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李村添丁,天灾人祸 村里留下的 ...

  •   村里留下的人慢慢重拾了日常活计,上山砍柴,捡拾野果、干草;田间松土、除草,倒也显出几分平淡安稳的模样。
      转眼到了十二月,干冷的北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人一般。天上连一丝云影都少见,更别提落雪落雨,只冻得空气发脆,放眼望去,满村都是萧瑟清寒的冬意。
      李守义家的炕烧得温热,暖意漫了整间屋子。
      王桂兰坐在炕边做着针线,凌晚之前便给她和李守义置办了好几套新冬衣,料子厚实又暖和,可她依旧把旧衣裳翻了出来,细细拆洗缝补,舍不得丢。
      隔壁赵婶见她家暖和,也抱着针线活凑了过来,两人一边做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还是你家炕热乎,我那屋早晚冷得坐不住。”赵婶捻着针线叹道。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面膏与点心,又笑呵呵道:“你现在可是享福了。吃穿不愁,还用上了这润面的东西,我瞧着气色都好了不少。”
      王桂兰平日里话少,但她与赵婶自幼相识,又一同嫁入了李家村,在赵婶面前自然说的多些。“小晚买的,他喜欢这些。护面的,护手的,我都叫不上来名。”
      “晚哥儿刚来咱们李家村时什么都没有,现如今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大家背后都议论着呢。”
      “小晚本事大,村里谁能打跑十几个流民?,”
      “说的是。我和你说村里好几家人都惦记着晚哥儿呢。就说李老实家,李老实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李有金一个男丁,这次征徭役,他倒占了个便宜,不用出人,也不用出钱,算是躲过去了。”
      她往门口望了一眼,声音更轻了些:“我这几日总看见,李有金在你家附近晃来晃去,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打的什么歪主意,想来,多半是冲着晚哥儿去的。”
      王桂兰知道李有金对凌晚心思不正,跟踪凌晚被凌晚教训了一顿,但不好往外说,只道:“小晚心里有数,村里就没有人在他手上占着便宜。”
      赵婶像是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又转而叹起气来,“这天旱也不见好转,井水一天比一天浅,挑水都比往日费劲。我看你家好几个水罐,就很好,挑一回能用上几天,如今添了牛,也够用。”
      “水罐也是小晚买的。前些日小晚带我去镇上,那边连吃水都要收钱了。”
      “真是没活路了,人就这么熬着,过一天算一天。田里,是真不敢想了。”
      “年关也近了,往年这会儿,都开始备年货、蒸年糕了,现如今家里男人被征走大半,粮又紧,钱也难,这个年,怕是要过得冷冷清清了。” 赵婶越说越叹气,“只盼着这场旱情早点过去,在外服徭役的人都平平安安回来,往后的日子,能慢慢好起来吧。”
      王桂兰轻轻应了声,“会好起来的,兴许哪一天就缓过来了。”
      “说起来,你家有信也有六年没回来了吧,也没个信,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王桂兰手里的针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朴实又执拗的期盼,“会回来的。”
      李守义忙着外头的活计,砍柴、挑水,样样不落,干劲足得很。他家原本只有一口水缸,凌晚后来又添了两只粗陶大水罐,李守义每日都会挑上数趟,把水缸和水罐全都装得满满当当,现在有了牛车,一趟就能解决。还有砍柴,有了牛车也能轻松不少——砍好的干柴捆成捆,堆放在山脚,再往牛车上一放,一起拉回家。
      凌晚天冷就不喜出门了。他以前在现代,从未睡过炕,如今每日蜷在暖烘烘的炕上,只觉得浑身舒坦。屋里暖和安静,他便从空间里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看看电影、听听歌,再美美地吃上一个冰激凌。在这古朴安静的小村子里,偷偷享受一点属于自己的旧日时光。

      入夜渐深,村里人早已沉沉睡去,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干冷的北风来回穿梭,卷着细碎的寒意。
      夜猫子凌晚刚摘下耳机,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轻的影子,快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还未来得及细想,门外便响起了轻而有度的叩门声。
      凌晚心头一动,当即放出精神力探了出去,一探之下微微一怔——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沈七。近来生活安逸惬意,竟是连精神力都忘了外放,直到此刻才察觉来人。
      凌晚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沈七的声音清冷却低沉悦耳,在这寂寂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我,沈七。”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先开门再说。”
      凌晚抬手拔开门栓,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月光顺着缝隙淌进来,照在门外男子身上。他一身素色布衣,背上的包袱勒得紧实,脸色在清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凝着些许倦意与紧绷,唯有周身沉敛锐利的气场未减,与这安然沉睡的小村寒夜格格不入。
      沈七径直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一圈,之后从怀中取出一叠叠得齐整的纸页,轻轻放在桌上。
      给他的?难道是银票?
