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预谋已久》苏沐眠

19、第 19 章 十二月

　　十二月下旬，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沈夜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书桌上摊着三本教材、两本习题集、一摞草稿纸，还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他从早上八点坐到中午十二点，除了上厕所和倒水，屁股没离开过椅子。
　　中午他妈叫他吃饭。他爸难得在家，坐在对面看手机。
　　“你最近跟亦行还有联系吗？”他妈问。
　　沈夜舟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没说话。
　　“你阿姨说亦行最近成绩有点波动，上次周考考了年级第三。”
　　年级第三。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值得庆祝的成绩，放在裴亦行身上，连他妈都觉得“不行”。
　　“你帮我问问亦行，看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自己问呗。”
　　“我跟你阿姨说不着这些，你们小孩之间好说话。”
　　沈夜舟想说“我们不好说话”，但这不是真的。他和裴亦行之间说的话，比他和任何一个人说的都多——不是数量上的多，是重量上的多。
　　“行吧。”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裴亦行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周考考了第三？”
　　裴亦行的回复很快：“你妈跟你说的？”
　　“嗯。”
　　“第三就是第三，没什么好说的。”
　　沈夜舟：“你不是以前都第一吗？”
　　裴亦行：“以前是以前。”
　　沈夜舟：“那你现在怎么了？”
　　裴亦行没有立刻回复。沈夜舟等了大概两分钟，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做题。
　　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手机震了。
　　裴亦行：“最近想的事情有点多。”
　　沈夜舟的笔尖停在纸上。“想什么？”
　　“想一个人。”
　　沈夜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谁？”
　　裴亦行没有正面回答：“你猜。”
　　沈夜舟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开始发烫。他拿起笔继续做题，那道大题的第二问写错了，擦了重写，又错了。草稿纸上被他擦出一个洞。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翻了个面，重新写。
　　写完之后他拿起手机：“你下次月考好好考。”
　　“为什么？”
　　“因为你妈会担心。”
　　“那你呢？”
　　沈夜舟打了“我也会担心”，删掉。打了“关我什么事”，删掉。打了“你考第几跟我有什么关系”，删掉。最后打了三个字：“随你便。”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个回复比“关我什么事”还要差。“随你便”的意思是——你考第几我都在乎，但我不好意思说。
　　裴亦行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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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沈夜舟去了拳击馆。不是去教裴亦行打拳的——他出门的时候没跟裴亦行说。他就是想打沙袋。
　　到拳击馆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裴亦行，是江渐寒。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靠着墙站着，头微微低着。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等人。”
　　沈夜舟推开门走进去，跟教练打了个招呼，换了衣服，开始打沙袋。打了大概半个小时，出了一身汗。他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江渐寒还在门口站着。姿势没变，位置没变。
　　沈夜舟看了一眼时间，他练了三十多分钟，加上进门之前江渐寒就在等——加起来至少四十分钟了。
　　他喝完水，又看了一眼窗外。这次街角那棵梧桐树下多了一个人——宋时予。灰色棉服，帽子戴在头上，手里拿着那个本子。他看到江渐寒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走过去，经过江渐寒身边时没有停。
　　江渐寒动了。他从墙边站直了身子。他没有追上去，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宋时予的背影。宋时予走了几步，停下了。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动。
　　沈夜舟转过身，继续打沙袋。
　　打到第十组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他以为是教练，没回头。
　　“沈夜舟。”是江渐寒。
　　沈夜舟停下来，转过身。江渐寒站在门口，羽绒服拉链拉开了，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你怎么不打？”
　　“不会。”
　　“那你来这儿干嘛？”
　　江渐寒沉默了一下：“他说他周末会来这里。”
　　沈夜舟知道这个“他”是谁。“宋时予？他来这儿干嘛？他又不打拳。”
　　“他说他路过。”
　　沈夜舟靠在沙袋上看着江渐寒。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等过他多少次了？”
　　江渐寒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告诉他你喜欢他。你说了，他要么接受要么拒绝。你这样不上不下的，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周野把他欺负死？”
　　江渐寒看着沈夜舟的眼睛。他的眼神太沉了。
　　“他说过，‘你不要喜欢我’。”
　　沈夜舟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去年。他刚转学来的时候。”
　　“他怎么说的？”
　　“‘江渐寒，你不要喜欢我。’我说‘我没有’。他说‘你骗人’。”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让我靠近。”
　　沈夜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说“别来了烦”的时候，裴亦行第二天还是来了。但如果有一天裴亦行真的不来了呢？
　　“你去打沙袋吧。打完了就不想这些了。”
　　“我不会。”
　　“我教你。”
　　江渐寒接过了手套。沈夜舟教他的第一课和教裴亦行一样——站姿。江渐寒的平衡感没有裴亦行好，站姿歪了几次才调正。他学东西不算快，但很认真。
　　打了十几分钟，江渐寒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今天跟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那你等了四十分钟，就为了看他一眼？”
　　江渐寒没有回答。沈夜舟不再问了。他让江渐寒继续打沙袋，自己去冲了个澡。
