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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孙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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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多,他们吃上午饭。确实很好吃,是不一样的风味,林浩从中得到做饭的新搭配。林浩还在琢磨向老板请教的技巧,回过神苗淼已经拉着他进了服装店,让他试衣服。林浩拒绝,苗淼表示拒绝无果,还美曰其名小孩过年要穿新衣,于是林浩收获好几袋子不同风格的衣服。
下午他们一起去买了对联,还有准备一些过年在家里能吃的,毕竟明天就是除夕,还在超市买下最后一个电暖灯。
不过这个电暖灯太亮了,一开整个房间都是亮的,睡不着。苗淼提前打开开关,把房间暖和起来,睡觉的时候再关掉。
躺进被窝里还是冷,电暖灯作用微乎其微,还不如林浩给她的矿泉水瓶,不过心里装着事,还是辗转半天才睡着。
除夕早晨,苗淼起的很早,林浩睁眼发现床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摸摸隔壁被窝还是热的,套了件衣服出了卧室。
苗淼换好衣服迎面走来,是林浩从没见过的装扮。上身是略大的墨绿色毛衣外套,下身穿着素色长裙,配马丁靴,把属于她的温柔全都勾勒出来。扎着低低的丸子头,让人瞧着多了几分乖顺,林浩脑子开始停止工作,只剩眼睛黏在苗淼身上。
“刚好,我不用发信息了,我今天要出去,时间你就自己安排吧。”见人没反应,苗淼在他面前站定,拿手在他面前晃,袖子随着动作从她手上滑落,露出手腕上的那颗痣。烫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伤口处结了一层薄痂。
“嗯?你听见了吗?”他听见苗淼又问了一次。
“嗯。”林浩去洗漱,苗淼和他一起进浴室,拿了个什么东西就走。脚步声渐远,她快到楼下了。
吐掉口中的泡沫,林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的毛巾架,架子上依旧挂着两条毛巾,上面放着的那条干的不见了。
林浩福至心灵,快速漱口,拿毛巾抹了把脸,两节台阶跨成一步,跑到院子里。苗淼正要把剪刀放回客厅。
“我和你一起去吧。”
苗淼狐疑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知道我要去干嘛吗你就要跟着。”
林浩看着她拨弄手中剪下来的墨兰,几乎是院子里边长得最好,开的最盛的那支,搭着几片细长绿叶。
就在苗淼觉得林浩并没有答案的时候,他说话了,“你要去看孙槿……阿姨。”
苗淼没有看他,只是手上动作顿了下,“那你要去做什么呢?”
她的声音冷冷的,拒人千里之外,如果是以前,林浩大概就打退堂鼓了。但是今天,无论苗淼看没看见,他都在看着她,“借住这间房子,总要当面表达一下感谢。”
手上动作彻底停下,苗淼终于仰头看他,林浩这才发现两人离得这样近,让他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冰凉的冷静。
“你爱一起就一起吧。”苗淼把剪刀塞他手里,转身最后抛出一句话。
打车过去的,路程不近,导航提醒路程将近70分钟。
从老城区一直往外开,路上逐渐从高楼变成平房,再是田地,等到开上山路的时候,是大片大片的绿叶林。
墓园在半山腰,即将到达的时候,连日晴朗的天气竟骤然变得灰蒙蒙。
不过下了车的两人都无心思考原因,没人担心淋了雨,也没人担心忘了带伞,或者说他们并不在乎。司机把一路沉默地两人放下,一句废话也无,苗淼还没走动,车已经扬长而去。苗淼走在前面,进入墓园的大门,在即将步入通往墓地的石路时,停住了。
苗淼双一手插兜,一手拿着东西,微微仰头看着另一个方向,那边没有东西阻挡视线,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山川绿树。
林浩只跟着,明明离得不远,他却觉得面前那抹墨绿的身影即将与这静谧的地方融为一体。周围太安静了,林浩听见了那声呼气的声音,接着她的肩膀完全地沉下来。这才踏上石路,一步一步走,这一路走的艰难,好像石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脚上。走了大概一半,又转进支路,支路要更窄一些,裙摆偶尔会擦过灌木枝叶。
没走多久,苗淼停下了脚步,手从兜里拿出来,自然垂在身侧。墓碑上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孙槿,另一个是孙茜。
石碑上刻着出生年月,林浩看着那极其接近的两个日期,惊觉这个叫孙茜的孩子葬在这里那年不过六周岁多些,照片上的孩子笑着,纯真可爱。
苗淼在前面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年过去了,孙槿依旧是这个模样,再也不会变。其实她们一起生活的那几年她便从不见老,离开那年头上都没几根白发,笑吟吟的模样比同龄人还要年轻几岁。
可作为一个母亲,中年失独,痛失爱女,又如何能那么轻易就排解这份痛苦?彼时苗淼只觉痛惜,直到此时此刻,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她在想,如果现在孙槿在面前,她的头发会不会又白几根,还是这么久容颜其实都不减半分?她呆呆想着,只是找不到答案,也没有答案。
无论如何,是不是能看见她变成一头银发的小老太也需要极大的幸运与缘分呢?
