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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锋相对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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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茅屋之外,方才还叫嚣着要将景茹漪火祭赎罪的云溪村村民,尽数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满脸惶恐与难以置信。
手持朝廷御赐令牌的使臣身姿端正,周身带着官府独有的威严气场,身后护卫步履齐整、甲胄分明。
一看便是来自朝堂的正规人马,绝非乡间乡勇所能比拟,周身气度凛然,一眼便知来头极大。
众人方才的嚣张跋扈、愚昧暴戾,顷刻间荡然无存,一个个攥着火把木棍,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进退还两难,看向茅屋的眼神,瞬间从鄙夷憎恶,变成了满满的畏惧与忌惮。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他们视作孤煞灾星、随意欺凌磋磨的弱女子,竟能惊动朝堂,惊动边关重兵,让朝廷专程派人远赴深山,千里迢迢前来寻人。
方才带头煽动村民、执意要处置景茹漪的村长与族中长老,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发颤,满心都是后怕。
他们深知,朝廷特使亲自迎请之人,绝非寻常百姓,他们今日肆意欺凌、欲要置之于死地的孤女。
若是回头追究,全村人都难逃罪责,不过片刻,便满心悔恨,连头都不敢抬。
屋内,景茹漪缓缓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松开抵在门板上的粗木枝,周身紧绷的戒备气息稍稍散去,却始终没有半分松懈。
她深知,世上从无凭空而来的生路,所有看似绝境逢生的转机,背后都是别无选择的困局。
她垂眸整理好身上破旧单薄的粗布衣衫,脊背依旧挺直,眉眼淡然平和。
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没有受宠若惊的怯懦,更没有怨天尤人的戾气,一步步缓步走出茅屋,从容立于众人面前。
女子身形瘦弱,衣衫破旧打满补丁,素面朝天,面色苍白,周身无半点饰物,看着孱弱不堪,却身姿挺拔、眼神清冽通透。
身处绝境、面对强权,依旧不卑不亢、沉稳从容,骨子里的清傲与坚韧,半点不折。
哪怕方才身陷必死之局,哪怕此刻面对朝堂来使,她也不慌乱,不讨好、不卑微,全然不像寻常乡野女子那般怯懦畏缩。
领头使臣上前一步,望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女子,眼底闪过几分讶异,依礼躬身,态度恭敬:
“属下奉贤王令,专程前来拜见景姑娘,边关军营连环诡案频发,军心大乱,朝野上下全无破解之法,万般无奈,才敢请姑娘随我等前往边关,相助查案。”
此前景茹漪在云溪村,暗中察觉阴邪隐患,数次不动声色,帮乡邻、邻村避开无妄之灾,从不张扬,也未展露半点异常。
只以常理点拨,久而久之,民间便悄悄流传,深山云溪村,有一位心思缜密、能辨吉凶、破解诡事的女子,此事经地方官府层层上报,最终传到朝堂。
恰逢边关军营奇案无解,搅得军心涣散,边关危殆,贤王为稳军心,才不顾朝中反对,执意派人寻访民间能人。
周遭村民听得愈发心惊,浑身发凉,这才知晓边关、朝堂之事,也终于明白,他们险些犯下滔天大错。
镇国大将军裴知瑾,手握边关百万重兵,镇守家国疆土,杀伐果断、冷峻严苛,不近人情。
一生只信律法军纪,只重家国安危,最是痛恨旁门左道、蛊惑人心之事。
铁面无私、从不容情,是整个边关,乃至天下都敬畏忌惮的存在。
而他们,竟然要将这位大将军委托朝廷寻访的查案之人,活活烧死,若是真的酿成大错,整个云溪村都将万劫不复。
一时间,所有村民尽数低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恶意,满心都是惶恐与敬畏。
