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拥有一只小鸟》松问雪

3、第 3 章 不认识。

　　L市是宛曦毕业旅行的最后一站，原计划玩到生日后一天就回家，但因为宛曦有些发烧，身上不舒服，在酒店躺了一天，之后不想大家扫兴，宛曦又请孔佑安和夏瑜叫来的新朋友多玩了两天。

　　宛曦全程豪气地请客，没有人看出他心里大雨倾盆般地苦闷。

　　生日后的第五天，飞机从L市机场起飞，三个小时后落地C市。

　　夏瑜家的司机来接，要送宛曦，被他婉拒。

　　“我要去我……妈家里一趟。”宛曦提到“妈”这个字眼，像生啃了苦瓜，从嘴到胃都难受。

　　夏瑜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要过去啊。”

　　宛曦很不喜欢去他爸妈家里，高中都是寄宿，周末也是宁愿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不知道，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我。”

　　宛曦生日那天和贺呈签合同，贺呈还是不放心，问宛曦有没有和家里打过招呼，宛曦刚想糊弄过去，结果孟拾翠刚好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里听说宛曦要签娱乐公司出道当爱豆，孟拾翠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他：“你和你爸说过了吗？”

　　宛曦心想，说没说有什么区别，嘴上却是回：“嗯。”

　　孟拾翠：“他是你的监护人，他没有意见，我也没什么意见。再说你今天也成年了，以后想做什么，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宛曦开着外放，贺呈听了，看宛曦的眼神都不禁带上了两分同情。

　　之后孟拾翠又让宛曦玩够了回C市后去一趟东照府，她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宛曦很想问她还要交代什么，但又想起她总是说自己不懂事，顿时觉得质问没意思，于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不管孟拾翠交代什么，就当过去再看她最后一眼吧。

　　东照府是孟拾翠再婚后居住的地方。

　　打车到了附近，进去需要登记，外来车辆轻易不允许入内，宛曦在保安亭等了快半个小时，司机才开车过来接他。

　　一上车，司机就连连抱歉，说：“宛少爷见谅，送小少爷去C区朋友家玩，耽误了一会儿。”

　　他口中的小少爷是孟拾翠再婚后生的儿子孟星宇，比宛曦小九岁，今年刚上小学六年级，据说很聪明，还跳了级。

　　宛曦懒得理他，无聊地摆弄手机。司机也没当回事，只瞥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反正这不是第一回，宛曦从不告状，他也不会丢了工作。

　　来之前问过孟拾翠在家的时间，跟着保姆一上楼，宛曦便看到孟拾翠和她再婚的丈夫在茶室待客聊天。

　　“宛曦来了？”孟拾翠丈夫任平听到声音，往椅背一靠，看到上楼的宛曦，笑得一脸亲切地招手。

　　孟拾翠坐在另一边，宛曦越过屏风，才看到她一身休闲西装，正端着茶慢品。

　　察觉宛曦视线，她才扭头，微微颔首，示意宛曦在身边坐下。

　　坐在任平身边的是一个和任平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性，本来只是无聊地端坐，看清宛曦模样后眸光一亮：“好漂亮的孩子。”

　　但他脱口而出又惊觉这话轻浮，连忙挽救：“这就是孟董说的另一个孩子宛曦吧，瞧着就是个聪明有灵气的孩子，像孟董。”

　　孟拾翠只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应和他这句话，目光落在宛曦的头发上：“怎么弄成这样？”

　　宛曦扒拉了两下：“我觉得好看啊，你不是说了我成年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他随宛宏头发有些自然卷，上高三后没时间打理，有些长了，高考结束后帮他剪头发的姐姐说他齐肩发就很好看，不建议他剪，只帮他修了一下，是那种不规则的羊毛卷妹妹头，还推荐他染了一个仙气又可爱的水晶紫。

　　回来后宛曦嫌热，扎了个小揪揪，从夏瑜那儿借来一个橙色的发夹，别住耳侧微卷的鬓发，本就精致秀气，这么一打扮越发像个小姑娘。

　　孟拾翠还是第一次被宛曦这样语气生硬地怼回来，唇线拉直了，久居上位的目光落在宛曦脸上，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但她审视这个突然叛逆的儿子片刻，到底没说什么，转过头伸手示意对面的陌生男人：“这是你任叔叔的朋友，西瓜台分管综艺节目的制片刘磊刘制片。”

