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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圈套 戮 ...

  •   戮羽想要找颜路时,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如何联络他。他想起薛盼盼和刘途认识颜路,便拿着信物去了薛氏衣铺,让薛家的仆从替他修书一封给颜路。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戮羽跟往常一样,和青椥一同将缝制好的熊皮背心送给了熹儿和哑婆婆。上次做完大衣还剩下几尺料子,青椥就让裁缝做了两件背心,初春穿在里衣外面就不怕被冻着。

      早就蹲守在集市里的线人看到戮羽出来,便将戮羽的行迹告知了买消息的人。

      当戮羽带着兜帽和青椥一同出现在集市上时,一个穿着朴素,劲瘦干练的伙计拦住了他们。

      “阁下就是戮羽兄吧,我家掌柜的有请。”他拱手行礼,侧着身子为戮羽带路。

      “我旧伤未愈,不便进山,现在是禁-猎期,让你们家掌柜的另请高明吧。”戮羽说完就要带着青椥离开。

      “请戮羽兄留步,我家掌柜的想谈的是皮毛生意,而非珍禽异兽。”

      “就算生意谈不成,也能交个朋友,日后行个方便也是可以的。”

      见他将话说到这个地步,青椥也知道不好再推辞。

      他用手肘顶了顶戮羽,戮羽只能无奈地跟着伙计走了。

      那伙计领着戮羽来到一处酒楼里,引着他进了一个雅间。

      雅间正中-央放着一张如意圆桌,桌上早已摆好珍酒佳肴,地上还有一个铜铸的珐琅吉祥纹火盆,银炭伴着松枝传出阵阵清香,整个屋子都透不进一丝的风。

      戮羽却视而不见,等到伙计退出门外将房门关好,才把兜帽拿了下来。

      静候多时的钱掌柜第一次看到戮羽的容貌不免吃惊,先前就听说戮羽一直不曾将面貌显于人前,还以为是脸上有伤所以多加掩饰,万万没想到竟是为了低调。

      钱掌柜的惊诧很快就消失在眼底,他站起身对着戮羽作揖说道:“在下清风楼掌柜钱雀德,见过戮羽公子。多谢戮公子抬爱,钱某真是不胜感激。这都是清风楼的招牌菜,还有梨花白,请戮公子品尝。”

      戮羽等钱掌柜说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找我所为何事?”

      钱雀德一看便知戮羽不喜客套,也直截了当地回道:“实不相瞒,我想买下戮公子手中所有的皮料毛草,越多越好。我愿以市价两倍的价格购置。”

      戮羽了然,果然又是找自己买皮草的。

      他质疑道:“镇上手中有皮草的猎户不少,为何独独找上了我?”

      钱雀德早料到戮羽有此一问,他说:“戮公子有所不知,时值禁-猎期,大多猎户手上的皮毛都所剩不多,而且猎户也都有固定的卖家,我也是询问了好几个猎户才找上戮公子的。”

      戮羽不言,似乎在犹豫。

      见此状,钱雀德加大砝码:“看来戮公子手头确实有足够多的皮草,若是觉得价格低了,我愿出市价三倍的价格,可是我有急用,希望这几日就能拿到。”

      没想到钱雀德竟开这么大的价格,人间有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拥有这么大手笔,何苦偏求他手头的皮料呢?

      “我手中的皮料确是不够,钱掌柜失算了。还请钱掌柜另寻他法吧。”说完,戮羽就要转身离去。

      不知道青椥是不是一个人回去了,冬天山路难走,万一摔跤了就不好了。

      钱雀德没想到戮羽如此不耐烦,这样的发展大大打乱了他的计划。本想着是在推杯换盏中将自己的来意缓缓道来,说不定还能博得戮羽的好感,方便日后来往,万万没想到他竟对钱财不屑一顾。

      钱雀德眼珠一转,他整个人立刻冲上前堵住戮羽的去路,脸上也是一副羞忿难堪的神色。

      戮羽不知眼前人打的什么主意,只好停下来静观其变。

      钱缺德抬起头瞄了戮羽一眼,随后快速地望向地面,像是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果不其然,戮羽听到钱雀德面有难色的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一女将于月末出嫁,她要嫁去西北,为表诚意,我早先对夫家夸下海口,号称定拿出上好的皮毛陪嫁。可是没想到前些日子黑熊伤人,很多猎户都不敢上山。等到黑熊被击杀,又进入冬季。如今已经是禁-猎期,我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大量的皮毛,不得已才想购入戮公子的皮毛。”

      “我怕若将事实告知与你,你会坐地起价。而且我其实也最多只能出得起三倍市价的价格,毕竟嫁娶一事,哪里都需要银子。”

      钱雀德自嘲地笑道:“我早已将镇上的猎户都问了个遍,他们手中的皮毛早就为了过冬抛售了出去,现在日期将近,我实在是别无他法才上门堵人。还望戮公子不要见怪。”

      “若是戮公子执意不肯相与,我也只好将这酒楼出售,哪怕是用银钱替上,我也绝不会落人口实,让我女儿的婚事有半分诋毁之言。”

      钱雀德苦笑,见戮羽不为所动,只好慢慢松开身子,以便让戮羽从门口出去。

      戮羽刚要抬脚跨过门槛,就听到身后传来钱雀德的叹息:“真没想到,我都已经半截入土的人了,却连这座酒楼都不能留下,为我女儿傍身。人死如灯灭,我走了,我的女儿又该如何是好呢?”

