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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冤索迹 暗潮涌动。 ...

  •   一夜风沙未歇,边关大营寒意刺骨。

      漫天黄沙被凛冽寒风卷动,拍打在营帐之上,发出簌簌声响。

      整座军营沉寂压抑,白日里铁血肃杀的气息,到了深夜,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诡异。

      景茹漪被安排在主帅帐旁一处偏僻单间营帐。

      简陋狭小,陈设稀少,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与周遭将士居所别无二致,没有半分特殊优待。

      旁人都以为朝廷远道请来的奇人,定会备受礼遇,唯有她自己清楚,裴知瑾从未真正接纳她。

      所谓安顿,不过是碍于王令,走个军中规矩,看似体面,实则处处监视、步步受限。

      帐内灯火昏暗,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

      景茹漪静静坐在床沿,没有丝毫睡意。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起,她便不敢有半分松懈。

      阴阳眼日夜运转,周遭无数亡魂徘徊飘荡,战死沙场的英魂、含冤暴毙的怨魂、滞留不散的阴魂,密密麻麻环绕在军营各处。

      常人看不见,却尽数落入她眼底。

      她闭上双眼,凝神静心,细细梳理白日所得所有线索,冷静复盘整个连环命案。

      云溪村命案,是人为仇杀,凶手借鬼神之说掩人耳目。

      可军营连环暴毙,却是敌国细作暗中下毒加害,死者怨气不散,化为阴魂滞留人间。

      人为阴谋与阴煞怨念交织缠绕,才让案情愈发诡谲离奇,无从查证。

      仵作查不出毒素,是因为毒物奇特,侵入血脉无声无息,发作缓慢,死后不留痕迹。

      将士频频撞见虚影、营帐无故异动,不全是人心作祟,本就有枉死亡魂四处游荡,被有心人刻意利用,放大恐慌,搅乱全军军心。

      一明一暗,一奸邪一冤屈,相互掩盖,相互混淆。

      难怪随军道士作法无用,难怪太医仵作束手无策,难怪裴知瑾始终坚信没有鬼神,只认定是细作作乱。

      两边各执一词,各有真相,却无人能将两层隐秘一并看穿。

      “死者皆是夜间值守、靠近边境防线的将士,身份普通,并无深仇大恨,凶手无差别下手,只为制造恐慌,动摇边关防线。”

      景茹漪低声自语,眸光清冷沉静,思绪缜密清晰。

      细作分布隐秘,熟悉军营作息,知晓换班时辰,清楚将士饮食起居,必定潜藏在军营内部,绝非关外之人。

      而亡魂怨恨不散,死死盯着军营各个角落,执着寻找害自己惨死的仇人,却畏惧将军周身滔天杀伐煞气,不敢靠近主帐,只能远远徘徊。

      她身为阴阳眼唯一能看清真相之人,却不能直白说出魂魄所见。

      一旦当众点明自己能见亡魂,在不信鬼神、铁血严苛的裴知瑾眼中,便是妖言惑众,便是妖女异类,不用五日期限一到,当下就会被军法处置。

      隐忍藏拙,暗中查探,借凡人证据找到真凶,不暴露异能,保全自身,查清冤案,这才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起身缓步走出营帐,深夜军营寂静无声,只有巡逻将士手持火把,整齐列队往来,脚步声沉稳规律,夜色寒凉,风沙扑面,刮得人脸颊生疼。

      景茹漪垂敛眉眼,压低身形,顺着亡魂指引,安静游走在军营各处。

      她刻意避开巡逻队伍,避开主帅视线,沿着冤魂聚集的方向前行。

      尸骸掩埋之地阴气最重,枉死将士营帐怨气最浓,军械存放处鬼影徘徊,边境战壕附近阴魂密布。

      一路走来,所见亡魂越来越多。

      有的满身血污,是沙场战死;有的面色安详,却脖颈泛青,是被毒暗害;有的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绝望,死死盯着军营深处。

      仿佛知晓惊天秘密,却无法言语。

      他们无法开口诉说真相,只能围绕在景茹漪身旁,轻轻拉扯她的衣袖,指向凶手出没的方向,留下微弱隐晦的提示。

      景茹漪心领神会,不动声色记下每一处异常:

      哪座营帐近期频繁出事、哪片区域阴气异常浓重、哪位将士神色慌张反常、哪一处水源与粮草被动过手脚。

      她不触碰阴魂,不与亡魂交流,不显露半分异常,只默默收集凡人也能查证的痕迹。

      毒物残留、衣物碎屑、脚印印记、作息反常,一点点拼凑完整真相。

      可她不知道,从她走出营帐的那一刻,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便始终紧紧锁定着她。

      高处瞭望台上,裴知瑾一身玄甲,立于夜色风沙之中。

      他本就对景茹漪心存戒备,从未放下提防,入夜之后更是派人暗中监视,生怕她借着深夜无人,在军营装神弄鬼,蛊惑士兵,扰乱军心。

      夜色之下,女子身形单薄,独自在营地游走,不与人交谈,不靠近将士,走走停停,时而驻足凝望空无一人的角落。

      时而低头思索,行为古怪诡异,与寻常查案之人截然不同。

      身旁副将低声禀报:

      “将军,这位景姑娘半夜独自四处走动,不去查问死者遗物,不去查验尸身,反倒对着空旷之处发呆,实在怪异。”

      裴知瑾薄唇紧抿,眼底寒意更盛,语气冷沉:

      “继续盯着,看她到底想做什么。本将倒要看看,她是真能查案,还是借鬼神之名,故弄玄虚。”

      在他眼中,深夜对着虚无发呆、行为反常怪异,就是旁门左道术士的做派。

      他愈发笃定,朝廷送来的这位孤女,根本没有真才实学,只会装神弄鬼糊弄世人。

      殊不知,景茹漪看向的空无之处,正是密密麻麻、无处申冤的亡魂。

      半个时辰后,景茹漪察觉有人监视,当即收敛行踪,不再四处探查,缓步转身,平静返回自己的营帐,全程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乱破绽。

      她心里清楚,裴知瑾必定派人盯着自己。

      这位将军心思深沉,杀伐果决,多疑谨慎,稍有不慎露出异样,便会万劫不复。

      回到帐中,她静静端坐,整理今夜所有线索,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毒源大概率出自军中饮水与日常汤药,细作长期暗中投放,缓慢致命,悄无声息。

      接连暴毙并非巧合,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边关军心的阴谋。

      而枉死亡魂不散,加剧诡异氛围,刚好完美掩护细作恶行。

      五日期限紧迫,她没有多余时间慢慢试探,必须尽快找到实物证据,说服固执冰冷的裴知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风沙稍歇。

      便有亲兵前来传唤,恭敬却疏离:

      “景姑娘,将军请您前往死者营帐,一同查验案情。”

      景茹漪神色平静,应声起身,整理衣衫,跟随亲兵走向昨夜暴毙将士的居所。

      周遭将士纷纷侧目,眼神复杂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怀疑,有人畏惧,有人不屑。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深山孤女,能否查出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死因。

      死者营帐气氛压抑冰冷,尸体早已被妥善安放,仵作守在一旁,面色为难。

      裴知瑾一身铠甲立于帐中,身姿冷冽,气场逼人,见到景茹漪到来,抬眸看来,目光锐利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施压。

      “昨夜一夜,你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他开门见山,语气淡漠,带着考验之意。

      景茹漪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军营命案,并非无端异象,亦不全是鬼怪作祟,死者皆是慢性中毒,毒迹隐匿,寻常查验无法察觉。”

      一句话,直接点破关键。

      仵作闻言猛然一惊,连忙躬身:

      “姑娘说笑了,小人反复查验,口鼻、血脉、五脏全无中毒痕迹,绝非毒杀。”

      裴知瑾眼神一沉,盯着景茹漪,语气冷厉:

      “空口无凭,仅凭一言断定中毒?军中查验层层严谨,若是中毒,怎会毫无痕迹?你莫不是想用鬼神说辞,敷衍搪塞案情。”

      他本就不信阴邪之说,此刻更是认定景茹漪在胡乱揣测,故意故弄玄虚。

      面对质疑,景茹漪没有慌乱辩解,只是缓缓走到尸身旁,目光平静落在死者指尖、耳后、脖颈细微之处,淡淡开口:

      “此种毒物无色无味,溶于水液,日积月累侵入筋骨,不伤脏腑外表,只慢慢侵蚀心神血脉。”

      “待到发作之时,一夜暴毙,事后不留任何查验痕迹。寻常把脉、验尸,自然看不出异样。”

      她句句有理,逻辑清晰,没有提及半句亡魂、阴阳,只用常理推演毒物特征,贴合刑侦思路,不暴露半分异能。

      裴知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不肯轻易相信。

      “既然无迹可寻,你又如何确定是中毒?”

