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寒夜见魂 觉醒阴阳眼 ...
-
暮秋山寒,荒村萧瑟。
冷风卷着枯黄落叶,贴着破败低矮的土院墙掠过,呜咽作响,像是亡魂低低的叹息。
一阵刺股寒意袭来,景茹漪睁开眼。
浑身酸痛无力,衣衫单薄破旧,薄薄一层粗麻布根本挡不住深秋凛冽的寒气,四肢冻得僵硬发麻。
脑海里纷乱破碎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陌生的山村、贫苦的身世、无亲无故的孤女身份,还有原主短暂又凄惨的一生,尽数清晰。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场意外,让现代的自己魂归异世,附身在了这片偏远闭塞、与世隔绝的山村里,同名同姓,父母早亡、无依无靠的孤女景茹漪身上。
原主自幼孤苦,受尽村中邻里冷眼欺辱,吃不饱穿不暖,住一间四面漏风、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
昨日又被村中无赖欺凌推搡,重伤受寒,一夜咽了气,才换成了她醒来。
不等她缓过心神适应突如其来的变故,眼前骤然一变。
昏暗阴冷的茅草屋内,一道半透明、面色惨白、满身伤痕的虚影,静静漂浮在不远处。
那是一个老者的魂魄,脖颈处有着一道狰狞青紫勒痕,眼神空洞悲凉,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景茹漪心头猛地一沉。
这…这是阴阳眼?
穿越而来,她竟觉醒了这般常人没有的异能,能见阴阳,可观亡魂,能看见世间所有滞留人间、含冤未雪的魂魄。
寻常人看不见阴邪,不知鬼怪,自然安稳度日。可她不一样。
从此昼夜不分,亡魂环绕,善恶冤屈,生死因果,全都赤裸裸摆在她眼前。
在这愚昧落后、视异术为妖孽的山村,这双眼睛不是恩赐,是索命的灾祸。
她强压下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缓缓蜷缩在冰冷硬板上,一动不动,装作虚弱沉睡的模样,默默观察着周遭一切。
她从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即便身陷绝境,也绝不会慌乱失措,更不会任由他人拿捏。
老者亡魂徘徊许久,带着无尽不甘与怨念,缓缓飘出茅草屋,消失在夜色之中。
景茹漪闭上眼,细细梳理原主记忆,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云溪村偏僻贫瘠,山路难行,极少与外界往来,村民思想愚昧狭隘,信奉鬼神忌讳,凡事不解便归咎邪祟妖物。
原主孤身一人,无宗族依靠,无亲人庇护,本就活得卑微如尘埃,如今她觉醒阴阳眼,一旦暴露,必定会被视作妖女、灾星,受尽磋磨,甚至丢了性命。
她在现代本就研习过刑侦推理,惯于从细枝末节推演真相,遇事冷静果决,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傲骨,绝不莽撞行事,更不会坐以待毙。
来到异世,孤身一人,没有靠山,没有依仗,她深知自己势单力薄,不可硬碰硬,故而步步隐忍,事事藏拙,低调敛锋。
这是以退为进的求生之道,绝非软弱可欺,更不是坐以待毙、甘心等死。
天色渐亮,清晨薄雾笼罩山村,寒风依旧刺骨。
景茹漪勉强撑着虚弱身体起身,茅草屋破旧不堪,屋顶多处漏风,墙角霉斑遍布,屋内除了一张破旧草席,几乎一无所有。
碗中无粮,缸中无清水,原主长期食不果腹,才会一点磕碰便丢了性命。
她简单收拾自身,尽量收敛周身气息,不去直视周遭游荡的亡魂,刻意避开阴邪锋芒,安安静静走出茅屋。
清晨的云溪村格外安静,却处处透着诡异。
路边树下,缠着孩童亡魂,满身泥泞,满眼惶恐;田埂徘徊着妇人魂魄,泪眼婆娑,似有无尽委屈;村口老槐树下,阴气凝聚,数道冤魂久久不散,怨气深重。
景茹漪目光平淡掠过,心底已然开始暗自复盘推敲。
连日来村中接连暴毙五人,官府仵作查验,皆言无病无伤,只能草草定作暴病而亡。
可在她阴阳眼所见,每一具亡魂身上,都藏着常人看不见的隐秘伤痕。
她寻了一处避风的石墩静静坐下,垂眸凝神,暗自思索:
“第一人夜半死在自家柴房,魂魄指尖有草木灰残留,脖颈隐有掐痕,绝非猝死。”
“第二人死在卧榻,魂魄眉宇间带着惊恐,生前定是见过熟人,猝不及防遭了暗算。”
“第三人便是王家老汉,颈间勒痕分明,怨气郁结,分明是被人蓄意谋害,事后伪装成熟睡离世。”
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海里逐条罗列,死者离世时辰、出没地点、魂魄残留的气息与痕迹,被她细细拆分、层层串联。
“皆是人为命案,借山村愚昧,伪作邪祟作乱,凶手躲在暗处,借鬼神之说掩人耳目。”
她轻声低喃,语气清冷平淡,却字字笃定。
她看得通透,村民愚昧盲从,官府敷衍了事,无人肯沉下心查细微线索,反倒把所有祸事,都推给了孤身无依、性情孤僻的自己。
这段时日,云溪村流言四起。愚昧的山民找不到真相,便纷纷揣测是山野邪祟作祟,咬定村中藏有妖孽。
而无依无靠、从不与乡人同流合污的景茹漪,便成了众矢之的,被所有人认定是灾星、是祸端。
“听说了吗?王家老汉昨夜又没了,好端端一个人,一觉就再也没醒过来。”
“接连三条人命了,村里肯定不干净,是招惹脏东西了。”
“你们看那景家孤女,整日躲在屋里,不爱说话,眼神怪异,指不定就是她克死了村里人!”