她始终是不够幸运,可她断然不肯承认后者,二人的相伴已是极深厚的缘分,她不该苛求太多,该去求谁?该去怨谁?
一晃十多年过去,竟是现在才能理解她。
半山的风凉,一阵接着一阵,半点不觉冷意。墓碑后面的树被吹得掉了些枯叶,苗淼伸手拂去。她把提着的东西拿出来放至墓前,先扫了扫前面的空地,随后拿出毛巾,从上到下仔细擦着墓碑。一切看起来很平静,直到苗淼又拿出纸巾,反复擦拭那张被黑白颜色封去了生机的照片,动作轻的好像在抚摸什么。
只是那人忽然卸了力,完全蹲下去,手上再拽不住什么,纸巾从她指尖轻飘飘的落下,旋着落到地上。
待情绪平复,她支起身半蹲着,拿出一些零食摆好,又将那束简单的墨兰摆正,根部包着湿巾,用白色细麻绳束起。
拇指最后一次拂过照片,里面这个人,今后的笑容不会再变,她的灵魂已经去往没有伤心痛苦的地方,去找日夜思念的人。
苗淼起身后退,朝墓碑拜了拜。
待香燃尽,苗淼拿出打火机,把纸钱都放进燃起的火焰里。她站起来,险些没站稳,缓了缓,又静静立在碑前,如松柏佁然不动。
风吹过几轮,火堆将燃尽,远处成林的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几缕碎发从耳后掉落,裙摆随风荡起。不久,风渐弱,太阳竟赶走乌云,照下来一片日光,这日光越来越大,直到整片山头都变了颜色。
风又吹起来,继续一轮过一轮,地上只余灰烬。苗淼抬头看了看太阳,刺的她睁不开眼,她又看向前方,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浩在苗淼后侧方,在一个能看见人又不会打扰苗淼说话的距离。
他颔首,在心里郑重表达谢意。
离开的时候依旧是苗淼走在前面,走出石路,苗淼放慢脚步,林浩跟上去与她并肩。刚刚待她们来的司机回来了,就在原地,两人直接上了车。
依旧是一路沉默,只是司机没有往回老宅的路开,沿路的店铺几乎关着门,大概没什么人在这个时候还在开店。找了一路,最后车停在一家将要关门的饭店前面。
“我想打包几个菜回去吃,你呢?”
“可以呀。”
老板倒是热情,还多送了一些菜,说着反正做完就关店,回家过年了。
回到老宅,已经算下午的时间。苗淼扒拉几口饭就不吃了,看起来非常没胃口,吃完饭就上楼,林浩不大困,只觉得脑子和心都是乱的,左右也静不下来做事,索性在客厅的躺椅上躺着。
太阳出来后一直没再回去,勤恳地播撒阳光。午后的院子清清亮亮,林浩放松自己,随着摇椅一摇一晃,脑子里满是早晨苗淼冷冰冰的样子。这样的苗淼很有距离感,却是剥离了所有伪装的、活生生的一个人,是林浩觉得和她距离最近的时候。
他想知道苗淼过去的所有事情,可那些对她来说似乎是触之即血流不止的伤口,他断然没有让人自揭伤疤的意思。只是直觉告诉他,这是他触碰这个人真实模样的唯一途径。
楼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林浩当下立刻起身往楼上走,红鱼流苏已经挂在楼梯的墙壁上,那包灯笼和彩灯四散着落在二楼的楼梯口。苗淼的卧室空荡荡的,又有一些声响,从主卧传来。
“苗淼?”没人回应,林浩走过去。
下午的阳光把主卧照的很亮,床头的柜子最下面一层大开,旁边躺着几个易拉罐,刚刚的声音想必就是它们发出来的。苗淼把床铺的整整齐齐,坐在窗前的书桌旁,桌面上放着一本什么,看起来厚厚的,上面还盖着东西。苗淼趴在上面,闭着眼睛。
午后的光影落在墙上,掉在地上,最后落到主卧的地毯上。林浩这才看清楚易拉罐上啤酒的标志,上次苗淼过敏的情境历历在目,他两步跨到书桌前。
苗淼脸颊微红,预料到他会说什么似的,眼睛都没睁开,“我喝这个不过敏。”
人看着是清醒的,林浩还是不太放心,在另一只椅子上坐下了。也是此时才看清,桌上还有一张没完成的拼图,碎片在一旁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