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雀不干了》西样

27、亲 不是故意偷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怀格才勉为其难把银钗收回去。见状，陈绾棠连一声招呼都没打，立马拉上小雪的手就往宅里狂奔。
　　阿顺后知后觉地跟过去：“姑娘，等等我——！”

　　进了厢房，陈绾棠还没在绣墩上坐稳，阿顺急急忙忙敲门进来，鬼鬼祟祟地从包袱里掏出那柄银光闪闪的钗子，又一脸赔笑看着她。
　　陈绾棠：“……”
　　她抿着嘴，面无表情地看着阿顺，真想给阿顺吃一记棒槌。
　　阿顺摸摸脑袋，敛起笑，像是真慌了：“姑娘，这怎么办啊？老爷说了不能收，收了要挨罚。”

　　陈绾棠叹了口气，一指门：“这是你带回来的，跟我和小雪可没关系，不能收就快点还回去，兴许再跑快点还能追上去。”
　　“是是。”阿顺抹掉脑门的汗，匆匆跑了。

　　陈绾棠喝了两杯水后，解开用油纸包着的红豆饼。屋里有些暗，小雪燃起灯盏，橙黄火苗映衬下，圆圆的红豆饼色泽更加饱满。

　　上次坐马车，他自己不吃，还不给她吃，最后还顺着窗户扔出去。多浪费粮食！
　　想到这，“啪”地一声，陈绾棠拍案而起，拍得重了，她忍不住“嘶”了声才说：“小雪，歇好了没？我们——”话一顿，她看到正倚着窗台哈气的小雪，想到小雪跟着逛了一天，跑前跑后也累了，于是改口道：“算了算了，小雪你先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姑娘要去哪？”
　　“去找大人呀。”陈绾棠随手挑起眼梢碎发，一脸坏笑，随后拎着油纸袋就出了门。
　　“……”
　　那碎发像是顺风落到小雪脸上似的，令她眼皮莫名一跳。

　　-
　　正房内，飘着袅袅白气。

　　“陈绾棠！出去！”

　　灿烂的笑容定格在陈绾棠脸上，她愣愣地看着前方露出的一抹白花花的肩背，水珠挂在上面，顺着沟壑缓缓流下，看得入神，一时竟忘了动作。

　　张知微缩回木桶里，厉声道：“出去！”
　　声音已是怒吼。
　　“哐当”一下，陈绾棠下意识低头，只见脚边砸过来一个葫芦瓢，已四分五裂。
　　陈绾棠：“！”
　　脑中的神经像是被砸中了一般，她猛地回神，“啊——！”尖叫着推门出去，下台阶时一不留神踩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脸与地面紧紧相贴的陈绾棠：“……”

　　她蜷缩了一下手臂，强忍着疼痛，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裙子上的尘土，心里那叫一个懊悔。
　　刚刚为什么不敲门就进去？
　　还有张知微既然在洗澡，就不能顺手在门闩上挂个木牌，写上【休沐中】吗？

　　再说——她还什么也没看到呢！

　　抬手一看，油纸袋已经破了口，香喷喷的红豆饼饱受摧残，一侧都磨平了，细小沙砾也黏在上方。想到这是自己辛苦买回来的，不能就这么浪费了，陈绾棠委屈地抿着嘴角，拍掉上方的灰，提着裙角坐到了台阶上，托着脸颊望着天边遥远的明月，愁绪漫上了心口。
　　还没等她酝酿出眼泪，身后门扉“嘎吱”响了一声。

　　陈绾棠头也没回，懒洋洋地问了句：“大人，您洗好了啊？”
　　张知微轻咳一声，不答反问：“陈绾棠，本督难道没有说过，进门前要先敲门？”好在陈绾棠背对他而坐，看不到他不自然的脸色，让他还能维持体面。

　　淡淡的药草香混着皂荚香飘在鼻端，飘飘绕绕，绕得她脑袋有些迷糊。陈绾棠只得换了只手托脸，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她点了点头：“应该说过。”
　　张知微淡道：“既然说了，那便记住。”
　　陈绾棠：“哦。”
　　张知微随手拂了拂台阶上的灰，便在她身边坐下：“方才听见响动，你可是摔了？”

　　闻言，陈绾棠鼻腔一酸，慢吞吞点了点下巴，含糊地应了声：“嗯。”
　　她偏着脑袋，就是不看他。

　　张知微嘴唇动了动，开口时已压下心中不知名的情绪：“今日在外玩得可好？”
　　陈绾棠轻轻点头：“还行。”
　　张知微余光瞥到她腿侧那鼓起的油纸，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找我，所谓何事？”

　　陈绾棠一句“想你了不行吗”差点脱口而出，及时刹住，差点把舌头咬破。她脸一热，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是……来给您送红豆饼吃嘛。”
　　“专程来，只为此事？”张知微问。
　　陈绾棠硬着头皮：“嗯。”
　　“拿来，我尝尝。”张知微朝她摊开一只手。

　　陈绾棠目光落在那双修长白皙、手指纹路清晰的手，原本想噎他两句的话都说不出了，转而将腿侧的油纸攥得更紧。她摇摇头，咬牙道：“还是算了，这饼都脏了。”
　　张知微未加思索：“无妨。”
　　陈绾棠讶异地扭头看他：“大人，您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
　　“怎么？”张知微漫不经心。
　　“温柔。”陈绾棠嘿嘿一笑，最后两字一个一个蹦出来，声音便消弭在夜色中。
　　张知微：“……”