　　任平十几年前还是个小有名气的导演，但只火了两部文艺电影，再拍就怎么都扑，反倒是孟拾翠事业蒸蒸日上，后来孟拾翠有了孩子，他就干脆在家相妻教子了。有孟拾翠在，任平这些年的人脉关系并没有断绝，甚至维系得更好了，他偶尔还会投资一些小导演的电影，在娱乐圈也博了些好名声。

　　宛曦这才明白孟拾翠叫他来的原因，心里有些困惑，不是说好了成年后就不管他了吗，那天签约电话里也是那个意思，怎么突然又让任平叫来圈里的人，一副要给他把关的架势。

　　但他面上不显，乖巧地跟男人打了个招呼：“刘制片好。”

　　刘制片笑着点点头，打量着宛曦，眼中都是对他容貌的喜爱与欣赏，但心里却忍不住想，这孩子其实并不怎么像孟拾翠这个生意人，不够圆滑机敏，这时候称什么职务，叫一声叔叔不就拉近关系了。

　　刘制片问了宛曦几个问题，主要是他签了哪家公司，对方合同怎么写的，经纪人是谁，又是怎么和他说的，听到宛曦让律师把关过合同，才赞赏点点头：“那还算谨慎，不过这家公司一开始应该也没有坑你们这种渴望出道成名的小孩的心思。”

　　原因也很简单，练习生对公司来说都是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的韭菜，如果没成名，实在没有压榨的价值，放在公司里还占位置。从宛曦的外貌来看，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但这家公司可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彩头，应该没打算将注都压在他身上。毕竟现在离选秀节目就剩下三个月，大部分公司一般都是从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培养下一季的新韭菜，宛曦来得太迟了。

　　大一点的公司还好说，有那个能力临时调整——选秀就像赌/博，能下几注，下多大的注，很考验赌鬼的资本。宛曦签的这家公司就不太行了，只有一哥还算有名，前年从爱豆成功转型演员，并去年侥幸送了一名练习生擦线出道，不然刘磊都不记得这家公司的名字。

　　刘磊不免遗憾：“你要是想出道，当初应该早点和你妈妈说的，我帮你介绍个更好的公司，力捧你，也不必急着今年就出道，明年再上节目都来得及，以你的资质，不说C位，高位出道肯定没问题。”

　　宛曦捧着茶水，嘴角一弯，回：“刘制片好厉害啊，要是早点遇到刘制片就好了，不过我已经签约公司了。”

　　刘磊被这小孩的笑容晃了眼，听他语气软软的，以为他也在遗憾呢，干脆卖孟董一个人情，道：“不过孟董也不用担心，以宛曦的资质，就算没有公司力捧，节目也会尽量保证公平公正，让宛曦能占到一个出道位。”

　　真是让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捡了大便宜了，要知道每个出道位都是明码标价的，去年能让他们公司捡漏，还是因为各方博弈出了疏漏的缘故。

　　今年必不可能出这样的事故。

　　至于C位，早就被几方看中预定了，刘磊不好允诺，但要是孟董愿意投点钱，那也不好说。

　　却不想孟拾翠语气平淡道：“能走到哪一步，还是看他自己吧，别被人坑了就行。”

　　之后就不再多聊宛曦出道这个话题。

　　刘制片也不好多说什么，转头和任平聊起电影，还开玩笑说，要是宛曦想拍戏，任平这个当叔叔的也可以重新出山。

　　任平笑着摇头：“我这技法都生疏了，不过宛曦想拍，我还能给他推荐。我之前投资一个导演，十分有灵气，他前两天还来找我，想让我给他牵线搭桥让叶昶来给他做主角，我上哪儿认识叶昶这号人物去……”

　　宛曦本来无聊地吹杯子里的茶沫，听到某个名字耳朵一下竖了起来，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心里默默唾弃自己。

　　呸呸呸，什么夜长夜短的，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