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雀不干了》西样

26、定情信物 “老爷说了

　　陈绾棠是在隔日知晓的，后院那棵粗大槐树的树杈被砍去了。她原是午后饿了，去厨房找李嬷嬷讨吃的，闲聊作罢，嘴边叼了半块果子出来。
　　闲来无事便四处晃悠，不经意路过后院，才发现太阳光更多地照了进来。再往上——原来是那棵百年槐树的分杈被砍了。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出，是因为自己。

　　她狠狠咬了口果子，胡乱咀嚼，脑海里却思绪翻飞。
　　张知微是怕她再悄悄溜出去吗？

　　这问题，陈绾棠在一周后得到了答案。
　　——不是。
　　因为，张知微已经把她的软禁给解了，任她随意出府，前提是只要身边有阿顺陪同。口谕一道，陈绾棠大喜过望，即可就带着小雪出门：“小雪，走走走，出去玩儿！”

　　“姑娘慢些，将衣服穿好。”小雪在后方小跑着追上来。

　　再看身边，阿顺背着一个土黄色包袱，不知是包囊布料映衬，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面如土色，浑浑噩噩，原先的机灵劲儿都没了。
　　陈绾棠停下脚，问：“阿顺，你怎么了？”

　　阿顺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仍朝前走着，直到“嘭”撞上一个头戴方巾，身体健硕，脸上还生着一条疤痕的汉子。阿顺顿时心头一跳，连忙低头道：“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的那汉子眉头一皱，不知什么粗话将破口而出，他身旁一个紫裳女子及时扯住他的袖子：“算了算了。”
　　“不长眼的家伙，别让我再看见你！”那汉子冷哼一声，跟着女子走了，路过阿顺时又气不过，横眉瞪眼嘲了句：“走路不看路，拉屎也不擦屁股。”
　　“……”
　　粗俗的咒骂声让阿顺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身边没有人，扭过头才见两位姑娘在后头，一左一右站着。

　　“姑娘……”阿顺小跑着回来，两手攥着包囊，低眉顺眼。
　　却见陈绾棠手臂架在胸前，眉头微皱：“阿顺，你整日心不在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才能解决。”

　　阿顺先是瞥她一眼，仍摇头：“……没什么姑娘。”
　　“不可能，”见有马车经过，陈绾棠把两人拉到街角，盘问道：“你瞅瞅，你现在还是阿顺吗？你要再这样下去，可以改名为阿丧了！”
　　“姑娘……”阿顺扁扁嘴。

　　陈绾棠佯怒道：“你若不想改名，就赶紧说，什么事？”

　　阿顺先是瞥了眼小雪，小雪无辜得眨巴着葡萄似的眼珠。陈绾棠会意，挥手赶小雪先去买包子。见小雪走了，阿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像是憋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姑娘，我说出来，你不要笑话我。”

　　“那你得先说才是。”陈绾棠心里愈发好奇这厮会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阿顺点了头，嘟囔着：“姑娘，你是和老爷在一起了？”
　　“……嗯？嗯？”
　　陈绾棠当即心跳差点顶到嗓子眼：“阿顺，你别乱说。”

　　阿顺觑她一眼，声音更小了：“姑娘，我没乱说，那日我见到你和老爷抱在一起了……”

　　因他的话，那日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回想起他怀里的温度，陈绾棠脸颊一热，干咳一声，随即一本正经纠正道：“阿顺，那是你看错了，我是从树上摔下来，大人好心接住我罢了。”
　　她抬手老大哥似的拍拍阿顺的肩。
　　“真的吗？”阿顺抬起了萎靡的脑袋。
　　陈绾棠郑重点头，继续编道：“我骗你干什么？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还有啊，难道你没发现，后院槐树树杈都被砍了杂枝吗？”
　　一听这，阿顺眼里带了点星光：“这个还是老爷安排我去的！”

　　陈绾棠：“……”
　　槐树你瞧，坏人在此。

　　“就因为这，你郁闷这么多天？”
　　阿顺摸了摸后脑勺，这时候倒不好意思了，腼腆一笑。
　　陈绾棠也笑，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开玩笑地问：“阿顺，你这是吃谁的醋呢？你家老爷，还是吃我的醋呢？”

　　阿顺眨眼亮晶晶的眼，认真道：“都有。”

　　“啊……？”陈绾棠陡然愣住。
　　阿顺这孩子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她？
　　……好像哪个都不太行啊。

