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拥有一只小鸟》松问雪

4、第 4 章 到底发生了

　　说到叶昶，刘制片又提到自己一直经手的一个旅综。

　　这个综艺是他当初一手操刀一炮而红，火了好几季的一个经典旅综，就是靠这个旅综他才在台里彻底站稳脚跟。虽然如今拍到第十季，远不如刚开始的三季有话题度，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因为没有代餐，很多观众难免包容，拍得好不好，都会点开看个一两期，圈里大大小小的明星也还是抢着要上。

　　这一季又是第十季，是这档节目录制的十周年纪念，意义特殊，刘制片有心想搞噱头，闻言道：“别说，我还想请叶昶来当这一季的特别嘉宾呢，可惜，发过去的邀请一直没得到回应。他如今退居幕后，也就前些日子金熊奖拿奖的时候出来露了个脸。”

　　任平对叶昶颇为赞赏：“他身家不薄，前两年不是还接手了家里的资产吗，如今还能拍戏，已经算是对演艺事业一腔热忱了。他以前就不上综艺，如今更是轻易不露面，你想请他不容易。”

　　刘制片：“但他也没直接拒绝，只说时间配合不上，我打算再给他发最后一次邀请，要是这次还不行就算了，再过半个月就要录制了，时间不等人。”

　　宛曦心说，时间配合不上不就是婉拒吗，还要怎么拒绝。

　　但是某人怎么能对别人拒绝得这么温柔，对他却格外无情呢。

　　他想着想着一些委屈拦不住地涌上来，忍不住恨恨戳了戳桌子上的茶杯垫。

　　“那你是其他嘉宾都邀请到位了？”对面任平还在和刘制片说话。

　　“差不多。”刘制片是个人精，一听任平的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个新人的位置待定，这个位置的要求不严苛，找不到就让台里的新人上了。”

　　这个位置其实也是一些艺人公司捧新人的竞标位，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到节目录制开始的前两天发生变动都有可能，一般不会出现找不到人的情况，只有一季因为某个新人公司内部调整，临时反悔，才让台里新人顶上。

　　任平是个两耳不闻影视之外事的清高文人，对综艺没兴趣，更不会随便问起别人保密的嘉宾名单，只能是他对嘉宾的人选有意向。

　　果然，他这么一说，就听任平道：“那你看能卖我个面子让宛曦去试一试吗？”

　　宛曦听到这话愣了愣，顿时顾不上幽怨什么狠心腊肠了，有些不解地望向任平。

　　他这个相当于继父的“叔叔”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看似清高，但并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爹味很重的假清高，不然也不会甘心赘给孟拾翠当贤内助。

　　但他以前从未管过宛曦的事，这次怎么突然插手，还卖自己人情给他铺路了。

　　宛曦百思不得其解，倒是孟拾翠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嗤声，扫了任平一眼，眼中都是了然的神色。

　　任平垂眼一笑，避开孟拾翠目光，拎起茶壶给宛曦补茶水：“不过还是要看宛曦自己的意思。”

　　刘制片倒是一过眼就明白这家子什么情况。

　　任平给宛曦铺路，可不是因为什么继父情谊，显是希望宛曦能在娱乐圈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顺才好。他和孟拾翠的儿子孟星宇年纪还小，要是宛曦不进娱乐圈，保不齐哪天就进了孟拾翠的公司接手了母亲的资产，到时还有多少能轮到他儿子？

　　见孟拾翠仍不发话，刘制片琢磨了两秒，觉得这个人情应当是可以卖的，便笑着哄劝道：“宛曦，机会难得，也别辜负了你叔叔这份心意？说实话，参加这次综艺，对你以后上选秀节目大有好处，要是这次能一炮而红，甚至到时候选秀节目上不上都无所谓了，直接一脚踏入娱乐圈，演戏也好，开演唱会也好，还不都由得你高兴。”

　　宛曦没反应过来怎么反展到这一步的，面对刘制片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懵，说：“我考虑考虑。”

　　刘制片也没有上赶着，只说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他，不想去也没关系，之后加了宛曦的微信。

　　中午宛曦留在孟家吃饭，饭后刘制片离开，宛曦则被孟拾翠叫到了书房。

　　“坐。”

　　宛曦有种面对教导主任的无措感，鹌鹑一般坐到一旁椅子上。

　　孟拾翠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一个信封还有一个红本，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宛曦一眼看出红本是什么，他曾经对那套房子心心念念，如今见到房本，却只觉浑身发冷，等孟拾翠翻开文件夹，他眼里蓄满的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滚落。

　　“妈妈……”

　　他想说他不要这些，可不可以对他温和一点，不说像对孟星宇那样，至少对他温和一点点，他只要她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的爱，也不行吗……

　　孟拾翠一抬头，被泪流满面的宛曦惊得愣了一下：“宛曦，你怎么了？”

　　宛曦用力揉了揉眼睛：“对不起，我眼睛不舒服。”

　　孟拾翠哪里听不出他拙劣的借口，一时心里颇为无奈：“我其实一直不太能理解你和你父亲，怎么总有那么多充沛又无用的情绪。”

　　宛曦的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抽噎着道：“我，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他很想让自己洒脱一些，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实在没必要在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面前表现得这么狼狈，但他忍不住。

　　她是他妈妈啊，他心心念念渴望能多看他一眼的妈妈……他很努力地让自己在她面前懂事一些，明明阅读障碍，一看书就犯晕，却还是忍着恶心，努力考到年级前十，他重新捡起画画，也总想拿个大奖让她能露出哪怕一次赞赏认可的眼神。