      凌晚拿起一看,第一张竟是户帖—— 户主:沈期,男,年十九,系外乡迁来,自立一户,籍属青河镇李家村,有庄基一间、无田,大靖景和三年冬月立。下方县衙户房验讫、巡检司备查,两方印信一应俱全,制式规整。
      这,这东西是哪来的?是伪造的还是真的?李守义这个村长知道村里多了一个人吗?庄基一间,鬼屋吗?
      再看第二张,是路引。又往下翻,全是路引。每张路引上各级官印、骑缝堪合尽数盖妥,却通篇未曾书写姓名、籍贯、人丁、去向,通行时日。往后何人因何事去往何方,只需临场按实情补填信息即可使用,可以说是大靖出行的硬通货。
      凌晚彻底惊住:“你…… 这是要做什么?”
      沈七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凝重:“梁王,谋反了。”
      凌晚下意识拔高声音,“啊!没,没听说啊!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谋反了?”
      “你自然不会听说。”沈七语气中带着嫌弃,等凌晚都听说了,那不就是宣告天下了。而且哪里好好的,只不过是凌晚没有察觉罢了。但这也怪不得凌晚,这般诛九族的滔天大罪,行事自然是千分小心万分隐秘。
      “知道藩王谋反对境内百姓意味着什么吗?征兵征粮,民不聊生;物资短缺,物价疯涨;关卡封锁,寸步难行;乱兵劫掠,烧杀无度。”
      “这消息可靠吗?”
      “八九不离十。”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沈七沉默片刻,坦然道:“前梁王麾下暗卫。”
      “前?那现在呢?”
      沈七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李家村,沈期。”
      “像你这样的人,梁王怎么会准许你离开?”不说别的,一个知道了自己要谋反的人,谁会放其活着离开?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那你来找我?”不但来找他,还带着户籍、路引,凌晚有一个猜测。
      沈七定定地看着凌晚,不答反问,“你说呢?”
      凌晚的脑袋翁翁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沈七的意思分明就是他猜测的那个意思!只是他们也没有多熟,今日不过是第三次见面,怎么就定下了以后要与他一道逃难?是,因为他的空间吗?
      沈七见凌晚久久不语,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先不说这个。我问你,物资你准备了没有?”
      凌晚心头一跳,支吾了一下,没直接承认,也没否认。
      沈七了然。“有马车吗?”
      凌晚摇头:“没有。只有牛车。”
      沈七不意外,马车一般县里才有,镇上鲜少有。他解下了背上的包袱,里面除了一个密封严实的木盒不知道装着什么,余下的全是银子。有几锭大小不等的银锭,也有不少细碎散银,统统用一块深蓝色粗布仔细裹着。
      沈七道:“这里是五百两。明日一早,你随我去县里购置两辆马车。至于怎么和李守义说?你自己想个理由。等年后天暖,我们跟着宝龙商队一起南下。”
      凌晚有些反应不过来,他都还没有答应一起走,怎么就要一起买马车了?他们两人不是朋友,不是亲人,更不是爱人。就算勉强是盟友,也还没有正式结盟。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彼此不了解,相互也不知道信不信任。而且沈七,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的他空间,日后说不定还会发现他的精神异能。
      “有什么可想的。迟则生变,何况现今物价一天一变,你不知道吗?”
      凌晚没想到沈七这个暗卫还挺接地气。以前看武侠小说,江湖中人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从来不为银子发愁。
      “不是想这个。”
      “那是想哪个?”
      凌晚的思绪乱乱的,“你怎么看我们两之间的关系?”
      “你当我是什么不知道,我当你是救命恩人。”
      “可是救命之恩,你已经给了我二百三十两。”
      “我的命,不止二百三十两。”
      “那你的命值多少?”
      “无价。”
      凌晚很意外,沈七这个古人代价值观还挺现代的,人的生命就是无价的。不仅如此,沈七应该也不愚忠,懂明哲保身,藩王谋反,无论成王还是败寇,他们这些暗卫都是炮灰。
      “你想好了没有?”
