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7、1.3.5 蓝色：少女

　　吃完午饭，结子帮妈妈收拾厨房。
　　自她记事起，她就在这个房子里长大。虽然高中毕业后，回来的时间少了，但对家里的角角落落，还是非常熟悉。所有的物品没有很大的改变，好像本来就在这个地方一样。

　　干了一会活，妈妈膝盖痛的毛病又犯了。
　　结子让她坐在榻榻米上休息。
　　可妈妈根本就闲不下来，冬天快要到了，她喜欢织毛衣、围巾，帽子，各种附带小巧可爱花纹的东西。

　　“今年，我给你织一个紫色的帽子怎么样？”
　　妈妈手里握着一团颜色非常好看，质地非常柔软的毛线。
　　可刺眼的紫色，一下子让结子想到西园寺熏。
　　“不用了，妈妈，别那么麻烦了。我想要帽子，我自己会去买的。”

　　“外面买的东西，哪里有家里面做得好，你要是不喜欢紫色的话，给你换一个别的颜色怎么样？”
　　结子想了一会儿，“那就绿色吧。”她指着另外一团线道。

　　“大辅呢？要不要也给他配一条围巾，他喜欢什么颜色？”
　　结子欲言又止，“……真的不用了，妈妈。”

　　妈妈这才作罢，又问起她和大辅的亲事来：“你们也谈了这么多年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准备婚礼可不容易啊，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不好好计划可不行。”
　　“让我想一想吧。”
　　“让我想一想吧。”
　　“婚事拖久了可不好，万一告吹了呢……”
　　结子打断道：“那我就不要了。”
　　
　　“瞎说什么呀？结子……”
　　这个时候，金太郎又下楼来，他换上了棒球服和运动裤，好像是要出去了。

　　妈妈本来以为他是去补习，结果他说是去朋友家玩。
　　“你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跟她什么话都没说就要走？不是很失礼吗？”妈妈勃然大怒，可是金太郎压根就不回应她。自顾自坐在门边穿鞋子。

　　姐弟俩疏远已经是必然的事实了，结子心里面并没有很大的波动，她等一下也要出门拜访老同学，反而妈妈觉得很可惜。
　　“你们两个小时候关系很好的，金太郎最喜欢黏着你这个姐姐玩了。你去上小学的时候，他还一路追到你校门口去哭了，你还记得吗？”

　　结子觉得有些好笑：“这都是多遥远的事了。”
　　“什么嘛？分明就近在眼前。”母亲怀念似的说。
　　忍受不了母亲什么话都往外说的金太郎，终于喊了一句：“啰嗦死了！”然后就跑掉了。

　　“结子，你瞧你弟弟！什么德性嘛！”
　　“青春期嘛，可以理解。”

　　妈妈又问起来，结子等下一下要去拜访谁。
　　“千春，你还记得吗？”
　　她很快就拍着手想起来，“那个高中时候经常来找你玩的女同学？”
　　“对。她从东京回来了，还开了一个理发店，离我们家不远。”

　　“一个人吗？”
　　“不，她好像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

　　妈妈就好像吃了醋，一样酸：“你看看人家跟你一起上学的，都有两个孩子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结婚生子呢？”她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话，大辅是一个不错的人，错过他，恐怕就遇不到更好的了。
　　结子刚想说自己会再考虑。

　　出了门的金太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折返回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没有拿，窸窸窣窣地翻箱倒柜，闹出些动静。
　　妈妈问他在找什么。
　　他有些烦躁地说，“摩托车钥匙，你们看到了吗？”

　　结子说在柜子上的雨伞下面压着，刚才她刚好看到了。
　　金太郎果然在雨伞下面找到了钥匙。
　　握紧钥匙出门的一瞬间，他脚步一顿，忽然没头脑地来了一句：“老姐，你要是不喜欢那个什么大辅，那就算了吧。”

　　结子大吃一惊。甚至来不及反应。
　　妈妈则是要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跳起来：“乱管什么闲事？不想看到你姐姐结婚，幸福一生了吗？”
　　金太郎向他们做了个鬼脸：“老太婆，嫁一个不喜欢的人，还要给他操持家务，那可是一辈子的不幸。我姐姐应该不会那么傻的。”

　　他孩子气的，意气用事的这些话，让结子这么多天，第一次发自肺腑地笑了。畅快得，心中所有的泥巴似乎都被清水洗掉了。
　　“让你瞎说，你懂得什么呀你。”妈妈却要追上去打他，之前是锅铲，这一次就是棒针了，还嫌不趁手，想换其他武器。

　　金太郎已经逃离攻击范围内了，抓住钥匙从门后探出头来，问结子：“这个家我已经待不下去了，老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不是说要去什么理发店吗？我骑车送你去吧。”
　　“好呀。”

　　这种骑摩托车的不良少年，在结子上学的那个时候被叫做“暴走族”。名字听上去就很危险。
　　结子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看的，但是也确实管不住金太郎，所以平时就叮嘱他戴上头盔，小心开车。
　　这次车上的是他姐姐，那就更要小心啦。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们说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他递过一个头盔给结子，结子看到这个粉红色的头盔上面有许多可爱的贴纸，又联想起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他手腕处看到的纹身。

　　便在戴上头盔，坐车驶离家门之后，问金太郎是不是交到女朋友了。金太郎突然被说中了心事，露出了慌张的表情：“老姐，你怎么知道的？老爸老妈告诉你的？不对？！他们好像不知道呀。”

　　“这个，观察一下不就知道了嘛，松崎理花，是你女朋友的名字吗？”
　　结子从后视镜中，观察弟弟金太郎的脸：一霎时变得通红。答案就不言自喻了。

　　“老姐，拜托你一件事情，不要告诉老爸老妈，否则他们会在我耳边唠叨个不停。”
　　结子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青春呀。
　　“可以，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你们还不是成年人，谈恋爱也可以，但千万不要乱来。”

　　闻言，窘迫的金太郎大呼小叫：“老姐，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我才不会干那种事情呢。”
　　“你女朋友也是这么想的？”
　　“那当然，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而不是为了那种所谓的冒险。”

　　结子眯着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说话的可信度。“你这样确定你们能白头偕老，你把她的名字纹在手腕的位置，如果有一天分手，这个地方可不好洗。
　　金太郎不以为然，“我们才不会分手呢。我和理花已经说好了，高中结业后，我们会一起去京都找工作，等有了稳定的工作，我们就结婚。”

　　结子越听这话越觉得魔幻，初高中时期，学校明令禁止，家长严厉反对，但还是有不少学生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偷偷摸摸地谈着恋爱。
　　不应该谈恋爱的人谈了，甚至、已经想到更遥远的事情——结婚。
　　拥有自由恋爱权利的成年人，反而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结婚。

　　金太郎忽然说：“老姐，你也要一样，一定要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这样才会幸福！”
　　结子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握紧了弟弟的肩膀。

　　那个从小到大黏着她的小屁孩，真的长大了。会替她这个姐姐说话，站在她这个姐姐的这一边，会用摩托车载着她去远方，并且发自内心地祝福她。

　　车后座的结子，想了想，此时此刻，她心里涌出来的那一抹感情，也许是羡慕吧：
　　——能在学生时代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真是太好了，毕竟学生时代的真心最是简单。

　　是时，太阳高高地挂在白云之后。
　　风呼啸地从他们脸庞吹过。
　　前进的道路，在车轮下不断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