　　可一次也没有。

　　他真的有那么糟糕吗，真的一点不配做她的孩子吗？

　　“你在说什么？”孟拾翠叹口气，放下东西上前，抽纸动作生疏地擦了擦宛曦湿漉漉的脸。

　　宛曦不可置信地打了个激灵，有些呆滞地仰头：“妈妈……”

　　“你是我儿子，什么叫以后不烦我了？你从小到大我被你烦的还少吗？”一张纸不够，孟拾翠又抽了一张，对这个泪腺发达的大儿子再一次生出些束手无策的情绪来，“你的脾气能改吗，都成年了还没改，还是动不动就情绪化，我看我就应该做好哪天走不动了还要给你擦屁股被你麻烦的准备。”

　　见宛曦呆呆的，好像没反应过来，但好歹情绪暂时是稳住了，她先拿起房本：“这个房子当初买的时候，我父母出资最多，我和你父亲共同还的房贷，房本上直接写的你的名字，不用再办什么转让手续，现在你成年了，你保存好就行。”

　　她又拿起文件：“这是干股分红协议，你每年能领公司百分之三的分红，不多，但也能让你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宛曦听到房本的内容时还没什么反应，听到分红，忍不住歪头：“还有分红……”

　　不是已经给了一百万吗……

　　孟拾翠：“我不考虑让你接管公司，实际上，你和孟星宇，我都没想过让你们接管公司，我一手打拼起来的事业，看着它从最开始蹒跚学步到后来能引领行业，维系着那么多员工的身家性命，交到你们兄弟手里，我可不怎么放心。更何况，你们应该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就像你一言不合就说自己要签约出道当明星了。”

　　原本刚签约的时候，宛曦还颇为理直气壮，现在再听孟拾翠这样略带调侃的语气，又不免生出些羞愧。

　　他在心里默默想，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他和孟星宇在妈妈心里是一样的吗？他倒是不在意什么分红不分红的，相比钱，他更在意自己在妈妈心里的位置，就算孟拾翠把所有股份都给了孟星宇，只夸他一句“小曦你做的真棒”，他也会喜极而泣的。

　　他只在意这段话里，他和孟星宇都是她儿子的那层含义。

　　是他误会妈妈了吗？宛曦眼泪又要忍不住了。

　　孟拾翠觉得大儿子实在是傻乎乎的，一双湿润黝黑的眼睛是能一眼望穿的清澈，但如今都成年了，本性已定，实在没必要再强求，只能拿出笔，点点文件，耐着性子教他：“你在这里签字。”

　　等宛曦懵懵地签好，孟拾翠检查过没有写错，这才拿起银行卡：“这是我给你办的分红打款的卡，里面我给你预存了一百万，算是你成年后这一年的生活费和零用钱，我不会再像你上中学时一样每个月给你打抚养费，但你每年能接收到分红。虽然你头脑这一点并不肖我，但成年了也该学会规划自己的人生了，理财也是你将来的必修课之一。如果投资挣不了钱，及时止损甚至把钱放银行吃利息也是明智的行为，明白吗？”

　　“嗯嗯。”宛曦莫名有种又回到老房子，回到七岁以前的错觉，那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教他，用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去了学校，不管学没学会记没记住，至少饭要好好吃，书包要背着走吧？

　　“预存了一百万吗？”签完字，宛曦终于不再梦游了，捏着这张崭新的银行卡，“您不是已经给我转账了一百万吗？”

　　“我什么时候给你转账了？”孟拾翠一挑眉，“你在哪儿捡钱了？”

　　宛曦：“……”

　　“妈妈，您在我上高中后每年每个月都给我打多少钱？”宛曦察觉不对，脑子飞速运转。

　　孟拾翠：“每个月比你初中多一千块，打在你邮储尾号7870的卡里。”

　　宛曦：“所以我那张卡每个月接收到的六千块，是您和父亲一起打给我的？”

　　孟拾翠：“什么叫一起打给你的，我和你父亲一定是分开给你打的钱，只是你这个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每个月两次转账都是你父亲打给你的？”

　　“我上高中后，爸爸就说每个月多给我打些钱，我以为他从三千提升到了六千……然后你的钱打在了另外给我的一张卡里。”

　　尾号7870的卡是宛宏的卡，绑定的也是宛宏的手机号，只是他在用，每个月他只能从ATM机查余额，也只知道每个月卡里都会多出六千块，逢年过节或者生日会再多一两万。他以为母亲不想再给宛宏的卡打钱，所以另外给了他一张卡。

　　“我什么时候另外给你卡了？”

　　“我初中毕业的暑假，十五岁生日，哦不对，是生日的第二天，我在老房子一觉醒来，发现床边有卡和礼物，阿姨说你昨晚来看过我，然后你也打电话说以后每个月会多给我打些钱，之后我每个月就总是在新卡收到上万的生活费，过节过生日有时候好几万……”

　　宛曦越说声音越虚弱：“所以不是您……”

　　孟拾翠快被这个大儿子气笑了，语气反而温和下来，说：“是叶昶吧。”

　　宛曦下意识反驳：“可是我中考完他就离开了，再也没联系我。”

　　孟拾翠：“他倒是联系过我，就是在你十五岁生日的时候，问你是不是还在老房子住着。”

　　但她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给宛曦送银行卡，一副帮她养儿子的架势，也不知道这几年到底给宛曦转了多少钱。

　　孟拾翠难得对一件事好奇：“所以当初你和他一起住在老房子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