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王侍君》自谦

8、看了多久 我刚好也看

　　吃过早饭，老实在沙发上将就了两晚的屋主问享用大床的客人：“顾离，要不要到书房玩会儿？”

　　这栋别墅有好几层，顾离之前在庭院里观察过，一楼被宽大空旷的客厅和卧室占据，此时听金锵提起书房，顾离盲猜书房在楼上，只是不论是室内还是室外，都看不到楼梯或电梯的踪影。

　　顾离说了声“好”，随金锵走到客厅，看到原本是墙的地方此时裂开一道门，能一眼看到里面向上的楼梯。

　　既然金锵说了，一定会帮他拿到那块地，这事便交由金锵处理，他耐心等待结果便是。只是事情不知什么时候能办成。

　　除非实在无事可做，顾离很少玩手机，也基本不看电视。

　　投宿的当晚，他提出想看会电视，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当然，最后也没看成，遥控被金锵收走后，那台电视就成了摆设，一次也没被主人打开过。

　　顾离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金锵肯定要为他的地奔走。

　　金锵翻看土地使用证时面色凝重，让他说明来龙去脉，这本证后来从四金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夺命书”，夺他顾离的命。

　　虽然金锵之后再也没有提及，但顾离知道，这其中必定暗藏诡异和蹊跷，金锵大概率不希望他参与，出门办事时自然不会带着他。

　　六年来，顾离学习工作之余，只有雷打不动的两项休闲，看书、游泳，一静一动，单调执着。

　　因此，当听到金锵要对他这个外人开放隐蔽的书房，加上询问时用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玩”字，顾离不仅抢在金锵前边穿过墙门，之后更是一步跨两三级楼梯，直奔楼上书房而去。

　　不出顾离所料，位于二楼的书房，其大小和布局和一楼客厅、卧室完美对称和统一，并且处于客厅的正上方。

　　书房的尽头也有一面看起来是墙，实际是和厨房和浴室一样的对开门式隔断。

　　和客厅、卧室开阔风格不同的是，这里的空间利用率极高，规模跟个小型图书馆差不多，几种规格的书架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与之相较，书架上的书脊对得反倒不那么齐整，看得出主人经常抽书来看，塞回去时则没多少耐心。

　　与客厅同等大小的空间，书架上放着的都是近现代出版的书籍，顾离由此推测，隔断后面的空间，极有可能藏着古籍或名贵的孤本。

　　看顾离将目光投向隔断门，金锵将随手翻看的书塞回架上，“我很好奇，像你这样文质彬彬的人，会不会打响指？”

　　顾离一眼猜出金锵的心思，这题他还真会，初中时专门练过。

　　顾离对着隔断的方向，很是轻巧地打出一个清脆漂亮的响指。

　　隔断后面的感应灯得了指令，霎时亮起来，两扇对开的门缓缓划开，一间古色古香的小型书房出现在眼前，从家具到书画无一不古，顾离也几乎可以同时判断出，它们无一不贵。

　　“参观一下？”金锵虽是征求的语气，却笃定顾离不会拒绝，说话间伸手轻轻揽着顾离的肩膀，将人往前带去。

　　顾离曾担任一档读书栏目的嘉宾主持，金锵既然这么关注他，肯定知道他对历史、人文、地理的喜爱，到了何等痴迷的程度。

　　所以，金锵邀请他参观这间小书房，多少有点投其所好的成分。

　　进到小书房，顾离便彻底陷入目不暇接、与世隔绝的状态。

　　只要能在古书画海里遨游，管他旁边站着的是屋主金锵还是别的什么洪水猛兽，不打扰他沉浸式阅览的一切，皆可和平共处。

　　顾离不知道自己逍遥快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逍遥快活时金锵在干什么。

　　期间，他没有分半个眼神、半分心神给这些人文珍品的主人。

　　等到脑子和眼睛同时发出警报和抗议，顾离才不得不将自己从那些古老的字画中摘出来，下意识地寻找金锵的动向。

　　只见金锵半靠坐在古典的桌案上，正定定地看着他，被发现，被逮着，也没有丝毫的躲闪和慌张，稳定地维持着他的神色如常。

　　顾离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乎所以、饱览群书的全过程，极有可能被金锵尽收眼底，就像平时观看他的视频那样，要么随意，要么专注。

　　总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用什么眼神看，就用什么眼神看。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被观赏的对象，不在手机或电视屏幕上，而是在现场。