      “将军只需查验全军水源、将士日常汤药、随军饮食,便可找到端倪。细作不敢大范围下毒,只会分批少量投放,长期累积,才会接连不断死人。”

      景茹漪抬眸,坦然与他对视,语气坚定:

      “军营人心安稳则边防安稳,人心惶惶则边防动荡。敌人不必战场厮杀,只需暗中下毒,搅乱军心,便可不战而胜。这才是真正的阴谋。”

      一番话冷静通透,直击要害,完全贴合裴知瑾一直以来的判断。

      是敌国细作作乱。

      可不一样的是,裴知瑾只猜到人为阴谋,却猜不到下毒方式与诡异死因,而景茹漪借着亡魂指引,看透全部真相。

      裴知瑾沉默良久,周身寒气稍稍收敛,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他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瘦弱的女子,不通医术,不懂仵作,足不出深山,却能精准说出隐秘剧毒特征。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慌不乱,远超寻常江湖术士。

      “本将会派人彻查水源粮草。”

      他语气冷淡,“但一日没有实证,本将就一日不会相信你的片面之词。五日期限,不会更改。”

      “民女只求真相,不求将军信任。”

      景茹漪淡淡回应,清冷傲骨尽显。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管查案,只管求生。

      裴知瑾看着她平静清冷的眉眼,心中愈发捉摸不透。

      这个女子,柔弱却倔强,冷静又聪慧,行事怪异却句句切中案情,不像骗子,不像妖女,更不像普通乡野孤女。

      可她深夜怪异举动,民间流传的阴阳诡事,又让他无法彻底放下猜忌。

      查案继续。

      景茹漪借着查验之名,光明正大走遍军营水源地、伙房、药帐、守卫营帐。

      亡魂不断在旁指引,哪里被动过手脚,哪里有残留毒气气息,哪里人员行踪可疑,一一清晰明了。

      她很快锁定几名行踪诡异、换班反常、频繁接触水源粮草的士兵。

      可还不等她收集完整证据,军营突发变故。

      正午时分,又一名值守将士突然倒地,毫无征兆当场暴毙,死状与之前一模一样。

      恐慌瞬间席卷全军。

      原本稍稍安稳的军心,再度崩塌溃散。

      将士人人自危,夜晚不敢值守,彼此相互猜忌,流言疯传,都说军营被恶鬼缠上,无人能躲,无人能避。

      有人暗中议论,是妖女来了才招来灾祸;有人惶恐不安,觉得神仙难救;有人借机煽动,把所有罪责再次推到景茹漪身上。

      消息飞速传到主帐。

      裴知瑾震怒至极,周身杀气翻涌,大步径直闯入景茹漪营帐,威压滔天,怒声质问:

      “不过半日,又死一人!你口口声声查明中毒,如今案情愈发严重,你还要如何解释?!”

      他盛怒之下,眉眼凛冽,杀气逼人,咫尺距离,冰冷气息几乎将人冻结。

      帐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生死一线,强冲突骤然爆发。

      景茹漪抬眸迎上他暴怒冰冷的目光,没有退缩,没有畏惧,一字一句沉稳开口:

      “有人故意赶在我查明证据之前,再度下手杀人。一是掩盖痕迹,二是加剧恐慌,三是嫁祸于我。凶手就在军营之内,借着阴邪流言,趁机作乱。”

      “人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杀人,借鬼神乱军心。”

      字字铿锵,清醒锐利,一语点破幕后险恶用心。

      裴知瑾浑身一僵,暴怒神色微微一顿。

      他猛然惊醒,是啊,太过巧合。

      刚刚怀疑下毒,刚刚开始排查,立刻又有人暴毙,分明是凶手狗急跳墙,急于灭口。

      可怒火与猜忌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沉重。

      他盯着景茹漪,语气冰冷刺骨:

      “五日期限已过两日,毫无实证,接连死人,军心大乱,边关危殆。”

      “景茹漪,你若再查不出真相,本将再也护不住你,王法军规,都容不得你。”

      死亡威胁,直白冰冷,不留余地。

      景茹漪心口微凉,却依旧脊背挺直。

      她清楚,自己已经被逼到绝境。

      幕后细作步步紧逼,男主猜忌步步加深,亡魂冤屈越来越重,怨气不断暴涨,军营阴气已然失控。

      今夜,必定会有更大变故。

      而她看不见的暗处,潜藏的细作已然下定决心,今夜便除掉景茹漪,永绝后患。

      帐外狂风再起,黄沙漫天,军营深处无数冤魂疯狂躁动,阴气席卷整座大营,一股远比往日恐怖百倍的煞气,直冲主帐。

      枉死将士成群结队,聚集在夜色之中,凄厉哀嚎,冤魂泣血。

      他们不再默默隐忍,即将集体索冤,人间阴谋与阴间怨煞彻底相撞,边关即将掀起一场滔天血祸。

      而景茹漪与裴知瑾都不知道,这场军营连环命案,根本不是敌国细作那么简单。

      死去将士的魂魄纷纷指向关外皇陵,指向尘封多年的边关旧案,指向那无人知晓的血海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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