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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霜夜生嗔 三年寒来暑 ...

  •   三年寒来暑往,破败的老屋从来没有过春日。

      窗棂的破洞被祁朝用捡来的旧塑料布层层糊住,风吹过时不再是呜呜的鬼哭,只剩沉闷嘶哑的哗啦声,日复一日磨着人的听觉与心性。墙面上经年的霉斑越积越厚,青黑的纹路爬满四壁,像死死扒住屋子的鬼气,散不开,消不尽。

      八岁的祁朝身形比同龄孩子单薄太多。

      三年前寒夜留下的伤早已愈合,却在骨血里烙下了病根。额角浅浅的疤痕藏在碎发下,不细看难以察觉,可每逢阴雨天,旧伤就会阵阵抽痛,钝沉的眩晕缠上头顶,经久不散。后背的淤青、手腕的擦伤尽数褪去,可他的脊背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常年负重,又像是时刻戒备,小小年纪,眼底早已褪去所有孩童的澄澈,只剩沉淀的沉寂与冷硬。

      他再也没有哭过。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这是三年绝境教给他唯一的道理。

      五岁的祁暮比幼时安稳了些,不再动辄吓得浑身发抖,却也彻底长成了怯懦沉默的性子。他总是寸步不离跟在祁朝身后,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眉眼温顺,不爱说话,不爱哭闹,一双干净的眼睛永远只黏着自家哥哥。

      三年来,祁远的暴戾从未减半分,反而愈发乖张扭曲。

      赌瘾深入骨髓,早已掏空了他仅剩的人性。从前他只是输钱迁怒,如今常年酗酒、负债累累,日子过得越是潦倒,他就越见不得两个孩子安稳半分。

      家里依旧家徒四壁,米缸永远空空荡荡。

      祁朝从五岁起就学会了活下去。

      天不亮就要摸黑起床,踩着晨霜去村口的荒地挖野菜、捡别人丢弃的烂菜叶,去镇上的垃圾场翻找别人剩下的馊饭冷馍。寒冬腊月冻得双手红肿溃烂,盛夏酷暑晒得皮肤脱皮发黑,一双小手常年带着新旧交错的伤痕,粗糙得不像个八岁孩童。

      他不敢挑,不敢嫌。

      但凡能入口的东西,他都会小心翼翼攒起来,挑最干净、最软烂的喂给祁暮,自己只啃最难咽、最发苦的残渣,常年饥一顿饱一顿,脾胃早已熬坏,常常半夜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彻夜难眠。

      可哪怕活得如蝼蚁苟且,祁远依旧不肯放过他们。

      他不赚钱,不养家,每日睡醒唯一的事,就是喝酒、赌钱,输了就回家拿两个孩子撒气。

      不再是三年前那般失控的拳打脚踢,却多了绵长细碎、更磨人的磋磨。

      清晨天色微亮,寒霜满地。

      祁朝蹲在灶台前,费力地引着微弱的柴火。潮湿的枯枝冒起滚滚黑烟,呛得他不停咳嗽,稚嫩的脸颊熏得发黑,眼角布满生理性的红痕。锅里煮着一锅稀得见底的野菜粥,寥寥几根野菜浮在清水上,是兄弟二人一整天的口粮。

      祁暮乖乖蹲在他身侧,小手轻轻帮哥哥扇着烟,动作笨拙又认真,小声细气地安慰:“哥哥,不呛。”

      祁朝垂眸,抬手轻轻拂去弟弟额前的碎发,眼底是仅存的温柔:“再等等,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就被狠狠踹开。

      凛冽的晨风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祁远宿醉未醒,眼底红血丝密布,头发乱糟糟黏在额头,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污浊的酒臭与烟火气。他昨夜又输光了借来的所有钱,还被债主堵在巷口打断了半根木条,一肚子戾气无处发泄。

      看见灶台前热气袅袅,他瞬间勃然大怒。

      “还有闲心做饭?”

