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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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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祭品
阿菊寺的废墟，比几十年前更破败了。
那座用来掩盖井口的水泥板还在，但已经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像一张嘲笑的嘴。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
星野琉璃拖着这具身体，一步步走向那口井。
我被困在她身体里，像一只被关在精美笼子里的野兽。我能感觉到她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那颗年轻、鲜活、却充满了腐烂气息的心脏。
“放开我！”我在她脑子里尖叫，用尽全力想要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我是川上富江！我是神！你这个贱民的后代，你怎么敢碰我！”
星野琉璃没有理我。
她只是低着头，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诡异的微笑。那不是她的微笑，那是我的微笑。
“嘘——”她把手指竖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别吵。有人在等你。”
等我？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口裂开的井。
井里很黑，深不见底。但在那黑暗的深处，我看到了光。
不是灯光，也不是月光。是一种幽绿色的、磷火一样的光。
那光在动。
慢慢地，从井底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铃兰女校旧式校服的女生。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
她从井里走了出来。
站在了月光下。
我浑身僵硬了。
那是桥本良子。
不，不是良子。良子已经死了，老死了，死在那个破旧的公寓里。
但这个站在井口的，确实是良子。
是几十年前，那个被我推下井的、年轻的桥本良子。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梳着两条朴素的辫子。她的脸很干净，很平静，没有皱纹，没有岁月的痕迹。她就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昆虫，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十八岁的夏天。
“好久不见，富江小姐。”良子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柔，那么平静，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你……你不是死了吗？”我颤抖着问，控制着星野琉璃的身体往后退。
“我死了吗？”良子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也许吧。但我答应过你，要看着你。看着你是怎么活着的，看着你是怎么腐烂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
“你看，我做到了。”良子指着星野琉璃的身体，也就是我，“你还是这么美。哪怕换了一百个身体，哪怕过了几百年，你还是这么美。美得让人想吐。”
“你闭嘴！”我尖叫着，想要控制星野琉璃转身逃跑。
但我动不了。
星野琉璃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站在原地。
“跑啊。”良子轻声说，“怎么不跑了？当年你不是很能跑吗？在阿菊寺的树林里，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轮到我了。”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近了。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人味。是一种泥土味，一种铁锈味，还有一种……铃兰花的甜味。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引到这里来吗？”良子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丝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为什么？”
“因为你是祭品。”良子说，“我是第一个。星野琉璃是第二个。现在，你是第三个。”
“祭品？”
“是的。”良子点了点头，“这口井，需要祭品。它需要嫉妒，需要罪恶，需要像你这样完美的、肮脏的灵魂，来喂养它。这样，它才不会饿，才不会出来害人。”
“我不信！”我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是川上富江！我是不死的！我不需要给任何人当祭品！”
“你是不死。”良子叹了口气，“但你会饿。你会渴。你会在这具身体里，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却死不掉。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星野琉璃的脸颊。
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顺着她的手指，钻进了我的灵魂。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井底。
那不是一口普通的井。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黑色根须组成的巢穴。那些根须，就是富江的诅咒，是每一个被我害死的人的怨念。它们在井底蠕动，纠缠，像无数条毒蛇。
而在这个巢穴的中心，有一个空位。
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灵魂的空位。
那是为我准备的。
“不——！”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星野琉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走向了井口。
“别怕。”良子站在井边，轻声安慰道，“很快的。只要跳下去，你就自由了。”
“我不跳！我不跳！”我拼命地挣扎，用尽这具身体所有的力气，想要抓住井边的杂草，想要抓住任何东西。
但我抓不住。
星野琉璃的身体，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愉悦，跨过了那道裂缝。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
下坠的过程中，我看到了良子。
她站在井口，看着我坠落，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十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是一个解脱的笑容。
也是一个永别的笑容。
“再见，富江小姐。”她说，“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黑暗吞没了我。
紧接着，是水声。
冰冷，刺骨。
我沉入了井底。
那些黑色的根须，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瞬间缠住了我，拖着我，向着那无尽的深渊坠去。
我成了这口井的一部分。
成了阿菊寺传说的一部分。
成了铃兰女校永远的噩梦。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