　　顾离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开口说话时明显感觉到喉咙的干涩，“金锵，我，看了多久？”

　　金锵看着腕表算时间，“两小时零八分。”

　　也就是128分钟。

　　顾离原本想，算了，但又心有不甘，隐忍片刻还是问道，“那你呢？”

　　这个问题看似前言不搭后语，金锵却瞬间会意，并没有隐瞒和躲闪的意思，语调平静、自然：“抱歉，我刚好也看了两小时零八分。”

　　顾离听完沉默了，金锵也不再说话。

　　所以，你喜欢我？

　　好几次，顾离话到嘴边，又强迫自己忍住了。

　　其实不论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不论金锵给出的答案是什么，顾离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与其这样，不如不问。

　　两人在连空气都散发着几分清幽古味的书房里，隔着几米的距离无声地对峙了一会。

　　最终还是金锵先开了口，“这么喜欢看书，以后随时上来。”

　　顾离心说，那是自然，跟谁过不去，也不可能跟这些书过不去，面上却对这个可以称之为大方的邀请不置可否。

　　顾离这般态度，金锵显然并不介意，随即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我陪你开心了这么久，现在，轮到你陪我开心了。”

　　顾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金锵动了哪里的机关，又一面墙变成了门。

　　不难看出，此刻显露的那片区域位于卧室的正上方。

　　经过“被看了两小时零八分”事件，顾离本该避嫌，并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当金锵再次试图靠近和碰触时，顾离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反感和不适。

　　再一想，自己不仅每天蹭吃蹭喝，睡人家的床，还要仰仗人家帮他找地，此时别别扭扭地躲开，双方都难堪。

　　因此，对金锵再行“勾肩搭背”之举，顾离决定秉承听之任之的豁达态度。

　　金锵见顾离没有躲避和推拒的意思，便自然地保持着这个“好哥们”姿势，将人往前带去。

　　如果说顾离的开心房是身后的书房，那么，金锵的开心房便是眼前这间兵器室。

　　它俩虽一墙之隔，风格却迥然不同。

　　除了风花雪月和征战沙场的区别，后者那悬空飘着的，墙上挂着的，架子上陈列的每一件物品，都可以把金锵送进监狱。

　　至于判多少年，顾离没有专门研究过刑法，一时间也难以下定论，目测进去了再想出来，难度很大。

　　顾离环顾金锵的藏品，不同时代的冷兵器，以及近现代的枪/械，色泽冰冷、暗沉。工艺要么简练朴拙到极致，要么华丽奢靡至无所不用其极。

　　他不了解这些东西，更无从估算它们的价值。

　　眼下，顾离也不关心这些。

　　法制社会，作为一个自认合格的守法公民，因为受邀参观金锵的“开心室”，此刻正身处大型违/禁/品现场……

　　顾离只觉脑袋嗡嗡。

　　“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我喜欢。”金锵看向顾离的目光坦荡而幽深，“我喜欢的东西，就想带你过来看一看。”

　　金锵这番话没有得到顾离的及时回应，但他并不气恼，也没有半分不悦，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里有一样东西，我想你会喜欢。”金锵说着拉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做工精致的木质盒子，并将盒子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顾离此时正背对着金锵，目光落在一把哪怕是门外汉，也不得不惊叹其造型堪称完美的狙/击/步/枪上，此外还要分心去想持有它怎么判，对金锵的话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也无暇顾及他的举动。

　　等顾离发现不对劲时，自己的左手腕已经被金锵一把抓住，力道不大，柔韧却怎么也甩不脱。

　　金锵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只处于半敞开状态的金属环，像半副手拷张着大口，在主人的操控下蓄势待发，就等主人锚定目标精准扣上。

　　紧接着，突然变成“犯罪分子”的顾离，左手腕被“警察”金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上了“手拷”。

　　反应过来的顾离心说不妙，正要趁“手拷”尚未闭合之机反抗挣脱，但金锵不给他任何机会，原本就搭在“手拷”上的那只手一用力，“手拷”瞬时变成顾离的腕上客。

　　顾离抬起手腕查看，那是一只约莫一寸宽的椭圆形暗金色镯子，不大不小，扣上后活动空间刚刚好，像戴了一块男士腕表，只是表链一次成型、坚硬无比，并且线条硬朗。

　　表盘位置的立体浮雕造型，是一个字？

　　顾离像看表盘上的时间一样看着那个字，那个字仿佛也在看着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