      戮羽立刻想到了他离开凡间以后,青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左右不过几月就到了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日子,如果在那之前他就要离开,或者就算他可以晚些日子离开,那青椥该如何生活呢。

      在凡间,多些银子傍身总归没错,而且青椥很明显也不想他再去打猎了。

      戮羽思索片刻,转身关上房门回到屋子里,居高临下对着钱雀德说:“如果我同意售出手中所有的皮草,那你可愿立下书契,以作约定?”

      钱雀德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就说动了戮羽,他见好就收,连忙从袖子中掏出了提前写好的书契。

      “愿意愿意,戮公子你看看,这样的条件可还满意?”

      戮羽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陷入了沉默。

      ---------青椥的屋子内

      “所以,你就把契书拿回来了?”青椥拿着手中这份含金量十足的书契,哭笑不得地看着戮羽。

      “嗯,你看看条件是否和他说的一致,如果没问题,我就签了。”戮羽认真的回答道。

      有些时候,青椥真是不知道戮羽到底是没有情根还是太会哄人。

      这样毫不掩饰、坦然自若的对一个人这么好,还有毫不保留的信任和付出,才会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青椥心里淌过一股令人欢喜的甜蜜,哪怕最后的结局是虚假的,可是他现在感受到的心意却是真切的。

      青椥认认真真的看过一遍书契,虽然很久都没有再审阅过,他还是能判断出有没有什么陷阱和漏洞的。

      出乎意料的是,上面关于皮毛出售的条件都很合理,只是交货时间非常急切,要求不少于十五件的皮料,而且对成色、厚度、大小都有详尽的要求,如果最后因为买方个人原因退货,酬金甚至按照市价五倍进行赔偿。

      这份书契开出的条件好到不可思议。

      商场上,往往是尔虞我诈,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可是这份书契却相当体谅卖家。似乎生怕卖家不肯出售手中的货物。

      结合钱掌柜的说辞也情有可原,不过万事小心为上,他们还是最好调查一下这个钱掌柜的来头。

      可惜薛娘子和他夫君出远门了,不然问问他们即可。

      青椥在脑子里流转了一遍买卖的细节,他郑重地对戮羽说:“这份书契没什么问题,明天我们再去找找那家酒楼周边的铺子,问一问为人和家中情况就好。”

      戮羽附和地点点头。

      -----清风楼雅间内。

      钱雀德将戮羽与他谈话的经过一一说出,对面身着华贵、体态雍容的中年男子漫不经心地听着。

      “周围商户的口风你打点好了吗?”他问道。

      “回老爷,都打点好了,不会说清风楼半点的不是。我也的确有一小女,是否定亲旁人并不清楚。”

      “本以为那猎户软硬不吃我们还要使点手段让他破破财,没想到最后还算是顺利。”钱雀德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个猎户的来历还是没查清楚吗?”

      “没有,只知道他应该是从外地流浪到此,恰巧被当地人收留了。并非出自什么名门世家也没有任何亲眷往来。”钱雀德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很好,就是难为你了,等事情了结以后,你速速出城,除了潭州以外,随便你在哪里落脚。”

      “这是小人应做的。至于酬劳...”钱雀德垂-涎地看着眼前男子大拇指上剔透的玉扳指。

      “这是一百两的银票。”

      钱雀德搓搓手小心地接过那叠银票,眼睛笑得都快成一条缝了。

      “你下去吧。”

      “是,老爷。”

      等到钱雀德走后,一名精壮凶悍的男子从屋内的屏风走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对着眼前的男子行礼。

      “看清楚了?”他一边转着左手上的扳指,一边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问道。

      “是,老爷。”

      “等他出城以后把他做掉,灌点酒扔进河里。那叠银票是你的了。”他轻飘飘地说道,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条生命,而是掸去了衣摆上的一粒灰尘。

      行礼的男子低声应下就退出了屋子,整个房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可惜了,一身本事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可惜啊...谁叫你问了不该问的事呢...”

