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预谋已久》苏沐眠

21、第 21 章 月考之

　　月考之后的等待期是最磨人的。
　　考完了，分数没出来，排名没出来。你不知道自己是在进步还是在退步，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有没有变化。你像是被人蒙上眼睛扔进了一个游泳池里，水没过胸口，踩不到底，也不知道岸在哪个方向。
　　沈夜舟不喜欢这种感觉。
　　考完第二天，他正常去了学校。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补之前欠下的作业。裴亦行比他晚到了一会儿，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浅棕色纸袋，上面印着学校门口面包店的小小红色logo。他把纸袋放在沈夜舟桌上，没说话，坐下来拿出课本。
　　沈夜舟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两个牛角面包，一个原味一个巧克力味，还冒着热气。
　　“干嘛？”
　　“早餐。”
　　“我吃过了。”
　　“那你中午吃。”
　　“你上次说考了第一才送早餐。成绩还没出来。”
　　“这是提前送的。”
　　“哪有提前送的？”
　　“你不是说我考了第一才送吗？”裴亦行抬起头，“那如果我考了第一，你再送我一个月的。如果我没考第一，这顿就当是我请你的。”
　　沈夜舟觉得这个逻辑绕得他头疼。他把纸袋打开，拿出那个巧克力味的牛角面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松软，巧克力馅是热的，咬开的时候流了出来，烫了一下舌尖。
　　“你吃什么？”
　　“我吃过了。”
　　“你吃过了还买？”
　　“给你买的。”
　　沈夜舟不问了，把面包吃完，又把那个原味的也吃了。吃完之后他把纸袋叠好塞进桌斗里，折成了一个扁扁的长方形，边角压得整整齐齐。他摸到了那个深蓝色保温杯——又忘了还。杯身是凉的，说明裴亦行今天没带姜茶。
　　周二，物理竞赛预赛成绩出来了。
　　郑老师在竞赛班群里发了一个文件。沈夜舟点开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沈夜舟，86分，年级第7。往上看了看，第1名裴亦行，94分。裴亦行的分数一出来群里就开始讨论，“裴亦行又是第一啊”“比第二高了3分”“去年省二今年肯定冲省一”。沈夜舟把群退了。
　　下午郑老师在竞赛教室开短会，关于月底的复赛。学校包车去省里，当天来回。郑老师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带身份证、带准考证、带计算器、前一天睡好觉。沈夜舟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听一句漏一句。
　　“这次预赛我们学校有十二个人进了复赛，成绩最好的还是高二三班的裴亦行，94分。去年省一等奖的分数线是91分，大家可以参考一下。”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回头看裴亦行。裴亦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看一本书，好像郑老师说的不是他。
　　沈夜舟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很齐，发尾刚好盖住后颈，露出一截晒不到太阳的白皙皮肤。从沈夜舟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右耳，耳廓的形状很好看，耳垂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散会后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经过高二一班教室门口时，沈夜舟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宋时予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画画，课桌上没有课本没有笔记，只有一本画册和一盒彩铅。老师在上面讲数学题，他在下面画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周三中午，沈夜舟在食堂吃饭时方屿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戴了一副新眼镜，银色金属框。
　　“沈夜舟，你周六有事吗？”
　　“没什么事。干嘛？”
　　“江渐寒学长这周六生日，想找几个人一起吃个饭。他说想叫你。”
　　“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他让我转告你。”
　　“都有谁去？”
　　“就几个人。我，你，裴亦行，还有宋时予。”
　　沈夜舟筷子停了，“宋时予？他会去？”
　　“江渐寒说请了他，但不知道他来不来。”
　　“几点？”
　　“晚上六点，学校门口的火锅店。”
　　“行，我去。”
　　吃完饭倒餐盘时遇到了宋时予。他端着一个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米饭还是满的，菜也只动了几口。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护腕，宽宽的，正好盖住了之前那些红痕的位置。
　　“宋时予。周六江渐寒生日，你去不去？”
　　宋时予看着他，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让你来问我的？”
　　“不是，方屿让我来的。”
　　宋时予低下头把餐盘放进回收处。“我不去了，替我祝他生日快乐。”
　　“你自己跟他说。”
　　“我没他微信。”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沈夜舟换好运动服出来，看到篮球场上三班和四班已经开始打对抗赛了。裴亦行在场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手臂的肌肉线条——不壮，但很结实。
　　沈夜舟在场边站了一会儿，去了单杠那边。做了十五个引体向上，手酸了，从单杠上跳下来坐在草坪上。体育课快结束时他往器材室走，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声音——不是器材室里，是器材室后面那个很少有人去的小夹道。本来没在意，但听到一个词让他停下了脚步。
　　“周野说——”
　　“周野”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耳朵。他放轻脚步，侧身探头看了一眼。
　　夹道尽头站着两个人。宋时予靠在墙上，手背在身后。周野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宋时予脸上——很白，不是白净的白，是失去血色的那种白。
　　“你要是敢告诉别人，你知道后果。”
　　“周六他生日，你去。不去的话，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周野从夹道走出来时差点撞上沈夜舟。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沈夜舟，偷听的习惯还没改？”
　　“你刚才跟宋时予说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
　　“你让他周六去哪儿？”
　　周野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什么都管，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他走了。沈夜舟等了一会儿，看到宋时予从夹道走出来。护腕歪了，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一道新的红痕，不是烫伤不是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握过之后留下的印记，五个手指的印子清清楚楚。
　　宋时予看到沈夜舟，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
　　沈夜舟没有问他怎么了。“江渐寒生日那天，你来。我在。”
　　宋时予慢慢抬起脸，眼底有一点红，但没流泪。“好。”
　　周四，月考成绩还没出来。
　　沈夜舟一整天都不太在状态，上课走神了两次，被数学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他答对了，但老师还是看了他一眼：“沈夜舟同学，上课专心一点。”
　　下课的时候方屿跑过来趴在桌沿上：“你听说了吗？月考成绩好像明天就能查了。”
　　“你怎么知道？”
　　“群里说的，有人在教务系统里查到了单科成绩，但总分还没出来。系统在更新，可能明天一早就能查。”
　　沈夜舟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明天他就能知道能不能考进前三，明天裴亦行就要告诉他那个秘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夜舟做了一套物理竞赛模拟题。对答案错了三道选择题、一道大题的第二问。他把错题抄在笔记本上，抄完之后在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画完之后觉得这个问号像一个人的脸——侧脸的轮廓，低垂的睫毛，抿着的嘴唇。他在问号旁边写了三个字——裴亦行。写完又觉得不对，不是裴亦行，是裴亦行要告诉他的那个秘密。他在外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把整个名字圈了起来。
　　看着这些圈圈画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初中女生，在笔记本上写暗恋的人的名字。他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团，塞进桌斗最里面。
　　晚上回到家，沈夜舟洗了澡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就在枕头旁边，呼吸灯一闪一闪的。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对话框还停留在上次——他发的“你也是。考进前三”，裴亦行发的“好”。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数羊。数到第七十八只的时候，脑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裴亦行的秘密是“我喜欢你”怎么办？
　　他已经知道了。裴亦行已经说过“我喜欢你”了——在自习室，在天台，在拳击馆门口，在无数个他记得或不记得的瞬间，都用不同的方式说过这四个字。那就不算秘密了，因为秘密是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裴亦行要说的秘密不是“我喜欢你”。
　　是别的什么。比“我喜欢你”还要深，还要重，还要难以启齿的东西。
　　沈夜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所有的刺都朝外，最柔软的部分藏在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