　　“陈绾棠。”张知微轻声唤她名字，伸手去取那一袋红豆饼。陈绾棠原本想跟他较劲，但在他微凉的手背触碰到她指尖时，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了手。
　　“怎……怎么了？”她应了一声。
　　张知微解开系着的麻绳，取出最上头干净的那块，掰了半块分给陈绾棠：“尝尝，上次你未能吃着，不还生气了？”

　　陈绾棠正要接饼的手一顿，有骨气地收回手，倔道：“您还知道我生气啊？”
　　“嗯。”
　　张知微低声道：“若不知晓，那便怪了。”
　　“那您……就没点表示吗？”陈绾棠清清嗓，说完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像□□火烘烤似的。

　　见她不接，张知微也不想强求，只当是她介意他的手碰过的东西。他在心底自嘲一笑，刚要收回手，掌心的红豆饼就腾空而起。
　　他怔了一瞬。
　　“陈绾棠，”良久，张知微掀起眼皮，黑眸沉沉望向她，“你是想让我同你道歉吗？”
　　说罢，他竟笑了下。
　　嗓音低哑，许是月色深沉的缘故，这笑声像是融进月色里，带着几分缥缈意味。

　　陈绾棠愣了一瞬，便被吓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为何不敢？”
　　“啧，”张知微捻了捻指腹上红豆饼落下的油，将手搭在膝头，随意垂着，“本督有这么吓人吗？”
　　“……也没有。”陈绾棠咬了口饼，不知想起什么，勉强将笑意压下去，才一本正经道：“您不吓人，是渗人。”

　　“……”
　　张知微的音调瞬间拔高：“陈绾棠！”

　　“欸、欸……”唇边是止不住的笑，陈绾棠扭头看向他，发现他脸都黑了。
　　她眨眨眼。
　　哦，原来是烛火灭了。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笼罩，晚风轻轻拂过。陈绾棠觉得周遭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世间唯有他们二人。
　　视觉被蒙上一层黑纱，唯有气息才是最大的指引。
　　陈绾棠轻轻嗅了嗅，循着药草香慢慢抬手，直到触到一片温凉光滑。那个瞬间，身侧之人身体微微一僵，陈绾棠在心里憋着笑。
　　此刻，笑意将剧烈的心跳声掩盖，她大着胆子，缓慢向后，终于摸上他软软的耳垂。

　　“我开玩笑的。”她凑过去，柔声说。

　　将身子挪回来时，唇梢似风，若有似无擦过他的耳尖。
　　好不真实。

　　-
　　阿顺的飞毛腿最终也没跑过黑鸭的四条健蹄，垂头丧气地去了西厢房。见屋里黑着灯，他跑去书房找老爷，三言两语将这事讲清楚，谁知张知微只是随手一挥：“明日去当了，换多少银两，你自己拿着。”

　　“是！老爷！”阿顺咧嘴傻笑，转身要走，想着可以去买些京城流行的玩意儿。这心里头刚高兴没一会儿，便被张知微一声高呼叫住：“慢着。”
　　阿顺疑惑地转过脸：“老爷……又怎么了？”

　　张知微抬手，灯盏顷刻熄了。
　　他指腹划过书柜上的苍黄书页：“明日从嬷嬷那里取些银子，去珠宝铺里买支镶翡翠的钗子，赠予陈姑娘，她要问起来便说是用她下月的月钱垫付的。”说到此处，他眉眼微抬，“至于剩下的钱两，想花便花，若暂时不想，便好生生收进你那小檀箱子里。”

　　话音刚落，阿顺脸都红了：“老爷，您……您怎么知道的？”
　　张知微睨他：“本督知道的多了去了，要我一一列出来？”
　　闻言，阿顺把头摇得像是要把脑浆摇出来似的。

　　“行了，别傻站着了。”

　　-
　　翌日，陈绾棠如常出了门。她本是拉着小雪同去，谁知这丫头昨夜睡觉踢被子着凉了，于是只由阿顺陪着。
　　原是为打发时间去书铺里挑选有趣的小说话本，可真进到里面，便不想离开了。木架上，书籍种类繁多，百看不厌。书香气浓厚，后面才知那是在室内燃着一种松香，起到平心静气的作用。而那燃香之人便是——守在柜台后的一个弱冠青年。一番攀谈后，得知青年姓涂，名钦斯。

　　今日再来，陈绾棠上前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涂钦斯？”
　　只见原本在本子上记录东西的男子指节一顿，应声抬头，随即露出微微谦态的笑容：“陈姑娘，你今日便来了？”

　　“昨天说好的。”陈绾棠挑挑眉，“而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涂钦斯弯唇浅笑：“姑娘所言极是，你要的神魔小说都在此处，请随我来。”说罢，他绕出柜台，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朝里间走去。

　　“阿顺，跟——”陈绾棠刚侧过脸，脚跟就被人踩了一脚，她唇瓣绷了绷，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别跟我这么近！”
　　阿顺挺挺干瘦的胸，一脸正色：“不行的，姑娘！小雪妹妹今日不在，我要守在姑娘身边。”

　　瞧见阿顺分明一副傻憨憨的样，却还滑稽地逞英雄，陈绾棠抿了抿嘴角，才没笑出声：“……那你干脆踩着我走吧。”
　　阿顺：“……”
　　陈绾棠：“踩我几次脚了？”
　　阿顺：“……”
　　“姑娘，我错了。”阿顺闷闷抓了抓头发，蔫头呆脑地退到后面。

　　他严肃道：“我会和姑娘保持距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