“无父无母的孤煞星,生来就不祥,留在村里,早晚害死所有人!”
路边村民低声议论,话语刻薄恶意,目光隐晦又冰冷,频频落在她身上。
有人故意凑到近处,故意高声讥讽:
“我看这孤女就是不祥之物,留着迟早祸害全村!”
景茹漪抬眸淡淡扫了那人一眼,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人命关天,未查真相便随意栽赃旁人,就不怕冤枉无辜,惹来天道轮回?”
一句话不卑不亢,噎得那人瞬间语塞,悻悻然退了回去。
换做原主,早已瑟瑟发抖,怯懦退缩,可景茹漪只是垂着眼帘,面色平静淡然。
她不刻意辩解,不肆意争执,却也绝不卑躬屈膝,脊背始终挺直,带着一身藏不住的清傲骨气温。
她清楚,在愚昧与偏见面前,直白争辩只会惹人猜忌,硬碰硬更是以卵击石。
她不主动惹事,不代表任人欺凌;她低调隐忍,不代表甘心等死。
她不动声色,暗中留意村民神色,分辨谁是牵头挑事之人,谁是盲目跟风之人,默默记下每一个欺凌她、针对她的人。
同时一遍遍梳理死者亡魂留下的线索,推演真凶身份,理清案件脉络。
“五桩命案,手法相似,皆为熟人作案,事后清理现场,刻意不留痕迹。村民只惧鬼神,不查人心,反倒将污水尽数泼我身上。”
她暗自思忖,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王家老汉的魂魄整日在村中徘徊,脖颈勒痕清晰,分明是遭人蓄意谋害,绝非暴病而亡。
之前死去的两人,皆是人为仇杀,凶手刻意伪装成邪祟作祟,就是利用村民愚昧,瞒天过海。
景茹漪从不会坐视自己被无端诬陷。
她心思缜密,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寻突破口,趁无人之际,悄悄将凶手遗留的鞋印、碎布等细微痕迹。
有意无意留在村民必经之处,不露痕迹、不暴露自身,只悄悄引导村里稍有心思的老人留意异样,想借旁人之口,打破“妖女作祟”的流言,洗清自身嫌疑。
也正因她暗中几次隐晦点破蹊跷、悄悄帮乡邻、邻村化解诡异祸事,从不张扬邀功,只是默默出手。
久而久之,民间便悄悄流传,云溪村出了位能通阴阳、断奇冤、镇邪祟的隐世孤女,本事通天,却性子淡漠、不问世事。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越过深山,传到山下府城,再由官府驿报,层层传至朝堂,恰逢边关军营频发诡案。
朝野上下全无破解之法,贤王当即下令,派人远赴深山,寻访这位能破诡案的孤女。
这便是她声名暗传、被朝廷使者专程千里寻来的缘由,合情合理,毫无突兀感。
她隐忍低调,是藏起锋芒,保全自己,不是懦弱妥协;她不与人正面冲突,是审时度势,步步为营,绝非坐以待毙。
可村民愚昧至极,早已被恐惧冲昏头脑,根本无心探寻真相,只一心想找一个出气筒,平息内心的恐慌。
即便偶尔有人发现命案疑点,也依旧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无依无靠的景茹漪身上。
辱骂,渐渐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欺凌。
有人路过茅屋,故意扔碎石脏物砸门,她便早早躲在屋内,用木棍抵住破门,护住自身,不让他人肆意闯入。
孩童被大人教唆,朝她丢泥巴、肆意辱骂,她便冷眼避开,不卑不亢,眼神清冷,反倒让孩童心生怯意,不敢靠近。
有村中壮汉上门刁难,要强抢她仅剩的半袋粗粮,挡在门口蛮横呵斥:
“一个孤女,留着粮食也是浪费,不如交出来分给村里人!”
