羽的面部，低声问道：“你还好吗？醒一醒，我们要下山了。”
“没有你，我们根本无法在晚上走出这座山，快醒一醒，戮羽。”
“求求你，睁开眼睛吧。”
戮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一片。他等啊等，忽然听到了青椥的声音。青椥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和无奈，又卑微的乞求着。
他顿时醒了过来。
青椥看着戮羽醒来，露出安抚他的笑容，心底既酸涩又惊喜。幸好他只是昏睡过去了。
“你等我一下。”青椥放下心走到一旁，冷静地掏出火折子，稍稍吹了一下，就点燃了火星。他随手将火折子扔到远方的树林里，才折回去扶起戮羽。
趁着青椥去放火的时候，戮羽偷偷摸到了几块尖锐的石子握在手心，然后顺势靠着青椥站了起来，将石子藏在垂下的手里。
他不能再昏睡了，他必须带着青椥走出这座山。
青椥吃力的扛起戮羽的半边身子，哪怕危在旦夕，他还是从容的对着戮羽说：“我们走吧。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下山了。”
戮羽应声点了点头，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方向，回答道：“好。我们往这边走。”
在青椥看不到的地方，戮羽用力的握紧了手心的石块，用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清醒，连渗出了血珠都不自知。
青椥就这样艰难地搀扶着戮羽一步一步走下山。漆黑的夜里，青椥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戮羽粗重的喘息声，深信不疑的跟着戮羽走下山。
戮羽渐渐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和意识都难以为继，可是他是青椥的眼睛，没有这双眼睛，青椥根本无法下山。他几乎将石块都捏成了细碎的石子，深深嵌进手掌的肉里，一路上都淌着血，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
刚刚抵达青椥旧屋的杀手们还没来得及冲进去确认情况，又看到后山的方向烧起了熊熊大火，大火借着风势，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山头。
“可恶！被耍了！”领头这才意识到是调虎离山之计，他只能兵分两路，派人举着火把，一边在旧屋这边搜寻，一边在后山那边搜寻。
“已经入夜了，他们肯定走不远，一发现踪迹就发射信号，我就不信这两个人还能插着翅膀飞了！”领头对着手下们说道。
“既然打草惊蛇了，那就全都灭口，这是主子的命令。”
“是！”
后山的大火越来越猛烈，山林顿时成了一片火海，根本无法接近，杀手们只能在边缘探查摸索，却一无所获。而旧屋这边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行迹，只有在火中变成一片焦黑的废墟。
另一边，青椥支撑着戮羽大半个身子，可以感受到戮羽越来越沉重的身躯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他的脚底传来钻心的痛楚也顾不上了，戮羽的状态越来越差，冷汗都流到了他的肩膀上，打湿了一片。
前方的路仍是黑不见底，青椥咬牙坚持着，还不忘和戮羽说话。
“我们就要到了，戮羽，你再坚持一下。”这是青椥打气的声音。
“好。”戮羽的声音几不可闻。
“就要走出这座山了，你别睡。就要到了。”青椥语气都开始颤-抖了。
“好。”戮羽气若游丝地回答道。
“你再和我说说话，戮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青椥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我不会的。”戮羽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想要安抚青椥崩溃的情绪。
戮羽感受到大脑越来越昏沉，他快坚持不住了，他的指尖都狠狠地插-入手心的肉里，刺骨的疼痛让他略微又清醒了一点。
终于走到了山脚，他们走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这里。青椥看着眼前熟悉的路口和微微发白的天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戮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青椥被戮羽的身子也带倒在地上，他连忙捧起戮羽的脸，不停地摇晃着喊道：“戮羽，你醒醒。戮羽！”
可是戮羽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青椥无措的看着四周，根本没有任何人来的迹象。要是他们就这样停在这里，早晚要被追上来。
就在青椥束手无策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之前被他放走的马儿慢慢踱步到他的面前，低下头舔了舔戮羽的脸，又蹭了蹭青椥的脑袋，熟练的躺倒在地上，示意青椥把戮羽扶到它的背上。
青椥万万没想到这匹马又回来了，他立刻将戮羽推到马背上，马儿小心的站起身，让戮羽整个人都趴在它的背上。
青椥牵着缰绳，将背上的弓箭也挂着马上。一瘸一拐的向着镇子上走去。
清晨，薛氏衣铺的伙计被敲门声吵醒，他打开门一看，只见一位虚弱憔悴，双眼通红，衣衫凌乱的男子牵着马儿站在门口。马背上还趴着一个高大的人。
他递上一把眼熟的弓箭说道：“麻烦通知薛掌柜，就说戮羽和青椥特来避难。”
说完，他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不省人事的重重摔倒在地上。
天幕将明，可厚重浓密的大雾也渐起，不知不觉间笼罩住了整个城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