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预谋已久》苏沐眠

12、第 1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沈夜舟到教室时，裴亦行已经在了。
　　他的桌上放着一个浅蓝色保温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饺子，”裴亦行指了指那个袋子，“还热着。”
　　沈夜舟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透明塑料饭盒，装满了饺子，个个饱满，没有一个破的。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放了虾皮，很鲜。
　　吃了三个，抬起头，发现裴亦行在看他。
　　“看什么？”
　　“看你吃饺子。”
　　沈夜舟把饭盒盖上，往裴亦行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我吃过了。”
　　“再吃几个。”
　　裴亦行看了看饭盒，又看了看沈夜舟的表情，伸手拿了一个。他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沈夜舟等他吃完，又推了推饭盒：“再吃一个。”
　　裴亦行又拿了一个。两个人把一盒饺子分完了。
　　---
　　沈夜舟去洗饭盒时，在洗手池边碰到林小禾。
　　“沈夜舟，你有裴亦行的微信吗？我想问他演讲比赛的事。”
　　沈夜舟冲洗着饭盒，没抬头：“有。”
　　“你能推给我吗？”
　　“你直接找他不行吗？”
　　“他不太跟女生说话，”林小禾笑了笑，“我有点不好意思。”
　　沈夜舟想了想，这倒是真的。“那你加我，我把名片推给你。”
　　回到座位时，裴亦行正在看书。
　　“林小禾加你了，找你问演讲比赛的事。”
　　裴亦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机：“你推的？”
　　“嗯。”
　　裴亦行低下头在手机上点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通过了？”
　　“嗯。”
　　“你怎么不跟人家多说两句？”
　　裴亦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夜舟：“你想让我跟她多说两句？”
　　沈夜舟被这个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关我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把她的请求转给我？”
　　“因为她让我转的。我还能拒绝？”
　　裴亦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可以拒绝。” 声音不大，但沈夜舟听见了。
　　沈夜舟没接话。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他确实可以拒绝。林小禾又不是他什么朋友。但他没有拒绝。为什么？
　　他越想越乱。
　　---
　　第二节课下课，裴亦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回复了几条，然后把手机放下。
　　“她问你什么了？”沈夜舟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
　　裴亦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关心？”
　　“随便问问。”
　　“问了演讲题目和时长要求。”
　　“哦。”
　　“她说谢谢。”
　　“嗯。”
　　裴亦行没再说什么，但沈夜舟注意到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的时候，又特意看了一眼屏幕——在确认没有新消息。
　　这个动作让沈夜舟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裴亦行和别人说话是正常的事，他有什么资格不舒服？
　　他把自己这个念头掐灭了。
　　---
　　中午食堂，方屿又凑过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江渐寒。
　　江渐寒穿着校服，但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黑色卫衣。表情比上次更冷了一些，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学长今天怎么来食堂了？”方屿问，“你不是一向在教室吃？”
　　“今天不想。”江渐寒端着餐盘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食堂。
　　沈夜舟知道他在找谁。
　　“他没来。”
　　江渐寒的动作顿了一下：“谁？”
　　“宋时予。”
　　江渐寒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
　　“我没找他。”他说。
　　沈夜舟没拆穿他。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方屿忽然说：“下个月的校园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出什么？裴亦行肯定要大提琴吧？”
　　沈夜舟想起裴亦行拉大提琴的样子——高一元旦晚会，裴亦行一个人坐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闭着眼睛拉琴。那时候沈夜舟还在二中，晚会视频是裴亦行他妈发给他妈的。他看了三遍，然后把视频删了。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他心烦。
　　“应该会吧，”沈夜舟说，“他除了大提琴还会什么？”
　　方屿想了想：“好像没了。哦，他还会做饭。”
　　沈夜舟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啊，上次班会课填特长，他填的是大提琴和烹饪。”
　　沈夜舟不知道这件事。他想起昨天裴亦行说“我妈包的饺子”——如果他自己会做饭，为什么还要他妈包？除非，他昨天说的“我妈包的”是在撒谎？
　　沈夜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连这种事都要想。
　　---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陈敏宣布了艺术节安排。