景茹漪死死护住粮袋,眸光清冷,语气坚定:
“我无依无靠,只剩这点口粮活命,谁敢强抢,便是仗势欺人,天理难容。”
字字清亮有理,气场沉静,反倒让那壮汉一时不敢贸然动手,只能悻悻骂了几句离去。
她从不出手伤人,却也一身傲骨,绝不任人宰割、白白受辱。
凡事忍让三分,可若是触及生死底线,她必定会奋起自保,绝不甘心等死。
她一直默默筹划,若是村民步步紧逼,她便趁夜逃离云溪村,哪怕深入山林,艰险求生,也绝不坐以待毙,任由村民将自己置于死地。
她早已观察好山村后山退路,记清山林小径路线,备好少量干粮藏在暗处,只待时机一到,便立刻脱身,绝不会束手就擒。
人心的恶意,远比阴邪亡魂更加可怕。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寒风刺骨,村中又一人离奇死去,死状与之前一模一样,毫无征兆,毫无外伤。
一夜之间,全村彻底炸开了锅,恐慌彻底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接连五条人命!再这样下去,全村都要被她害死!”
“她就是妖女!是煞星!是她引来恶鬼,祸害云溪村!”
“不能再留着她了,留着她,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用火烧死她!祭天祈福,驱散邪祟,村子才能平安!”
愤怒、恐惧、迷信、恶意交织在一起,所有人蜂拥而至,手持火把、木棍,气势汹汹朝着破旧茅草屋围来,叫嚣着要将她活活烧死。
脚步声沉重杂乱,带着浓烈的杀意,将这间小茅屋团团围住。
茅屋之外,咒骂声、叫嚣声震耳欲聋,四周冤魂漂浮,静静看着这场荒唐的人间闹剧。
有人在门外厉声喝骂:
“景茹漪,你这妖女,快快出来受死,莫要再祸害全村!”
屋内的景茹漪听得真切,缓缓开口,声音隔着木门传出,冷静而镇定:
“村中命案皆是人为,与鬼神无关,更与我无干。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要烧杀无辜,就不怕真凶逍遥法外,日后灾祸依旧不绝?”
可被恐惧冲昏头脑的村民,哪里听得进半句道理,只当是妖女狡辩,越发暴怒,冲撞木门的力道愈发凶狠,破旧的门板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破门而入。
换做寻常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可景茹漪眸中无半分慌乱,依旧冷静淡然,心底快速盘算脱身之法。
她指尖攥紧一根粗木枝,抵在门后,牢牢守住门户,眼神清冷坚定,没有丝毫怯懦。
她绝不会开门,绝不会束手就擒,更不会甘心被活活烧死。
若是众人强行破门,她便拼力突围,朝着早已看好的后山山林逃窜,哪怕拼尽全身力气,也要闯出一条生路,绝不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她一步步隐忍,一次次退让,皆是为了求生,若是生路被断,她便主动搏命,绝不认命。
门板轰然作响,裂痕愈发大,眼看众人就要破门而入,生死悬于一线。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肃穆整齐、气势恢宏的车马声响。
马蹄铿锵,甲胄分明,人声肃穆威严,径直朝着村口而来,瞬间压过全村村民的喧嚣叫嚣。
身着官服、手持朝廷令牌的使者,列队踏入村中,朗声传旨,嗓音清亮传遍全村:
“奉贤王令,寻访云溪村景茹漪姑娘,即刻随我等前往边关,查办军营诡案,不得有误!”
喧闹疯魔的村民,瞬间僵在原地,尽数噤声,再无人敢冲撞茅屋,面色尽数变得惶恐错愕。
屋内的景茹漪缓缓松开指尖紧握的木棍,眼底波澜渐平。
绝境逢生,可她心头却无半分庆幸。
她深知,这不是脱困的归途,而是另一场生死险境的开端。
她抬眼望向窗外,只见漫天暮色浓重,周身徘徊的冤魂,尽数朝着边关方向躬身叩首,怨气滔天。
似是在预示,边关军营的诡谲命案,远比这云溪村的人为凶案,凶险万倍。
而她此去,终将身陷权谋漩涡,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