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8、1.3.6 蓝色：少女

　　千春理发店。

　　看到这个招牌的时候，结子还是有一些胆怯。
　　明明知道就是自己高中时候的好友开的店，但太久没见了。

　　八年。
　　对于没有出社会的人来说，似乎是天文数字。
　　但出了社会，就变得似乎很近，又很远。

　　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结子推开门。
　　“打扰了……”

　　伴随着轻快的风铃声，回过头来的是千春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使她沧桑的同时，也更具备成熟女人的风情。

　　“结子，你来了！”她用完全亲昵的语气，开朗的笑容迎接结子。
　　春天也是这样消融冰雪的。

　　结子脑海中一下子闪现，两人在凑川高中的初识。
　　那个时候她们还正青春。
　　如今，她们都老了。
　　“千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下午的客人不多，千春有很充分的时间，坐下来和结子闲聊。
　　她的两个小女孩，拿着扫把，很卖力地清扫地上的头发。
　　“竟然是双胞胎，她们几岁了，上学了吗？”

　　两个面容相似，气质略有区别的女孩，点点头，有些拘谨地介绍自己。那个看上去胆子更大的孩子叫萤，比较文静的叫凛。
　　她们都很粘她们的妈妈千春。

　　“你要不要猜一下她们谁是姐姐。”千春似乎笃定结子会猜错一样，调皮地眨着眼睛：“是凛哦。”
　　两个女孩分别给她们端上一杯热茶，在得到千春的允许后，就继续去完成她们的画画功课了。意见不同时，还会争吵起来，一度盖过了千春和结子聊天的声音。

　　千春有些苦恼地笑了：“小孩子就是这样，整天吵吵闹闹的，很麻烦。”
　　结子持不同意见：“麻烦吗？我觉得她们很可爱呀，而且也很听你的话。”

　　“小家伙可会伪装了，今天是因为有你这个漂亮阿姨在，她们才这么乖的。”
　　“骗人！可别拿我寻开心了。”结子可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不时投去眼光打量两个孩子。

　　千春索性就摊手，开玩笑道：“你要是喜欢她们，干脆把她们带回家去好了。”
　　结子腼腆地拒绝：“我只是觉得她们两姐妹感情真好，在一起的画面很温馨而已。”
　　千春不太理解：“小孩子不都是这样吗？”又问起结子结婚没有。

　　结子摇摇头，并没有提及大辅。“说不定这辈子我不会结婚。”
　　这好像是一句过分丧气的话。
　　千春没有当真，她经历了结婚、离婚、单独抚育孩子一系列历程，但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加灰心，“遇到合适的就结吧。”

　　结子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按捺住好奇心，问起凛和萤的生父来。
　　对于这件事，千春倒是很坦诚：“是洸平的。”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结子就想起了高中时期，那个经常站在窗边耍帅扮有型的黄毛少年。
　　他当时颇有人气，和千春是男女朋友。
　　最后还是他吗？

　　千春说起自己的遭遇，她和片濑洸平都没有考上大学，于是两人跑到东京去闯荡，去见识所谓的大都市，之后还去过北海道和武藏野，最后又回到神户来。
　　“离婚倒不是因为出轨。他要是敢出轨，我绝对劈了他。其实，是因为那家伙太没有骨气了，遭受了一点挫折就放弃，整天拿这个理由哪个理由搪塞我，不愿意出去找工作，再跟他一起的话，可能不行了吧。”

　　说起往事，千春多少有些惆怅，她想抽烟，但顾及着孩子，而且结子也在，所以只是用手夹着，给自己的手指一点重量，并没有点燃。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之前的高中聚会，从不见你来，向你的父母打听，他们也只说你很少回长田，还以为你发达了，不愿意见我们这些老朋友呢。”

　　“怎么会呢。”结子低下头也有些苦涩。
　　千春困惑道，“……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当年考试结束后，我准备上东京，还去你家找过你，你家里面的人说你生病了，不能见人。我只好走了。自从那一别后，已经过了……”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已经过了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千春感叹道。