      祁远大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向简陋的土灶台。

      “轰隆——”

      破旧的土灶本就摇摇欲坠,根本经不住成年男人的蛮力,瞬间轰然坍塌。碎土、柴火、碎石四散飞溅,滚烫的铁锅倒扣在地,锅里稀薄的野菜粥尽数泼洒在冰冷的泥地上,混着尘土污泥,彻底成了一堆污浊。

      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消散殆尽。

      滚烫的锅沿擦过祁朝的手背,瞬间烫出一片通红,转瞬就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灼烧的剧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祁暮吓得猛地一颤,下意识扑进祁朝怀里,死死抱住哥哥的腰,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半点声音。

      他早就懂了。

      哭,只会招来更狠的打骂。

      祁朝将弟弟死死护在身后,抬手捂住发烫的手背,指尖微微发颤,却抬眼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男人,声音清冷无波:“这是我们今天的饭。”

      “你的饭?”祁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俯身一把揪住祁朝的衣领,将瘦小的孩子狠狠拽到眼前,呼吸间的酒气恶臭逼人,“老子的家,老子的东西!轮得到你说话?两个吃白饭的废物,也配吃饭?”

      “三年前我就说过,饿死你们活该!”

      他手上用力,狠狠将祁朝掼在残破的土墙之上。

      后背撞在凹凸不平的墙石上,旧伤复发的钝痛骤然炸开,混杂着手背火辣辣的烫伤,双重剧痛席卷全身。祁朝闷哼一声,喉间涌上熟悉的腥甜,脊背死死绷着,硬生生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下,更不让身后的祁暮受到半分磕碰。

      “我捡的菜,我烧的火,没吃你的。”八岁的孩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他可以挨打,可以受冻,可以挨饿,可他不能接受祁远毁掉他给弟弟唯一的生路。

      这股不服软的倔强,彻底戳怒了祁远。

      他最恨这孩子这副模样。

      身处泥沼,一无所有,被他磋磨三年,竟然还不肯低头,眼底藏着的恨意与倔强,像一根细小的刺,时时刻刻扎着他卑劣的自尊。

      “翅膀硬了是吧?”

      祁远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祁朝脸上。

      力道依旧凶狠凌厉,清脆的响声在破败的屋里刺耳作响。

      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指印狰狞清晰,口腔黏膜再次被磕破,血腥味充斥满口。祁朝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耳内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两步。

      可他死死咬着牙,一滴眼泪没掉,一声痛呼没有。

      只是搂紧了怀里的祁暮,指尖用力到泛白。

      祁暮看着哥哥红肿的脸颊,看着他手背上狰狞的烫泡,看着他隐忍沉默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细碎的泪水砸在祁朝的衣襟上,温热的,却烫得人心疼。

      “不准打哥哥……”五岁的孩子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无尽的无力,“饭没了,我们不吃了,你别打哥哥了……”

      “不吃?”祁远眼神阴鸷扭曲,抬脚踩在散落的野菜残渣上,狠狠碾压,泥土混着菜汁四溅,“今天我就让你们俩,一口东西都吃不到!”

      他转头扫过缩在角落的兄弟二人,眼底没有半分人性,只有被生活烂透滋生的恶毒:“不仅不准吃饭,今天把院子扫干净,衣服洗好,屋里地拖干净。做不好,今晚就滚去柴房冻一夜。”

      深秋的天气,夜里气温早已跌破零度。

      柴房四面漏风,没有被褥,没有遮挡,深夜的寒霜能活活冻僵人的四肢。

      可他不在乎两个孩子的死活。

      在他眼里,这两个孩子活着,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累赘,最大的晦气。他不能亲手打死他们,就日复一日磋磨、折磨,耗尽他们的力气,磨灭他们的生机,巴不得他们自生自灭。

      祁远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临走前还顺走了祁朝藏在墙缝里、攒了半个月的几枚零钱——那是祁朝打算攒着,冬天给祁暮买半块热馒头的救命钱。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冷风顺着坍塌的灶台灌进来,彻骨寒凉。

      满地狼藉,污碎的野菜,散落的柴火,坍塌的土石,还有两个被骤然的暴力击碎所有安稳的孩子。

      祁朝缓缓松开紧绷的脊背,慢慢蹲下身。

      手背的烫伤火辣辣钻心,脸颊肿痛发麻,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每一寸骨头都透着疲惫与寒凉。他抬手,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水,指腹粗糙,动作却温柔得极致。

      “暮暮不哭。”