　　冲完澡出来，江渐寒已经走了。手套整整齐齐地放在椅子上，两只并排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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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夜舟走出拳击馆，门口多了一个人。
　　裴亦行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
　　“方屿说你周末会来拳击馆。”
　　沈夜舟想了一下，上次确实跟方屿提了一句“周末去练拳”。他随口说的一句话，方屿转告给了裴亦行，裴亦行就来了。
　　“你又带了什么？”
　　“姜茶。这次是新的杯子。”裴亦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几颗白色星星。
　　“你买新杯子了？”
　　“旧的你喝过了，你不洗，我看着不舒服。”
　　裴亦行把保温杯塞进沈夜舟手里。杯身是热的。沈夜舟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姜茶，甜味少了，姜味重了。
　　“少放了糖？”
　　“上次你说太甜了。”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但你把杯盖上的红枣都挑出来扔了。”
　　沈夜舟不知道裴亦行是观察力太强还是变态。正常人不会注意到别人把红枣挑出来扔了这种事。
　　他想起方屿说的话——“看你心情好不好。如果他心情不好，就告诉他。”
　　“你让方屿看着我这件事，我不高兴。”
　　裴亦行没有说话。
　　“我不是不高兴你找人看着我。我是不高兴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找人看着我，你知道我每天在干嘛，但我不知道你在干嘛。你周考考了第三，你不跟我说，是你妈跟我妈说了我才知道。”
　　“因为第三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有考好。”
　　“你从第一掉到第三，你不找原因吗？”
　　“我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裴亦行看着沈夜舟。拳击馆门口的光线不好，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我在想，我怎么才能让你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不是因为你好看，不是因为你打架厉害，不是因为你成绩好还是不好——是因为你是沈夜舟。”
　　沈夜舟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了。
　　“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想得太多，做题的时候会走神。考试的时候写到最后一题，脑子忽然就飘了，飘到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又在跟人打架，你是不是又没吃午饭，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吹风。”
　　沈夜舟站在原地，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但他感觉不到冷。
　　“你考试的时候想这些，能考好才怪。”他的声音是哑的。
　　裴亦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沈夜舟想转移话题。他不想再听裴亦行说下去了——不是因为不想听，是因为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这杯子多少钱？”
　　“不贵。”
　　“给我了？”
　　“给你了。”
　　“那我拿了你的杯子，你的姜茶怎么办？”
　　“我不喝，给你喝的。”
　　沈夜舟抬起头看着裴亦行的脸。路灯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这张脸他在老照片里看过太多次了，但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近过——不是物理上的近，是心理上的近。
　　“裴亦行。你下次月考，好好考。”
　　“然后呢？”
　　“然后你要是考了年级第一，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煎饼果子。”
　　裴亦行看了他一会儿。
　　“一个月太久了。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那如果我考了年级第一，你来给我送早餐。每天早上，送到我桌上。”
　　沈夜舟想说你有病吧，煎饼果子不就是早餐吗。但他知道裴亦行要的不是煎饼果子。
　　“行。”
　　裴亦行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克制，而是一种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像是心里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憋不住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沈夜舟低下头，把保温杯塞进书包侧面的网兜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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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冬天的天黑得早，才六点多钟，天已经全黑了。公交站台上没什么人。
　　沈夜舟往手心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裴亦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递过来。
　　“不用。”
　　“你的手在抖。”
　　“那是冷的，不是抖。”
　　“冷就是抖的原因。”
　　沈夜舟接过手套套在手上。手套是黑色的，里面有一层薄绒，还带着裴亦行口袋里的温度。尺寸比他的手大了一点，手指的部分空出一小截。
　　“太大了。”
　　“你手太小了。”
　　沈夜舟想把手套甩到他脸上，但手套太暖和了，他舍不得。
　　公交车来了。沈夜舟上车的时候，裴亦行没有跟上来。
　　“你不是说顺路吗？”
　　“我说的是顺路，我没说坐公交。”
　　沈夜舟上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了。透过车窗，他看到裴亦行还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公交车开走的方向。车越开越远，裴亦行的身影越来越小。
　　沈夜舟低下头，把手套摘下来，叠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裴亦行发了一条消息：
　　“你下次月考，考第一。”
　　裴亦行回了一个字：“好。”
　　沈夜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他打了一整段话，裴亦行只回了一个字。但就是这个字，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了。好像只要有这个字在，裴亦行就一定会考第一。这种信任来得莫名其妙，一点道理都没有。
　　但他就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