      “你别催我,我要好好想想。”
      “我帮你一起想。”
      凌晚心想,你是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还是故意装傻充愣。算了,暂且不想那么远,一同南下的事等他一个人时再细细想想。先解决眼下的,“天冷我不想出门,你一个人去吧。还有,你落户了李家村,你住哪?总不能是你那压根不存在的庄基一间吧?”
      “我一个人如何驾回两辆马车?”
      “就不能雇一个车夫?就不能去两趟?而且我又不会驾马车。”凌晚全然没有自觉,沈七一个人只用得了一辆马车,还有一辆定然是为他和李守义夫妇准备的。
      沈七不接话,就这么看着凌晚,能说通就说,说不通他就只管要结果,那架势分明就是凌晚不答应那就耗到天亮,不求、不哄、不讨好、不罢休,只沉默施压。
      凌晚被看得有些头皮发紧,偏过头去,用精神力看了看空间里的时间,已经凌晨1点半了。再不睡,明天就算想去都起不来了。“…… 行吧,去就去。”凌晚认命般松了口。
      “你今晚睡哪?”
      “李家,不是还有一个空房吗?”
      空房就在凌晚隔壁,没有烧炕,寒意浸人。可对沈七这样的人来说,想来也算不得什么。其实他和沈七挤挤也行,但谁让沈七当他是哥儿呢。人家都主动睡空屋去了,他又何必多事。凌晚拿了一床被子出来,丢给沈七就不管了。

      早上,凌晚揉着发胀的脑袋醒来。他先去隔壁看了一下,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沈七和被子都没了踪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昨晚那人从未来过一般。
      他洗漱妥当走出屋,李守义夫妻如往常般忙着各自的活计——王桂兰在灶台边摆弄碗筷,灶上一锅小米稠粥熬得绵糯软烂,混着干枣与豆香,蒸笼里还温着几块南瓜和两个鸡蛋;李守义则在牛棚喂着他的宝贝黄牛。今天是半月一次的大集,更是他第一次赶着牛车拉村民去镇上,来回能收上五六十文的车费,可得将牛喂饱饱的。
      凌晚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李守义村里多了一个人不知道,家里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
      早食时,几人围坐在小桌旁,凌晚状似随意地开口:“表叔、表婶,今天我要去县里备些年货。”
      李守义夫妻闻言齐齐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李守义皱着眉, “去县里?咱们村离县里远,坐牛车得三个时辰,一去就至少得两天。县里人生地不熟,还得往客栈,如今这世道虽说流民都被抓了,可拐子不少,万一遇到了怎么办,不成不成。”
      王桂兰也连忙附和:“就是啊小晚。你本事大,可你一个哥儿,哪能独自出那么远的门?迷路了可怎么好?眼下家里米粮、菜干、点心都囤得足足的,棉衣棉鞋也不缺,已是极好的了。”
      凌晚道:“镇上的年货样式少,我想去县里挑些新鲜的。表叔表婶放心,十几个流民我都不怕,遇到拐子就将他们打成拐子。”
      李守义还是不放心,“那叔与你一起去,好有个照应,夜里住客栈也能放心些。”
      “不用,我要去好几天呢。之前听族老说,县里有戏园有茶楼,好不容易去一趟,当然要见识见识。表叔要去了,家里就表婶一个人了,而且,我县里有认识的人。”
      李守义夫妻两疑惑,“有认识的人?” 凌晚来李家村的时候,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谁也不认识。这些日子也只去过镇上,哪里会认识县里的人?
      凌晚道:“就是我之前救的人。那人还给我了三十两的谢礼,他就是县里的,说我要是去县里,尽管找他,他一定照看我。”
      王桂兰语气里满是顾虑:“可他是一个汉子,你一个哥儿去找他,要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你的名声可怎么好?往后可怎么嫁人?”
      凌晚越编越顺,越编越激动,“救命之恩本来就该以身相许,我去找他,要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我就让他了娶我还要赔钱给我,人财两得。他要是不同意,就打他到同意为止,反正他的命是我救的。”
      李守义夫妻两的三观都快被震碎了,这,这怎么听着,特意去备年货是假,人财两得才是真?
      两人轮番又劝了几句,都没劝住,就非要去,非要今天去。终究没能拧过,只能反复叮嘱凌晚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