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21、1.4.2 蓝色：少女

　　不过她紧张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听到后座男生围绕着那张纸大声地议论道：“填这种东西有什么用，难道我们还能考上大学不成？”
　　“你考不上，又不代表别人考不上。”说这话就是片濑洸平，他嚼着口香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不过说完这句话，他还是把刚才西园寺清良发给的调查表揉成一个纸团，包裹住口香糖，扔了出去。
　　只是欠缺一点准头，并没有扔进垃圾桶。

　　西园寺清良回头看了他一眼。
　　片濑洸平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神，第一反应是要把纸团捡起来。
　　西园寺清良却率先弯下腰，把纸团丢进了垃圾桶。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千春就跑过来拍他的头，“干嘛，洸平，在欺负班长吗？”
　　片濑洸平是男生中的老大，可又拿女朋友千春没办法，因此表现得有些扭扭捏捏的。
　　而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西园寺清良，已经淡然离开了教室。

　　洸平便说：“切，我怎么敢欺负他。”
　　其他人纷纷附和他的说法，因为西园寺不在，他们大可以说得夸张一些：“是啊，老师最喜欢他这种优等生了。和他作对，遭殃的可是我们。”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
　　“说不定是做了什么坏事，在原本的学校待不下去了。”
　　“真的，假的？”

　　结子握着笔不动，默默地有点难受。
　　可让她站出来为西园寺说话，也十分让她为难。

　　这时，大家都把话题转移到“毕业去向调查表”上。
　　班上能考上大学，大概只有西园寺、森永、渡边三个同学。其他大概是选择就业，但是怎么就业，前往哪里就业，还需要三方面谈，也就是家长、老师、学生面对面谈话，不过很少有家长来就是。
　　所以大家反而对暑假计划更感兴趣。

　　“到时候，全班都去吧，去须磨的海边玩。”
　　“能约得齐人吗？”
　　“可能会有人不去吧，不叫一下怎么知道呢？”
　　……

　　他们断断续续地谈论，结子则完全神游天外。
　　她想到三方面谈，想到之前出现过的那个神秘紫衣女人。
　　千春刚好在她面前，拿着那张“毕业去向调查表”长吁短叹。
　　“呐，千春，到时候你爸爸会来学校和老师面谈吗？”结子问。

　　千春的妈妈和别的男人跑了，她自幼被喜欢抽烟的爸爸带大：“我老爸整天泡在马场里，他才没兴趣参加这种面谈呢。”
　　“那之前的家长会，一次也没来过吗？”
　　千春用手指卷着头发，皱着眉说：“你是说全员家长会吗？我们学校压根没那种东西，就是走个形式，很少会有家长愿意来。”

　　结子再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申到西园寺同学的身上，“那西园寺同学……我是说班长，你见过班长的家长吗？”
　　千春忽然大梦初醒，用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眼神，笑嘻嘻地盯着结子：“原来是你想问这个啊。好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结子左右四顾，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谈什么，她才扯扯千春的衣角，不自然地“撒娇”道：“好千春，告诉我嘛！”
　　“好好好，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见过班长父母来学校开会，哪怕是表彰会也没有。话说结子你，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来了？”

　　结子迟疑了一会，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应该把西园寺同学和那个紫衣女人的事情说出去，但是那个女人的存在就好像一抹阴影，不断地干扰着她。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个能够亲切地叫西园寺同学“清良”的女人，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姐姐吗？还是阿姨，总不会是妈妈吧。

　　“他父母好像都不在了吧，我是听广末老师说的。”
　　这时，千春的男朋友片濑洸平，带着一群男生加入她们的对话。
　　他本来是和千春谈修学旅行的事，结果听到她们在聊西园寺清良相关的话题。

　　“所以老师才把兵库县助学金的名额给了他。”
　　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同学们群体中，纷纷涌现一片叹息。但发自内心同情，并且担忧的人恐怕就只有闭嘴不言的结子了。

　　“外表看不出来他失去了父母呢。”
　　“那他一个人怎么生活？”
　　“可能居住在亲戚家吧，自己再打一点零工这样。我有在高尔夫球场看到过他给别人做球童。”

　　忽然有一个平时在班上毫不起眼的胖子说：“我觉得他是走了捷径。”
　　“什么意思？”千春问。
　　那满脸雀斑的胖子神秘兮兮道：“有一次，我在路边看到他给一个衣着很华丽的漂亮女人穿鞋子，那个女人在上车前，从包里掏了好几沓钱甩在他脸上。”

　　于是，他终于可以斩钉截铁地下结论了：“我猜是那个女人包养了他。”
　　结子脑海中一瞬间浮现黑色轿车上那位紫衣女士的脸。
　　是同一个人？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结子也没有意识到，她的脸一刹那变得煞白。

　　不过其他人却不肯轻信胖子，觉得他又拿几年前的事情来做文章。
　　就连和西园寺不对付的片濑洸平，也搭着他的肩膀说：“其实压根就不是你看到的，你朋友也只是说隔得很远，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楚，你怎么就知道就一定是西园寺清良。人家成绩这么好，怎么会甘心当人家富婆手中的玩物。”

　　大大咧咧的片濑洸平忽然闭嘴了。
　　因为西园寺清良进来了，大家都看到了他脸色的低沉，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是关于他优等生的吐槽，还是议论他父母双亡，甚至是他当小白脸被人包养的事情。

　　结子在人群中并不显得出彩。
　　可当西园寺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在世界的中央。

　　她怎么会参与进这场针对西园寺同学的围剿中。
　　西园寺同学会怎么想她？以为她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误解他吗？

　　结子忽然冷汗直冒，她害怕西园寺清良因此误会她。更害怕，西园寺同学以为所有的话题是她挑起的，再也不理她。
　　毕竟，那个下雨天，她亲眼看到了西园寺坐上了那个女人的黑车。

　　不，相信我。
　　相信我，什么都没有说。

　　结子内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样跟西园寺解释清楚。
　　一定，一定要和西园寺同学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