景茹漪抬眸,望向远方云雾深重的连绵群山,心底清明一片,半点不觉得这是天赐机缘。
她身怀阴阳眼,是世人不容的异类,只能藏拙求生,贸然前往军纪森严、铁血严苛的边关军营,无异于自投罗网。
军营乃是铁血杀伐之地,战死将士无数,戾气阴气远超寻常之地,亡魂众多、怨气深重。
她根本无法时刻隐藏双眼异能,一旦暴露,必定会被视作妖邪惑众,难逃一死。
若是她隐去本事,仅凭常理查案,军营案情错综复杂,短期内难以破解,便是欺瞒朝堂、贻误军情,同样是死罪。
若是抗旨不去,便是违抗王令,当场便会被拿下治罪,依旧没有生路。
去与不去,皆是险境,看似是脱身生路,实则是步步惊心的死局,她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景茹漪眸光平静,声音清浅淡然,不带一丝波澜,对着使臣缓缓开口:
“我一介乡野孤女,无才无德,不懂军旅之事,未必能破解军营谜案,怕是会辜负诸位重托。”
她并非刻意推脱,而是清醒自知前路凶险,不想卷入朝堂与边关的权谋纷争,只想安稳求生。
可使臣闻言,当即躬身,语气坚定,毫无转圜余地:
“姑娘有过人之能,能解世间诡事,此事关乎边关安危、万千将士性命,乃是朝廷王令,还请姑娘务必动身,属下等人定会全程护姑娘周全。”
王令难违,无路可退,景茹漪心底了然,不再多言推辞。
她抬眼,淡淡扫过一众惶恐的村民,眼神平淡无波,无恨无怒,也无半分报复之意。
从前欺凌与屈辱,她尽数记在心底,但从此刻起,云溪村的恩怨,一笔勾销。
往后山高水远,再无瓜葛,她也绝不会再回到这个困死原主、也险些害死她的荒僻之地。
“我随你们前往边关。”
景茹漪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从容,没有多余的挣扎与抱怨,清醒又决绝。
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茅屋之中无一物值得留恋,只随身带了一截防身的木枝,便转身跟着使臣一行人,缓步离开云溪村,不曾回头。
村民纷纷避让,低头躬身,无人敢阻拦,无人敢出声,目送她登上远行马车,一路朝着边关疾驰而去。
景茹漪独坐马车之中,一路沉默寡言,从不主动交谈,全程闭眼休憩,不窥探周遭阴邪,牢牢隐藏阴阳眼的秘密,绝不外露半分异常。
路途之上,她静静听使臣与护卫闲谈,不动声色,将所有信息尽数记在心底:
边关大营,常年抵御外敌,无数将士战死沙场,尸骨埋于关外荒野,无人收敛,久而久之,军营内外戾气郁结、阴气深重。
近半年来,军营内接连有将士夜半无故暴毙,死状安详,无外伤、无中毒迹象,随军仵作、朝堂太医轮番查验,全都查不出丝毫死因。
夜半军营常有异响声动,军械无故移位,守夜将士频频撞见虚影,军心彻底大乱,流言四起,随军术士作法数次,全无成效,朝野震动,帝王忧心。
而主帅裴知瑾,自始至终,都不信鬼神作祟一说,坚定认定是敌国细作蓄意作乱,暗中谋害将士、制造诡异事端,刻意搅乱军心。
对朝廷请来民间女子查案一事,极度排斥、满心戒备,根本不信所谓的阴阳诡事。
一路车马兼程,风尘仆仆,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边关大营。
关外狂风呼啸,黄沙漫天,帅旗猎猎作响,一座座营帐整齐排布,守卫森严。
遍地铁甲寒光,将士个个身姿挺拔、神情肃穆,浓重的铁血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威严又压抑,让人不敢轻易喘息。
整个军营,除了铁血杀气,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厚重阴气,无数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将士亡魂,在军营上空默默徘徊,怨气郁结、执念深重,久久不散。
寻常人视而不见,可景茹漪一踏入军营,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愈发沉凝。
这里的怨气与凶险,远比云溪村强上百倍,军营命案,既是人为细作搅局,又有枉死亡魂怨念缠身,背后还牵扯边关军情、朝堂权谋,步步都是杀机。
景茹漪孤身一人,衣衫朴素破旧,身形孱弱,与这铁血森严、杀气凛然的军营,格格不入。