　　恰逢这时，小雪买完包子回来，小碎步跑过来，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
　　陈绾棠也没放在心上，带着他俩在外头整整玩了一天，去书铺搜寻话本，去转糕点铺，去参观打铁匠。
　　直到天色渐暗，三人才调头往回走。
　　踏着晚霞回程，四周景色如故，陈绾棠却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但缺了什么，她又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步入桂花大道，阿顺反手搭在额头上，扮着游记里的猢狲，生龙活虎地讲了个笑话。
　　“哈哈哈……”陈绾棠的笑声还没止住，便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匹俊逸黑马，正低头嗅着飘落在泥土上的鲜黄花瓣。
　　她眯起眼，定睛一瞧。
　　那是黑鸭？

　　黑马似有所感知，突然抬头朝这边望来。再看一旁，牵着马鞍的男子站得笔直，身着一身灰袍，腰间系着一把短刀，似乎是怀格？
　　陈绾棠一乐，她知道缺什么了。

　　她走过去，探着脑袋，拍了拍黑马的脑袋：“嗨，嘿呀，你想我了没有？”
　　看到来人，马儿兴奋地仰天长啸，见陈绾棠把手收了回去，伸出舌头乖乖舔了舔嘴周，黑葡萄似的眼睛倒影出陈绾棠的秀丽样貌。
　　怀格闻声转头，眼前一亮：“陈姑娘。”
　　他连忙拱手施礼。

　　“是我。”陈绾棠顺着马儿的毛发，见马儿舒服得眯起眼，她不禁笑了：“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人，你们家祁公子呢？”

　　“回姑娘，我家少爷因家中有要事，已在上午离开，留了一纸书信让我务必交给你。”说着，怀格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起的小团。
　　“这是……？”
　　“书信。”
　　“哦。”陈绾棠接过，直接拆开。

　　只见上方字迹飘然洒脱，落脚处印着红色方印。
　　-绾棠姑娘，见信好。
　　-在下祁萧，因家中有事，不得不离开，只可惜未能赴姑娘的邀约，实属抱歉。特留长随怀格将信传与你，待事情半妥，定当回来。

　　信看完了，陈绾棠无意识嘟起右侧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祁萧到底叫什么呢？
　　她这才发现，她其实是在乎的这个假名字的。无关其他，只是因为祁萧是她在这个地方，平等认识的第一人——没有尊卑、没有自称奴、也没有因身世地位或高看或低看。

　　陈绾棠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把信纸按着折痕卷成原先的样子，面上扬起一抹笑，精神盎然地说：“书信我看完了，祝他一切安好。”
　　不答不应。
　　怀格将她的话默记在心中，又从怀里掏出一柄银钗：“这也是少爷留给你的。”
　　看着那银钗上垂着一珠宝蓝色缀子，光影折射下，钗身闪烁着点点星光，当真是华贵宝物。陈绾棠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个就不用了，看着挺贵重的，你快收回去。”

　　怀格仍捧着钗，轻咳一声，似乎为接下来说的话感到不自在。他再次将钗向前递，面不改色地道：“陈姑娘，我家少爷说：这是给你定情信物。”
　　“……”陈绾棠嘴角一抽。
　　什他.妈定情信物？

　　怀格又道：“少爷说希望您收下，不要推拒。”
　　陈绾棠：“……”
　　她还未说什么，只见阿顺愤愤上前，义愤填膺地开了口：“不能收，姑娘！老爷说了，外人的东西都有毒。”

　　怀格：“……”
　　小雪：“……”
　　陈绾棠：“……”
　　阿顺，你是张知微毒唯啊。

　　“尤其是姓祁的外人。”阿顺一定是嫌火不够旺。
　　怀格眼神一暗，拧眉道：“你这厮……”

　　阿顺瞪大眼，仗着自己到了老爷宅外，背靠虎山称大王：“我这厮怎么了，我还说你呢，你这厮、你这厮、你这厮！”

　　陈绾棠听得眉毛直痒痒：“……”
　　小雪抿着唇，躲到陈绾棠身后。

　　“阿顺，要不你还是改名叫阿丧吧。”陈绾棠出来打圆场，她伸手拦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好了好了，大家听我说一句。阿顺，先说你，人家是客人，你这么凶干什么。”

　　“姑娘，我没……”阿顺不服气了。
　　陈绾棠：“你哪里没？不许狡辩。”
　　阿顺只得退后一步。

　　“好了，收！再说怀格小哥——”陈绾棠手一收，将目光转向一旁，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你、你好像有点太严肃了，笑一笑，大家都是好朋友。”

　　怀格面色不虞，拱手道：“少爷说了，任务务必完成，若完不成我就不能回去复命，还请姑娘看在一日的交情上，收下吧。”

　　陈绾棠：“……”
　　真不是她不想收，是收了，她得完蛋啊。

　　死翘翘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张知微邪魅一笑：阿顺，来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