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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月考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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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出来后的那个星期,沈夜舟过得不太平。
不是有人找他麻烦,是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年级第九,班级第三——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个转学生身上都足够好了,陈敏甚至在班会上专门表扬了他。沈夜舟坐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把笔帽摁得咔咔响。
他不想要“不错”,不想要“很好”,不想要任何安慰性质的表扬。他想赢。而且他想赢的那个人坐在他旁边,正低着头在草稿上演算,好像班会上表扬的是别人。
裴亦行赢了也像没赢。沈夜舟以前觉得这是装,现在也不觉得了——裴亦行是真的不在乎。成绩、排名、别人说他“厉害”还是“天才”,他都不在乎。他做题、考试、拿第一,不是因为想拿第一,是因为这些事情摆在他面前,顺手就做了。
顺手。沈夜舟想到这个词就觉得胸闷。他拼了命想追的东西,别人顺手就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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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沈夜舟翻出物理竞赛复习资料,发现有一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得不全,中间跳了一步,现在回头看已经想不起来是怎么推过去的了。
他皱着眉盯了两分钟。旁边的裴亦行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道题可以用能量守恒做,比动量定理简单。”
“我没问你。”
“你在那一步卡了五分钟了。”
“你数着?”
裴亦行没接话,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那道题的完整解答,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关键步骤用红笔标注了。
沈夜舟盯着看了几秒,把笔记本推回去:“不需要。”
“那你继续卡着。”
沈夜舟没理他,但他确实卡住了。他知道裴亦行的做法是对的——用能量守恒更简洁,他之前用动量定理绕了个大弯子。
他咬着笔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用了能量守恒。做出来的时候下课铃已经响了。
裴亦行正在收拾书包。沈夜舟注意到他把笔记本放进去的时候,刻意把那页有红笔标注的地方折了一个角。
沈夜舟想说“你不用给我折角”,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裴亦行从第一天把笔记本推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会用。所以笔记本上折角的地方,是早就折好的。不是今天,是昨天或更早。在他还没卡住之前,裴亦行就已经预判了他会卡在哪一步。
“你盯着我书包看什么?”裴亦行拉上拉链。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你的方法?”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提前折角?”
裴亦行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低头看着他:“因为我希望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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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室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你下次不用这样。”沈夜舟说。
“怎样?”
“提前准备。好像你一定能猜到我会错在哪里一样。”
“我没猜到。但我有时间,多准备一下总不会错。”
沈夜舟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裴亦行也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两级台阶。
“你哪来的时间?每天做那么多事,还能提前帮我想好我会错哪道题。”
裴亦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不打游戏。不看剧,不刷手机,不参加没必要的社交。”
“你活着有什么意思?”
裴亦行忽然笑了一下:“看你。”
沈夜舟的耳根开始烧了。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步子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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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沈夜舟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到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在一堵矮墙边蹲下来。这里很隐蔽,很少有人经过。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吧,有一部分是因为裴亦行那句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塞进嘴里。苹果味的,甜得发腻。这包糖是上次裴亦行塞给他的,说“低血糖的时候吃一颗”。他没有低血糖,但糖放在口袋里,不吃也浪费。
吃到一半,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很轻,然后忽然拔高了一点——
“我说了不用你管!”
沈夜舟犹豫了一下。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他往深处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看到了两个人。
靠墙站着的是宋时予。校服袖子盖住了整个手背,头低着,但肩膀在发抖。站在他对面的是江渐寒——高三那个学长。
江渐寒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沈夜舟。但沈夜舟能看到他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靠近,又像是在克制自己。
“你每次都说不用我管,”江渐寒的声音很低,“但你每次出事,第一个找的人都是我。”
“我没找你。”
“周野逼你给他写作业的时候,你在厕所隔间蹲了半个小时。你在等谁?”
沉默。
“我谁也没等。”
“宋时予,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不要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你不欠任何人的。”
宋时予忽然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被人当成垃圾是什么感觉。”
空气像是凝固了。沈夜舟站在墙角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宋时予先动了——低着头从江渐寒身边走过去,校服袖子擦过他的手臂。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口。
江渐寒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来吧。”他忽然说。
沈夜舟愣了一下。
“从墙角那里。你蹲了很久了。”
沈夜舟走出来,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知道。”江渐寒转过身,表情很平静,但沈夜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什么,指节发白。
“你和宋时予很熟?”
“不熟。”
江渐寒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手腕上的伤,是周野用打火机烫的。”
沈夜舟转过头,只看到他的背影。
“你帮他处理过?”
“他不要我帮。”
江渐寒走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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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巷子里出来,天快黑了。沈夜舟骑上车往回走,经过小区门口时,看到裴亦行站在路灯下面。灰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兜,靠着柱子。
看到沈夜舟,他站直了。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沈夜舟看了他一眼。头发被风吹乱了,耳朵和鼻尖冻得发红。
“你骗谁呢,鼻子都红了。”
“风吹的。”
“那你怎么不在家等?”
裴亦行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个暖手宝,外面套着毛绒壳,摸着是热的。
“给你的。”
“我有手。”
“你骑车的时候手冷。”
沈夜舟盯着那个暖手宝看了两秒。深蓝色外壳,印着一只白色小猫,看起来有点蠢。
“我不需要。”
“那你帮我拿着。”
“凭什么?”
“因为它快没电了,不拿也浪费。”
沈夜舟深吸一口气。裴亦行永远能用“不浪费”这种理由让人无法拒绝。他接过暖手宝塞进口袋里。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贴着大腿外侧,有一点点烫。
“行了,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沈夜舟。”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天在巷子里看到宋时予了?”
沈夜舟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方屿跟我说的,说你放学没直接回家,绕到后面那条巷子了。”
沈夜舟忽然有点烦躁:“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打听?”
裴亦行沉默了一下:“我没有打听。是方屿主动告诉我的,说在巷口看到你进去了,怕你有事。”
沈夜舟的烦躁消了一点,但还是不舒服:“宋时予的事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你别掺和了。”
“那你呢?”
“我也不掺和。”
裴亦行看了他两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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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舟锁了车走进小区。走了一段路,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暖手宝翻过来看——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印着一行字:“Winter is coming.”
他骂了一句:“什么老年审美。”
然后他把暖手宝塞回口袋,继续走了。上楼的时候,手指一直摸着那个毛绒外壳,一下一下的。
他妈开门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骑车骑的。”
“十一月骑车还能骑得脸红?”
沈夜舟没回答,换了鞋钻进自己房间。他把暖手宝放在书桌上——深蓝色外壳,白色小猫。暖手宝已经不怎么热了,但他没有收进抽屉里。
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裴亦行没有发消息。他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翻开物理竞赛资料做了三道题。做到第三道时又卡住了。他烦躁地扔下笔,从书包里掏出裴亦行的笔记本。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红笔标注的地方被台灯照得发亮。
他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照着裴亦行的思路把题做完了。
做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书包最底层,动作粗暴得像在和谁生气。
但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气裴亦行。
他是在气自己。因为他翻笔记本的那个动作,太熟练了。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直接就从书包里掏出来了。就像那是他自己的笔记本一样。
沈夜舟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