      三日后。

      这几日,村子里有几名进山摘果子的村民不知碰到了什么草木,双手瘙痒不止,要是忍不住上手抓挠,很快就会红肿溃烂。更有人会面部红肿甚至呼吸困难。

      由于不知是什么感染的,也无法对症下药,青椥只能将山上容易引起类似症状的植株一一尝试,再找出最有疗效的方子。

      可是山上的植株都不会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所以也找不到合适的解药。青椥四处翻看医书,打算用商陆的花粉入药加大药性,再用艾叶、地肤子和香兰草看看能不能缓解症状。

      正当青椥思索之际,戮羽从镇上回来了。他走到青椥身旁,看着他摆弄桌上的药草。

      “回来了?钱掌柜怎么说?”青椥没有回头,背对着戮羽问道。

      “他说他女儿被退婚了,男方家补偿了一-大笔彩礼,因此要退还我们的皮草,并按照书契上说的赔偿五倍的价格。还希望我们不要到处张扬,他打算带女儿去其他的地方散散心,暂时不回来了。”戮羽一板一眼地说道。

      “女子家被退婚确实于名声有碍,既然钱掌柜信守约定我们就收下吧。到时候把多出的银钱捐给镇上。”青椥随口说道,注意力还在药方上。

      “不过他说他手头上只有现银,是男方退婚的彩礼,要我午后去拿,到时候会备好马车给我。明日再将马车归还给他。”戮羽补充道。

      “现银吗?那估计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先把马车停在后山的荒洞里。我明天就存到钱庄里。”青椥转头看向戮羽,只见他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只是直直地看着青椥。

      青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忙转过身,不敢再和戮羽对视。

      “今、今天我晚点也会去后山走一趟。看看村民上山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容易感染的东西。”青椥有些心虚的说道。

      “好,你记得带上大衣,别着凉了。”戮羽叮嘱道。

      “我、我才不会着凉...”青椥小声的说道。

      午后,戮羽来到镇子上,从钱掌柜的手中接过马儿的缰绳。钱雀德一脸憔悴,短短几天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病,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他穿戴整齐,身后还跟着一名精壮凶悍的男子,看得出来是个武夫。

      “实在是对不住,钱某失约在先。”钱雀德虽面色不虞仍礼数周全,给戮羽拱手道歉。

      “钱掌柜不必多礼,好自珍重。”戮羽不愿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这是我特意为戮公子准备的梨花白,还望戮公子笑纳。上次没有好好招待戮公子我一直很内疚,希望这次戮公子能收下。”钱雀德特意拿出准备好的美酒,亲手将美酒挂在马鞍上。

      趁着戮羽被引开注意力,一直跟着钱雀德的男子从袖中掏出一把尖刀,对着马车底下的布袋捅了一个小口。

      戮羽没有留意这些动静,他无奈收下了钱雀德的好意,不愿多言,谢过后就往后山的方向走了。

      等到戮羽的身影看不见了,钱雀德才进了屋内,询问自己身后的男子:“那个夜光粉弄好了吗?”

      布衣男子恭敬地回答道:“准备好了,我将装有夜光粉的布袋开了一个口子。白天不显,晚上就能看到微弱的荧光。”

      “嗯,那我们也上路吧。”钱雀德放心地说道。

      “是,我马上就去准备。”布衣男子藏好袖中的短刀,没有让钱雀德发现眼中暗含的杀意。

      戮羽带着马车走到后山上的荒洞时,才发现青椥早就在此等候了。

      戮羽笑而不语,不去戳破青椥的薄脸皮。他解开拴着马匹的缰绳,打算将马儿绑在洞口的大树上。

      清点完皮草和现银的数量,青椥眼尖地发现马鞍上挂着的酒袋。

      他面不改色地从马鞍上取下酒袋,打开一闻,一股清香醇厚的味道扑鼻而来。青椥被勾起了馋意,刚要饮下就被戮羽夺了过去。

      “说好不再饮酒的。”戮羽紧紧抓着酒袋,不让青椥得手。

      “就一口。”青椥笑眯眯的说道。

      “一口也不行。”他再也不想看到青椥因为醉酒浑身冰凉的躺在他怀里不省人事了。

      青椥看着戮羽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心痒,倒是不怎么想喝酒了。他故意装作馋得不行的样子,假意去夺戮羽手中的酒袋。

      戮羽见青椥不依不饶的样子,别无他法,只好自己饮下酒袋里的梨花白。

      入口时,除了酒的清香和呛鼻感,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戮羽从喝下的第一口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没有时间多想,直到将整袋酒喝光才停下。

      青椥有些心疼地看着戮羽,顿时后悔作弄他了。

      他赶紧冲上去问:“没事吧?我只是和你闹着玩的,不是真心想喝酒...”

      戮羽无奈地看向青椥,刚想说话,喉间涌上一股控制不住的热意,他猛咳了一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虽然他竭力控制了方向,可是事发突然,青椥又离得太近,还是有几滴鲜血喷溅到了青椥的脸上。

      青椥顿时愣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戮羽从他的面前倒下,大口大口的鲜血源源不断的从戮羽的嘴里涌出,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地蔓延开来。

      青椥的眼底弥漫开大片的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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