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6、1.3.4 蓝色：少女

　　结子和大辅吵架了。
　　其实，这是结子单方面提出来的冷战。

　　大部分的时候，她很温柔体贴。但偶尔，她会暴露性格里的固执成分，就像被病毒改变大脑结构一样，变得不近人情。

　　大辅发短信说要好好谈，结子拒绝，电话也一律不接。
　　她此时，就是不想跟任何一个人有过深的情感牵扯。
　　宁愿麻木一点，什么都不去想。
　　什么都不去反应。

　　真庆幸，人这个时候还有工作。
　　不太需要自我的工作，又能够把大部分时间毫无意义地花费掉，最后换取到了可供生活的金钱。
　　没有比工作更美好的事情了。

　　把自己当作一个机器人的结子，这样想。

　　她听着闹钟起床，换衣服挤电车，上班打卡，下班打卡，回到家的时候，干脆就完全放空自己，看着晚间新闻，喝着啤酒，什么都不去想。

　　她的身体，当然受不了。
　　最先扛不住的是她的胃。

　　那天早上，妈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洗脸台上
　　“喂，怎么了，妈妈？”她顺手打开了水龙头，让水冲掉了那些污秽物。在水声的加持下，结子的声音和妈妈的声音，互相听起来都很遥远。

　　电话那头的妈妈，问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结子的工作、生活、恋爱等等。
　　结子只好捏了捏眉头，敷衍地说：“都还过得去吧。”

　　眼见结子没有聊天的欲望，妈妈转而说起家里的情况，比如店里生意惨淡，爸爸居然跑到别人店里玩了一下午的弹子机；又说到弟弟金太郎现在已经是高三第二学期，明年就要参加大学入试中心考试，他还整天不务正业，一天到晚，不知道跟谁在厮混。
　　说到这里，妈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这个家操心的，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也就是结子在电话的另一头。
　　但凡，两人是面对面说的，结子敢肯定，这时妈妈已经开始在手背擦眼泪了。坚韧和柔软，在她妈妈身上达成了奇异的和谐。

　　结子默默地听着，虽然两个人没聊什么，但她的心却在慢慢地变得平静。
　　挂电话之前，妈妈说，结子好久没回家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结子想来想去，避无可避，索性答应下来：“就这周吧。这周我抽空回去一趟。妈妈，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的吗？”
　　妈妈便在电话那头笑，“把你的人带回来就行了，家里什么都有。对了，结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最近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那么，我来安排，让你回来吃顿丰盛的大餐吧。”
　　“好的，谢谢，妈妈。”

　　结子结束了这个电话。
　　最近的行程又确定了一个，好在她的精神状态比较稳定，至少没有严重到要吃药的程度。

　　不过她还是决定调整一下作息，至少短期内晚上不能再喝啤酒了，以免被妈妈看出点什么。
　　便将茶几上的啤酒易拉罐全部捏扁，放进垃圾袋里。

　　枫叶变红的时候，结子回到了长田。为了让自己看上去脸色好一些，她还特意化了妆。
　　然而，爸爸妈妈一见到她，还是感慨她消瘦了不少。
　　招待她坐下来，妈妈给她端上了，小时候她非常喜欢的栗大福和玄米茶。

　　然后问她工作忙不忙，和同事关系好不好。
　　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让结子不知为何想起了大辅。

　　他们算是分手了吧，这件事，她还没有跟父母说。

　　因为有人来买东西，爸爸很快就出去了。
　　妈妈和结子聊了一会，就去厨房准备午饭。结子过来和她打下手。
　　“金太郎呢？”
　　听到这句话，妈妈就很生气：“都快十一点了，那小子还在睡呢，成天熬夜玩手机。结子你等下看到了他，就拿出姐姐的架势，好好教训他一顿，拧他耳朵也行，就像小时候干得那样！”

　　择菜的结子不免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金太郎也更不是，怎么可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捏他耳朵。”
　　一说到金太郎，金太郎就打着哈欠出现了。
　　他穿了一件宽大的睡衣下楼来，整个人看上去虎头虎脑的，但足足高结子大半个身子。

　　“你来干什么？”妈妈一见到金太郎就很不高兴。
　　“肚子饿了，找瓶牛奶喝。”
　　这个画面非常稀松平常，不过他好像是不知道，还是忘了结子今天要回来，看到结子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反应迟钝了喊了一声：“老姐，你怎么回来了？”
　　“是。”

　　妈妈就拿着铲打他后背。“我昨天不是告诉你，你姐姐今天早上回来吗。耳朵长到哪里去了！还有，明明有饭吃，喝牛奶还是冷牛奶，非要惹我生气吗？”
　　大个子的金太郎，不敢还手，就拿着牛奶，气冲冲地躲上楼了，踩楼梯时的声音特别大，好像在控诉些什么。

　　“这小子，我说几句他就跑了。”
　　妈妈自然嫌没有打过瘾。
　　结子刚刚看到金太郎，眼角有些淤青，脸上还有几道抓痕，惊愕地说：“妈，他脸上的那些伤，不会就是你打的吧。”

　　妈妈大感冤枉：“才不是我！分明是他吃饱了没事做，大课间爬到树上去救猫，猫没救到，人还从树上摔下来。你说他也真是的，好好的学不上，硬要救什么猫嘛！”
　　结子一听，救猫，这不是好事吗？
　　妈妈却还在那里抱怨。

　　“唉，你这个弟弟太不让人省心了，不仅读书不行，还到处给我惹是生非，要是考不上大学，以后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这一点，结子有所耳闻。
　　金太郎的成绩一般，作为棒球特长生进入了神港学园。但是棒球不是通过体育推荐就能升学的水平，成绩也不及普通入学考试。大学对他来说是一道不容易过的坎。

　　中午，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话题，说来说去还是那些。妈妈尤其擅长通过吹捧结子，贬低金太郎，结子听不下去了，便为弟弟说上几句话。
　　比如：“他是个大人了，做事会有分寸的。你别操那么多心了。”
　　或者：“他还小，总会长大的，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现在做不好的事情，以后会做得好的。没有人天生就会做什么，都是需要不断地摸索前进。”

　　总之，她自己的话也有些矛盾。

　　而话题中心的金太郎，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他们。
　　总是抬着头，神情冷淡，眼睛好像往天上看，那么地高傲。
　　一吃完饭，就放下碗筷，拍屁股走人。

　　妈妈抱怨他什么都不收拾。
　　结子说：“没关系，我马上就吃完了，我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