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预谋已久》苏沐眠

9、第 9 章 周二下

　　周二下午的物理竞赛辅导课，沈夜舟迟到了五分钟。
　　不是故意的。体育课打篮球打忘了，等想起来已经四点半了。他从操场一路狂奔到实验楼，衬衫湿了一大片，头发贴在额头上，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推开阶梯教室的门，郑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报告。”
　　郑老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沈夜舟弯着腰从讲台前面走过去，正准备往第三排靠窗的空位走——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
　　他回过头。裴亦行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这边。”
　　沈夜舟犹豫了一秒，拐了过去。裴亦行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最角落。他坐下来还在喘气，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裴亦行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
　　沈夜舟没拿。裴亦行也没催，把纸巾往他那边推了半寸。沈夜舟斜了他一眼，抽了一张，胡乱擦了擦脸。
　　讲台上，郑老师在讲一道力学综合题。受力图画得很复杂，各种力的方向箭头交织在一起。
　　沈夜舟翻开笔记本抄题。抄到一半，发现自己没有尺子，力的方向画不直。他正准备凑合着画，裴亦行把自己的尺子推了过来。
　　“不用。”
　　裴亦行又把尺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碰到他的胳膊肘。
　　“你能不能别推了？”
　　“你用不用？”
　　“不用。”
　　“那你借我橡皮用一下。”
　　“你忘带橡皮关我什么事？”
　　“你带了两块。”裴亦行的目光落在沈夜舟笔袋里——确实有两块橡皮，一白一灰。
　　沈夜舟深吸一口气，拿出那块灰色的扔到他桌上。
　　郑老师讲完例题，让大家做三道练习题。沈夜舟做到第二道题时发现数字很奇怪——算出来是无限不循环小数，放在物理题里不合常理。他算了两遍，结果都一样。
　　“第三问的数字是凑好的，算出来应该是整数。”裴亦行在旁边说了一句。
　　沈夜舟转头看他：“我没问你。”
　　“我知道。”裴亦行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着，“但我看你算了三遍了。”
　　沈夜舟愣了一下——他算了三遍，裴亦行在旁边数了三次？
　　他转回去重新审题，放慢速度一步一步推，发现第二步代入了一个错误的值。改正之后，第三问果然得出了整数。
　　他松了口气。抬起头，发现裴亦行已经做完三道题了，正在翻补充材料。
　　沈夜舟瞥了一眼他的答题纸——三道题的答案写得很工整，每道题后面还附了解题思路。第二道题的步骤里，他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点都用红笔标注了。
　　沈夜舟想说“少在这显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标注那些干嘛？又没人看。”
　　“给自己看的，”裴亦行说，“方便复习。”
　　“骗谁呢，你这种人还复习？”
　　裴亦行停下笔，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
　　“我是人，不是机器，”他说，“我也会忘。”
　　“那你忘了吗？”
　　“什么？”
　　“你刚才说的。你说你也会忘。”
　　裴亦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材料。
　　“我忘了自己是人了。”声音很轻。
　　沈夜舟没听懂，也不想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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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郑老师宣布了下个月预赛的安排——在省里举行，学校派车送。又说了些带身份证、带准考证之类的注意事项。
　　“你身份证带了吧？”裴亦行问。
　　“带了。”
　　“准考证到时候我帮你领。”
　　“不用。”
　　“竞赛委员会的通知说让各班学委统一领。我是学委。”
　　沈夜舟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裴亦行面无表情地回视。
　　三秒后，沈夜舟先移开目光：“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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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实验楼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影子。沈夜舟走在前面，裴亦行走在后面。
　　走到校门口，沈夜舟忽然停下来。
　　“你以后不用跟我走一个门。你家在那边。”
　　“我知道。”
　　“知道你还绕路？”
　　“我说了，习惯了。”
　　沈夜舟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裴亦行脸上，表情很平静，好像绕路回家这件事真的只是个习惯。
　　沈夜舟张了张嘴，想说“你有病”，想说“你能不能正常点”。
　　说出来的却是：“随便你，反正累的不是我。”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走了十几步，速度慢了下来。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裴亦行肯定还在后面。
　　果然，身后传来那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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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沈夜舟冲了个澡。洗完出来，他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竞赛辅导。”
　　“哦对，你报了物理竞赛。裴亦行也报了吧？”
　　沈夜舟夹了一块排骨，咬着骨头没说话。
　　“你们一起回来的？”
　　“他跟我不同路。”
　　“我知道他不同路。”他妈把汤盛好放在他面前，“但他每天送你到家门口那条巷子才走，你没注意过？”
　　沈夜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子了。你阿姨上次跟我说的，说亦行每天回家都比以前晚半个多小时。后来你阿姨有一天路过咱们这边，看到他骑着车从巷子口拐出去。”
　　沈夜舟盯着碗里的排骨，半天没动。
　　他妈看着他，笑了笑。那种笑里带着一种“过来人都懂”的意思，但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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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沈夜舟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他拿出物理竞赛补充材料，翻开了做两道题。做着做着，笔停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裴亦行的对话框。往上翻——裴亦行问“假期有什么安排”，他回“睡觉”；裴亦行说“那我去找你”，他回“随便”；裴亦行说“明天我去找你”，他回“别来了烦”。
　　全是裴亦行在找他，他在拒绝。
　　但他拒绝的方式，从来没有一次是真的拒绝。“随便”之后裴亦行来了。“别来了烦”之后裴亦行第二天照样来。他说的每一次“滚”，裴亦行都没有真的滚。
　　因为他根本不想让裴亦行滚。
　　沈夜舟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一下。他打开窗，让冷风吹进来。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他吹了五分钟，直到手指冻僵了才关上窗。
　　回到床上，他又拿起手机。
　　给裴亦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你不用绕路了。我自己回去。”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生硬了。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挺好吃的，你吃过没？”
　　裴亦行的回复在五秒钟之内就来了：“没吃过。明天你请我？”
　　沈夜舟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
　　“凭什么我请。”
　　“因为是你推荐的。”
　　“推荐就要请？那我还推荐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裴亦行发了一个句号过来。
　　只有一个句号。
　　沈夜舟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裴亦行的下一条消息来了：
　　“明天我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吃煎饼果子。我请你。行不行？”
　　沈夜舟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笑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他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