      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痛感,却依旧安稳,“没事的,哥哥不疼。”

      祁暮仰着小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小小的手小心翼翼、轻轻碰了一下,又立刻收回,生怕弄疼他,哽咽着小声道:“哥哥疼……暮暮知道疼……”

      三年来,哥哥永远在替他扛所有的苦,所有的打,所有的饿。

      他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从来没穿过一件暖和的衣服,从来没睡过一次安稳的觉,拼了命护着他,把他从无边的黑暗里,一点点托着活下去。

      祁朝沉默地看着满地废掉的口粮,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沉沉的寒凉。

      他没有抱怨,没有哭闹。

      只是默默起身,拿起墙角破旧的扫帚。

      日子还要过下去。

      祁远的刁难,他们必须做完。不然深夜的柴房,足以冻垮年幼的祁暮。

      整个白天,兄弟二人就在刺骨的寒风里劳作。

      八岁的孩子,瘦小的身躯,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一点点扫干净满院落叶碎石。冻得僵硬的手指攥着冰冷的抹布,蹲在地上一遍遍擦拭肮脏的水泥地,反复搓洗祁远换下来的满是污渍的脏衣服。

      井水冰冷刺骨,深秋的水温寒凉彻骨,没过片刻,祁朝的双手就冻得通红发紫,烫伤的水泡被冷水浸泡,破裂渗水,黏腻的痛感混着刺骨的冰凉,一寸寸啃噬着皮肉。

      他全程沉默。

      任由冷水浸透指尖,任由伤口反复溃烂,任由寒风刮得脸颊伤口阵阵刺痛。

      祁暮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力所能及地帮忙捡拾碎渣、叠好破旧的衣物,小小的身子冻得瑟瑟发抖,却一步不离哥哥身边。

      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别的人家炊烟袅袅,饭菜飘香,整条巷子都飘着烟火暖意。

      唯独这间老屋,死寂寒凉,无米无粮,两个孩子空腹劳作,从清晨熬到午后,肚子空空绞痛,饿到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祁暮年纪太小,扛不住长时间的饥饿与寒冷,小脸惨白,嘴唇干裂,浑身发冷,渐渐有些站不稳,身子轻轻摇晃。

      祁朝看见的瞬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上前扶住他,将弟弟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单薄的怀里,用自己尚且温热的体温捂着。

      “撑不住就坐一会。”他低声道。

      “哥哥也坐。”祁暮靠在他怀里,小声呢喃,“哥哥也累。”

      祁朝摇头,扶着弟弟坐在墙角避风的角落,自己转身继续干活。

      他不敢停。

      他多做一点,做得干净一点,今晚他们就能少受一点罪,就能不用去冰冷的柴房挨冻。

      夕阳沉落,暮色再次笼罩破败的老屋。

      整整一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祁朝终于做完了所有活计。院子干干净净,地面一尘不染,衣物整整齐齐叠好,屋里收拾得井然有序,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等待他们的,从来没有宽恕。

      祁远傍晚回来,酒意更浓,手里提着空酒瓶,进门扫了一眼整洁的屋子,非但没有半分满意,反而愈发烦躁。

      看着两个孩子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模样,他只觉得刺眼。

      他的人生烂得一塌糊涂,负债累累,人人唾弃,凭什么这两个拖油瓶还能安稳活着?

      凭什么祁朝这小子,被他打、被他磋磨三年,依旧眼神清亮、脊背挺直,仿佛总有盼头?

      这种无声的坚韧,是他最厌恶、最憎恨的东西。

      他随手将空酒瓶砸在地上。

      “哐当!”

      玻璃碎片四溅,锋利的碎渣划破空气,落在两个孩子脚边。

      “收拾得挺利索?”祁远阴沉着脸,语气恶劣,“看来是日子过得太清闲,还有力气干活?”

      祁朝将祁暮牢牢护在身后,抬眼看向他,平静道:“活做完了。”

      “做完了就没事了?”祁远步步逼近,眼底戾气翻涌,“我让你们干活是赎罪!你们两条命赖在我家里,吃我的空气,住我的房子,这辈子都赎不清罪!”

