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9、1.3.7 蓝色：少女

　　进入十一月，温度骤降。
　　结子请美咲，在王子公园站附近、一件名不见经传的咖啡屋喝咖啡。

　　这一次的碰面，纯粹是偶遇。
　　下午，结子出于工作需要，到原田之森画廊，询问一位曾经在此展出作品的画家的联系方式。
　　但前台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结子的名片就递了回来：“抱歉，未经画家本人同意，我们无法提供联系方式。过去也曾因为这类信息发生过纠纷……”

　　结子心里清楚，对方是看不上自己所在的小公司。
　　“由你们这边打个电话，询问一下画家是否有合作意图也不行吗？我们的客户，很喜欢他前卫独特的画风。”
　　“抱歉，我们帮不了这个忙。”

　　“结子？”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美咲出现了。

　　美咲刚好在和原田之森画廊的负责人商谈某个企划，刚谈成了合作，从他的把办公室里出来，就看见了在前台哀求、一脸为难的结子。
　　询问事情缘由后，她就对那位前台小姐说：“这位是我的朋友，是广告代理公司的人。她的公司是可信的。我来做担保。”
　　那位方才还对结子面露不悦的女孩，脸色立即变得柔和：“好，麻烦你们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这件事于是很顺利地解决了。
　　如果没有美咲的话，可能还会废上一番功夫吧。
　　“今天的事情，多亏了有你美咲。”结子很诚恳地向她致谢。

　　“哪里的事，我们是朋友啊，干嘛这么客气。”
　　美咲随意地摆摆手，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随意披洒，看起来比晚宴那天朴素得多，但举手投足那份大方从容，是旁人怎么也无法模仿的。

　　结子在这一瞬间，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她的差别。
　　不，她本应该更早之前就意识到的。大辅提醒过她很多次了。

　　只是结子当时就像是坠入爱河的人一样，丧失了头脑。只看得见这份友谊的好处，而忘记了自己的自卑敏感，迟早会毁掉这一份友谊的。

　　美咲似乎没有看出结子的低沉，还笑着说：“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以为结子是特地来这里找我的。”
　　结子拽紧了衣角，这段时间，她其实有意识地回避大辅和美咲。

　　前者自不必多说。
　　后者，是因为西园寺清良的缘故。

　　恐怕美咲也知道这一点吧，两人的不同意见，会使得她们在面对同一问题的时候表现得别扭。
　　可在这时，美咲偏偏开了口：“呐，结子，我现在还在和清良先生在一起哦。”语气一如既往地调皮。

　　但已经是一种态度的宣誓了。
　　不管怎么样，美咲都会继续和西园寺清良交往。

　　结子不应该参与这件事，也没有必要发表意见。
　　她大可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

　　可今天美咲对她伸出了援手，她已经欠了她的情。
　　更重要的是，她曾经疏远过弟弟金太郎，回避过高中挚友千春，现在难不成还要辜负美咲吗？

　　于是，在分别的一刹那。
　　结子喊住了美咲，“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如果只是喝杯咖啡的话，有事在身的美咲是可以推辞的。可偏偏结子很郑重地说：“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美咲沉默着，她知道，一定是关于西园寺清良的事情。
　　既然下定决定，她大可以不去听。

　　可如果拒绝，她有预感，她会失去掉森永结子这个朋友。
　　所以她只犹豫了一瞬，便点点头说：“好。”

　　阴天的咖啡屋，人并不多。
　　和她们上次在北野坂喝咖啡的气氛相似。

　　在等待服务员上咖啡的间隙，结子鼓起勇气道：“美咲，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美咲却显得不是很意外的样子，“是你和西园寺清良认识的事情吗？”
　　结子一怔：“你知道？”

　　这其实也不难猜吧，晚宴那天结子实在表现得太异常了。其实，她不喜欢动用手段去查朋友的事情，更不喜欢在背后议论朋友。今天如果不是结子主动坦白，她大概也不会说吧。
　　“嗯。你和清良都在凑川定时制高中就读，是同班同学。我只查到这个。”其他的，她可以调查得更详细，不过可能会让结子感觉到不舒服，也就不去查了。
　　不过猜也能猜到：“以你们两个相处的气氛来看，应该不止是同学关系那么简单吧。”

　　结子鼓起的勇气，瞬间像石头一样落入海底。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
　　给了她喘息和调整的时间。

　　但坐在这里，就好像射出的弓箭一样，没有回头路可言。
　　她总不可能一走了之，落荒而逃吧。

　　只好承认：“是，我曾经喜欢过西园寺清良很长一段时间。”
　　说出这句话，结子松了一口气。

　　坦白也罢，认错也罢。她能够剖开血淋淋的伤口，直视多年来埋藏的腐烂，再也不用遮遮掩掩，将自己的罪行暴露在青天白日下，也算是解脱了。

　　美咲搅动汤匙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随即从容地点点头：“不过这么多年，你们应该没有联系吧，再见面，也是我阴差阳错促成的。我最初和你说他的时候，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告诉你。如果当时告诉你，也许你就不会答应帮忙了，迟早见面时多少有个准备，说来说去，还是我考虑欠缺。”

　　这些话，像是在让结子开怀，也像是说服自己。
　　美咲笑了：“不过，谁能想到这么巧呢，我的相亲对象，刚好是你高中时期喜欢过的人。”

　　结子垂下眼眸，心中也感叹命运弄人。
　　只不过，她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今天，我想要和你说的不止这些。”

　　“嗯？”这倒是令美咲十足意外了。
　　哪有什么值得说的吗？

　　尽管她心性坚定，但是也很难保证，在他人追溯过往时，不会有所触动。尤其，在结子过往里，有一个美咲同样在乎的人。
　　听还是不听？

　　美咲的目光有些闪烁，“如果讲这些事情，对于你来说，很危难的话，你也可以不讲。”
　　结子却一反常态，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很肯定地说：“我要告诉你，我要把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美咲，你听完这一切之后，再决定怎么做吧。”
　　她以一副了断的气势这样说着。

　　一向果断的美咲，却有些迟疑不定。
　　“……”终于是理智战胜情感，把她摁压在座椅上。美咲放下了汤匙，很端正地做好，“你说吧，我做好准备了。”

　　外面的天色暗下去，服务员不会再上前打扰。
　　此时正是慢慢说来的好时候。
　　结子酝酿了一会，尝试用一种完全旁观的视角去谈论过去：
　　“高二的时候，我转到凑川高中，认识了当时是班长的西园寺清良。他很优秀，对人也很体贴，喜欢上他，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自那时起，也有一些关于他不好的传闻，在学校里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