　　“12月20号，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五分钟以内。下周一之前报给我。”
　　全班开始讨论。“让裴亦行拉大提琴！”“去年拉过了，换一个吧？”“换什么？他还会别的吗？”“他还会做饭，总不能上台做饭吧？”
　　全班哄堂大笑。裴亦行坐在座位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不然让沈夜舟上？”周予安忽然说，“沈夜舟你会什么？”
　　沈夜舟想了想——打拳？不行。做题？更不行。“什么都不会。”
　　“你会打架。” 裴亦行在旁边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前后排都听到了。
　　全班又笑了。沈夜舟在桌子底下踢了裴亦行一脚。裴亦行被踢了也不躲，只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最后投票决定——诗朗诵加钢琴伴奏。诗朗诵由语文课代表苏晚负责，钢琴伴奏的人选还没定。
　　“裴亦行你会弹钢琴吗？”苏晚问。
　　“会一点。”
　　“那你来伴奏？”
　　裴亦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沈夜舟一眼。
　　沈夜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我又不会弹琴。”
　　“我知道。”裴亦行对苏晚点了点头，“行。”
　　---
　　班会课结束，沈夜舟收拾书包时问裴亦行：“你看我那一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每次说没什么意思的时候都有意思。”
　　裴亦行拉上书包拉链，看着沈夜舟：“我在想，如果你也上台就好了。”
　　“我不会弹琴。”
　　“你可以做别的。”
　　“做什么？打架？”
　　裴亦行忽然笑了一下——真正的笑，不是嘴角动动的那种。
　　“你可以站在台上，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已经比什么节目都好看了。”
　　沈夜舟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来就走。走到教室门口时，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裴亦行在看他。
　　---
　　跑出校门时，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宋时予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画画。他抬起头看到沈夜舟，愣了一下。
　　“跑这么快，后面有人追你？”
　　沈夜舟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没有。”
　　宋时予没说话，继续低头画画。沈夜舟凑过去看了一眼——画的是操场。打篮球的男生、跑步的女生、坐在草坪上聊天的同学。画面很满，但每个细节都很清晰，连篮球的影子都画出来了。
　　“你画得真好。”
　　宋时予的铅笔顿了一下：“谢谢。”
　　“你经常在这里画？”
　　“放学后有时候会来。”
　　沈夜舟蹲下来，看了看画里的那些小人：“你画了这么多人，有没有你自己？”
　　宋时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画自己？”
　　宋时予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继续画：“因为没什么好画的。”
　　沈夜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宋时予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画画的时候，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像两片小小的扇子。校服袖子还是那么长，盖住了手背，只露出指尖。但这次沈夜舟注意到——袖口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你手怎么了？”
　　宋时予的手一缩，袖子盖得更严了：“没怎么。”
　　沈夜舟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宋时予。你画得很好。真的。”
　　宋时予抬起头，看着沈夜舟。眼睛很亮，像是有水光在里面转了一下，但没有流出来。
　　“谢谢。”还是那两个字，但这次声音有点不一样。
　　---
　　晚上回到家，沈夜舟做完了物理作业，坐在书桌前发呆。
　　他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还在，里面的照片也在。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看着。
　　他想，如果那天周野说的是真的——裴亦行在天台站了四个小时，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那天是初三毕业那天，初中的最后一天。
　　沈夜舟记得那天自己在做什么。考完了中考，和几个朋友去了网吧，打了一下午游戏，晚上在路边摊吃烧烤，喝了两瓶啤酒。他没有想过裴亦行。他连跟裴亦行道别都没有。中考结束之后，他觉得自己终于摆脱这个人了。上了不同的高中，不同的班级，不同的圈子，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但他没有高兴。那个暑假，他过得很难受——不是撕心裂肺的难受，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但不知道丢了什么。
　　他不想承认那是因为裴亦行。
　　但现在，看到这张照片，听了周野的话，他开始想——那个暑假，裴亦行过得怎么样？裴亦行在天台站了四个小时的时候，他在网吧打游戏。裴亦行的眼睛是空的时候，他在路边摊喝啤酒。裴亦行在黑暗里的时候，他在别处，什么都不知道。
　　沈夜舟把抽屉关上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裴亦行的对话框。
　　“你初三毕业那天，做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裴亦行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