　　千春好像想到什么，很高兴地笑起来：“对了，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很肯定地跟我说，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西园寺清良告白，结果怎么样？”
　　结子猛然抬起头，她就知道，如果遇到以前的高中的同学，他们一定会提起这个话题，所以她才不愿意见他们。
　　便摇摇头，惨然一笑。

　　千春向来都心直口快，从来不藏着掖着，追问道：“是没有告白，还是告白失败了。”
　　结子沉默着，有些艰难地说：“就当失败了吧。”

　　“怎么会？”千春有些意外，“高三修学旅行的时候，班长分明就对你很照顾，说他对你没有意思，我肯定是不信的。”
　　结子颤抖地握紧拳头，上述的每一个字都会激起她的回忆，引起她像浪潮一般的痛苦。

　　“……”说不出口，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惨淡地笑着，几乎要哭一样地笑着。

　　千春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闭嘴不再问了。
　　不管后来，结子和西园寺清良发生了什么事情，必然是以悲剧收尾的。也就成为了结子不能言说的秘密，和难以承受的痛苦。

　　于是就洒脱地摆摆手，“也罢也罢，这个世界上除了西园寺清良，又不是没有别的男人了，这么多年了，你总不可能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吧？”
　　结子下意识道：“我对他早就死心了。”

　　千春并不知道班长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才让一向温顺的结子，一提到往事就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
　　但也不愿意再触碰结子的逆鳞，也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才对嘛，结子这么可爱怎么会没有人要，如果有人不喜欢你，一定是他没眼光，绝对不是结子的问题。”

　　结子并没有真的相信这句话，却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从高中时期开始，千春就这么维护着自己。她说，她是把自己当妹妹照顾的。

　　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没变。
　　她依然时刻站在结子这边，甚至还开玩笑说要给结子介绍几个男朋友。“男人这种东西，就像酒一样，你不尝一下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喝酒，亦或是喜欢哪一种酒。”

　　结子目前只交过大辅一个男朋友，怎么能接受千春的理论。
　　也就开着玩笑道：“是，等我分手了我就谈。”

　　“呀，结子，你有男朋友吗？”
　　“快分了，也可以算没有。”
　　“切，我猜你就是哄我的。”
　　她们终于不聊初恋、男朋友、结婚对象这一类话题。

　　因为两个孩子跑过来，说肚子饿了。问妈妈可不可以给她们烤饼干吃。
　　千春点了一下她们的额头，骂道：“你们两个小馋猫。”
　　不过她本来就打算准备一些甜点来招待结子，没想到结子比她预想的时间来得更早。

　　结子看着充满母性光辉的千春，以及她两个可爱年幼的孩子。
　　心里暖暖的。
　　千春做的曲奇饼干，绿茶口味的，也非常好吃，甜而不腻。
　　喝着热茶，加上一点绿茶曲奇，那种清新甜蜜的味道，很容易将人带回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去。

　　“你们两个，吃东西的时候，不可能把画作弄脏哦，妈妈可不帮你们收烂摊子。”眼见孩子们将饼干端到矮桌去吃，千春教训道。
　　孩子们没心没肺地答：“是！”互相投喂饼干，你一块，我一块。

　　结子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
　　千春问她“这个颜色怎么样”，她都没听到。
　　千春便佯装恼怒：“结子！问你指甲涂这个颜色怎么样？”

　　结子万分抱歉。
　　她的指甲空空荡荡，也很少做护理，美妆达人千春就想给她涂指甲。结子觉得太麻烦了，想要拒绝。
　　“求求你，我现在的工作不能留长指甲，也不能涂指甲油，好久没有练练手了。”千春拜托道。

　　好脾气的结子就答应下来。
　　选了一个浅绿色，千春以前最喜欢的就是绿色，她也是。

　　看着千春拿着沾满护甲油的小刷子，仔细地涂抹。
　　结子慢慢地坠入年少时爱幻想、爱美丽，爱新鲜，爱尝试的梦。

　　浅浅的一抹绿色。
　　覆盖着她的指甲，装点着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