      “今晚不用睡柴房了。”

      祁朝微微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能熬过这一日的苦难。

      可下一秒,祁远的话,如同寒冰利刃,狠狠扎进两个孩子的心底。

      “今晚不准睡觉。”

      “站在这里,站到天亮。”

      深秋的深夜,寒风呼啸,温度骤降。

      屋内没有炉火,没有被褥,没有半点暖意,比屋外还要阴冷潮湿。

      “敢闭眼一下,明天就饿你们三天。”祁远丢下一句狠戾的威胁,转身走进里屋,锁上门,自顾自躺下睡觉,将无边的寒夜与无尽的惩罚,留给两个年幼的孩子。

      堂屋空空荡荡,寒意刺骨。

      木门被风吹得不断晃动,冷风源源不断灌进来,裹挟着深夜的寒霜,笼罩在兄弟二人身上。

      祁朝牵着祁暮冰凉的小手,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起初祁暮还能勉强支撑,小小的身子努力站直,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可饥饿、寒冷、疲惫层层叠加,孩童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般极致的磋磨。

      后半夜,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轻轻打颤,脸色白得像纸,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身子软软地往祁朝身上靠。

      “哥哥……好冷……好困……”

      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委屈,细若蚊吟。

      祁朝心口骤然一揪,疼得发酸。

      他立刻将弟弟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挡住呼啸的寒风,将祁暮的小脸埋在自己颈窝,双手死死裹住他小小的身体,试图把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暮暮别睡,靠着哥哥就好。”

      “再撑一会,天就亮了。”

      又是这句话。

      三年前寒夜的那句谎言,他说了无数次。

      天亮从来不是救赎,可这是他能给弟弟,唯一的慰藉。

      深夜的寒气浸透骨血,祁朝自己也冻得四肢僵硬,浑身冰冷,手背的伤口冻得麻木,脸颊的肿痛经久不散,后背的旧伤反反复复隐隐作痛。空腹熬了整整一天一夜,五脏六腑绞痛不止,头晕目眩的眩晕感频频袭来。

      他无数次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可他不能倒。

      他一旦倒下,怀里的祁暮就彻底没了依靠。

      他咬牙撑着,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浑身冻得僵硬发麻,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也死死抱着怀里昏沉的弟弟,一寸未动。

      漫长的黑夜,分分秒秒都是凌迟。

      身体的极致痛苦,精神的无尽紧绷,还有心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层层叠叠压在八岁的少年身上。

      他听着里屋传来祁远震天的鼾声,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感受着怀里弟弟微弱颤抖的呼吸。

      眼底的冷意,比深秋的寒霜更甚千倍。

      三年了。

      整整三年。

      打骂、饥饿、寒冷、羞辱、无休止的磋磨。

      祁远从未放过他们一日。

      他记下了每一次殴打,每一次羞辱,每一次被毁掉的口粮,每一个冻彻心扉的长夜。

      小小的胸膛里,装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重与冰冷。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弟弟。

      祁暮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哪怕在昏睡里,依旧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这本该是被父母呵护、衣食无忧的年纪,可他的暮暮,自记事起,眼里就只有黑暗、寒冷、饥饿与暴力。

      从未见过暖阳,从未尝过甜滋味。

      祁朝的指尖微微颤抖,抱着弟弟的手臂愈发用力。

      骨血生寒,恨意生根。

      他依旧年幼,依旧弱小,依旧困在这泥泞炼狱里无法脱身。

      可他心底的执念,早已熬过无数寒夜,愈发滚烫、愈发坚定。

      他要活着。

      要带着暮暮,熬完这无尽的苦。

      等他长大,等他变强。

      他要亲手撕开这片黑暗,要让所有施加在他们兄弟身上的苦难、暴力、磋磨,千倍百倍,尽数还回去。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丝灰白的鱼肚白。

      又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天亮。

      祁朝浑身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双腿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嘴唇冻得乌青,睫毛上凝着薄薄的寒霜。

      怀里的祁暮依旧沉睡着,呼吸微弱,身子微凉。

      他垂眸,看着弟弟苍白稚嫩的小脸,漆黑的眼底,是熬尽风霜的冰冷,是扎根绝境的决绝。

      寒夜再长,终会破晓。

      而他也一定会带着暮暮活下去,一定会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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