四周值守将士,纷纷侧目,眼神满是质疑、轻视、戒备,无人相信,这个弱不禁风的乡间孤女,能破解让整个边关束手无策的连环奇案,只当是朝廷找来的江湖术士。
景茹漪无视所有异样目光,低头敛眸,步履沉稳,跟着使臣径直走向军中主帅帐,全程从容淡定,不露半点怯色。
帐内,气氛冷冽肃穆,压抑到了极致。
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姿,立于帐中,周身散发着凛冽逼人的寒气,让人不敢直视。
男子身着暗纹铠甲,墨发高束,眉眼深邃凌厉,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如寒刃,淡漠又疏离,生人勿近。
正是镇国大将军,裴知瑾。
他早已得知朝廷派人寻访民间女子前来军营查案,心中本就满是不悦与排斥,此刻更满是不耐与戒备。
等着看眼前这个女子,如何借诡事之说,蒙混过关。
使臣步入帐内,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将军,属下已将景姑娘安全带回。”
裴知瑾缓缓抬眸,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不带丝毫温度,直直落在景茹漪身上。
目光居高临下,满是审视、质疑、排斥,毫无客气,直白又凌厉。
他缓步上前,步步紧逼,帐内侍从尽数低头,连呼吸都放轻,唯有景茹漪,抬眸从容对视,不躲不避,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裴知瑾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金石之音,威严十足,字字清晰:
“你就是民间传言,能解诡事、查隐情的云溪村孤女?”
语气淡漠疏离,摆明了不信她的本事,只觉得是民间以讹传讹,不过是旁门左道的伎俩。
景茹漪躬身行礼,举止得体,沉稳回应:
“民女景茹漪,见过将军。”
不多言、不夸耀、不卑微,不解释自己的本事,也不刻意示弱,沉稳有度,全然不像寻常乡间女子。
裴知瑾站定在她面前,眼神冷厉如刀,语气冰冷刺骨,直接开门见山,厉声告诫,没有半分情面:
“本将镇守边关多年,不信天地鬼神,只信证据,只守军规,军营是铁血重地,不容任何人装神弄鬼、蛊惑军心。”
“朝廷执意请你前来,本将不阻拦,但你若敢借虚无诡事欺瞒上下、扰乱军情,不管你有何人举荐,本将一律以军法处置,就地问斩,绝不姑息。”
他身为边关主帅,为稳军心、守疆土,绝不允许军营有任何不安定因素,并非刻意刁难。
而是军人本能,他戒备所有未知隐患,杜绝一切扰乱军心的可能。
面对这般凌厉诛心的警告,景茹漪毫无惧色,眼神清澈坚定,抬头迎上他的冷冽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从容回应:
“将军放心,民女此来,只为查案,绝不妄言鬼神,绝不扰乱军心,一切只□□、找证据。查得出案情真相,我给将军交代;查不出,民女甘愿任凭将军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裴知瑾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料到这般弱女子,面对他的铁血威压,竟能从容镇定、对答如流,全无半分怯意,倒有几分风骨。
可他身为边关主帅,绝不会轻易轻信他人,依旧满心戒备,当即立下生死时限,不给她丝毫投机取巧的机会:
“好,本将给你五日时间,查清将士连环暴毙真相,揪出幕后搅乱军心之人,期间不得在军营肆意妄为,不得惊扰将士。期限一到,若无真凭实据,本将依规处置,绝不留情。”
景茹漪心口微沉,清楚自己已然踏入生死棋局,进退两难,再无退路,只能接下这生死军令。
她抬眸,望着眼前冷峻杀伐、满心猜忌戒备的男子,心中了然,两人初见,便是立场对立、互不信任。
争锋相对、步步制衡,往后之路,注定凶险难测。
而就在此时,帐外狂风骤起,军营深处骤然涌起浓重阴气,方才枉死的将士魂魄,悄无声息飘至帐外。
满身冤屈,直直看向景茹漪,不敢靠近周身煞气滔天的裴知瑾,只能默默发出求救信号。
军营暗处,一双阴狠的眼睛,早已锁定她的身影,暗藏杀机,等着将她彻底拖入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