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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裴亦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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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亦行没有回复。
沈夜舟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像傻逼一样盯着那个对话框,看自己的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绿色气泡,下面连个“已读”都没有。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去洗了澡。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想,也许裴亦行没看到。也许他在做题,也许他在练琴,也许手机没电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还是没动静。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看就不看。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物理竞赛习题集,做了两道题。做到第三道时发现自己一直在走神,题目读了三遍都没读进去。
他把笔一扔,关了台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裴亦行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沈夜舟盯着那个黑色方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在等什么?等裴亦行告诉他初三毕业那天发生了什么?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他想起裴亦行上次说的那句话——“我疯了很多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的?初三毕业那天,他在天台上站了四个小时。他在想什么?他在等什么?
沈夜舟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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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时,裴亦行已经在座位上了。校服整洁,头发清爽,桌面上的书本摆得整整齐齐。他正在看英语课本,荧光笔在划重点。
沈夜舟坐下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声“早”。
沈夜舟回了声“早”。
两个人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昨晚那条消息沈夜舟没发过,好像裴亦行没有不回复过。
沈夜舟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课本。语文书拍到桌子上时“啪”的一声,前排的林小禾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裴亦行没有看。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英语课本,荧光笔在“environmental protection”下面划了一道亮黄色的线。
沈夜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也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一上午,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不是故意不说话,是没什么好说的。偶尔裴亦行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沈夜舟就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以前他和裴亦行之间隔着一层东西,但那层东西是透明的。现在那层东西变成了墙——不厚,但实实在在挡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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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夜舟去食堂,路上遇到方屿。
“你怎么一个人?裴亦行呢?”
“不知道。”
“你们吵架了?”
“没有。”
沈夜舟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方屿跟过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写满了“我想八卦但是我不敢”。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我看起来一直都这样。”
“不,你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好。”
沈夜舟懒得理他,低头吃饭。吃到一半时,余光扫到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裴亦行。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篮球队的红色背心,正在跟裴亦行说什么,表情很兴奋。裴亦行在听,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红背心男生的手搭在裴亦行的肩上,拍了拍,很熟稔的样子。
沈夜舟把筷子插在米饭里,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是高三的赵旭东,校篮球队的,”方屿在旁边说,“他跟裴亦行关系挺好的,经常一起打球。”
沈夜舟没说话。
“你不打球吧?”
“不打。”
方屿识趣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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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去倒餐盘时,在食堂门口又遇到了裴亦行。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保温杯,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沈夜舟出来,他站直了。
“你昨晚给我发消息了?”
沈夜舟的脚步顿了一下:“发了。”
“我没看到。昨晚手机没电了,充电器找不到了。”
沈夜舟看着他。裴亦行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注意到,裴亦行说“充电器找不到”的时候,左手插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裴亦行说谎的时候会攥口袋。这是沈夜舟从小就发现的规律——小学时说“我没哭”的时候会攥,初中时说“没事”的时候也会攥。
“你没看到就算了。”沈夜舟从他身边走过去。
“你问了什么?”
“没什么。”
裴亦行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从食堂走到教学楼,穿过操场时一个足球从他们面前滚过去。裴亦行弯腰把球捡起来,一脚踢了回去——腿长,动作舒展,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踢球那个人的脚边。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沈夜舟忽然说。
裴亦行的脚步没有停:“我说了,手机没电了。”
“你说谎的时候会摸口袋。”
裴亦行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操场边的小路上,旁边是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树。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裴亦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沈夜舟——”
“你初中的时候每次说谎都摸口袋。你说‘我没哭’的时候摸,你说‘我不疼’的时候也摸。你以为改了十几年我就看不出来了?”
裴亦行沉默了很久。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去理。
“你想知道什么?”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初三毕业那天,你在天台站了那四个小时,你在等什么?”
裴亦行的瞳孔缩了一下——极细微的变化,但沈夜舟看到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甭管我从哪儿听说的。是不是真的?”
裴亦行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去。沈夜舟跟上去,伸手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子。
“裴亦行。”
裴亦行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松手。”
“你先回答我。”
“沈夜舟。”
“你回答我。”
裴亦行转过身来。他的表情沈夜舟没见过——不是温和,不是平静,不是带着笑意的从容,而是一种很疲惫的、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之后停下来喘气的那种表情。
“我在等,”他说,“等一个人来跟我说句话。”
沈夜舟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裴亦行看着他的眼睛。那个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到沈夜舟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他下意识地想松手,但手指像是被冻住了。
“你知道是谁。”
沈夜舟松开了手——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上课铃响了。
裴亦行转过身,先走了。
沈夜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过操场,走过升旗台,走进教学楼的大门。背影很直,步子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注意到,裴亦行走的时候,左手又插回了口袋里。
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