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降临》尔凉

2、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枫杨林”的两位队员还在酣睡，杨越已经吃过早饭，约出张为见面了。

　　地点在酒店附近的一处小公园，远离雁水市中心，人迹很少。公园里，几株紫薇开得姹紫嫣红，长椅旁，一棵树冠茂密的法国悬铃木遮住上午就显出毒辣的太阳，杨越坐在树荫下闭目养神。

　　十点，张为来到公园，远远地见长椅上坐着的人影，不确定是不是他要见的人，拨通了电话。见那人影拿出手机放在耳边接听，才挂了电话，快步走上前。

　　张为在长椅前站定，心中却是吃惊，接手案子的人看着像刚出少年的年纪，低着头问：“杨越？”

　　杨越扫看一眼张为，缓慢点头，拍拍身边的空座，示意他坐下来。

　　张为不语，坐到杨越身边，沉默地刷新对杨越的认知：很年轻很沉稳，这股从容的气质，他从未在相仿年纪的孩子上见过。

　　“早上开会耽误时间了。”张为开门见山，“关于那个连环杀人案，你想知道什么？”

　　杨越说：“死者的性别、年龄、职业没有相同点，遇害的时间也不固定，没有财产损失。你们排查受害者的人际网络，也查不出任何相似、有交集的地方。案子成了悬案。”

　　张为转头盯着杨越，面色绷着，有些不快：“杨队特意约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杨越不动如山：“我没那个意思，案子很复杂，我们的调查也遇到瓶颈了。张队接触案子的时间更长，一些细节肯定比我了解，我需要你的帮助。”

　　“卷宗上该写的都写了。”张为轻嗤，“你还想知道什么？”

　　杨越说：“受害者有没有接触过动物？”

　　张为疑惑：“动物？”

　　“养宠物之类的。”杨越补充。

　　“有的死者会养宠物，有的不会。”张为脑中几十份报告一一翻过，“第一个受害者家里提取到大量的毛发，检测出来是一只猫的。其余受害者家里也会有一些动物毛发，大多是宠物身上掉下来的。”

　　杨越问道：“那只猫和那些宠物都在吗？”

　　“警队不是动物收容所。”

　　张为下意识反驳，末了又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联想到动物？因为第一个受害者的内脏被啃食过？

　　张为灵光乍现，想起第一个受害者的邻居老头说过的话——

　　“他不爱出门，看着很本分老实，就是晚上经常会有吓人的声音传出来。”

　　“应该是猫叫，不是那种发情的叫，声音特别尖，特别渗人。每天晚上都来一遍，吵得我神经衰弱都犯了。”

　　“我找上门后才消停点，警察同志，他是不是虐猫，遭报应了？”

　　虐猫曾经是他们侦查的一个方向，怀疑是极端动保人士作案。可他们把所有受害者的习惯理出来，发现除了第一个受害者可能虐待动物，其余的都很正常，有些还富有爱心，时常照顾流浪猫、流浪狗。如此一来，这个思路就走不通了。

　　张为如实告知了这些事情。

　　杨越听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漾出几丝雀跃，他站起来，朝张为微微躬身：“我知道了张队，谢谢你提供的信息。”

　　张为跟着站起来，一头雾水。

　　到底是什么提醒了他？他有怀疑对象了？可到底是什么人能做到每一次杀人都不留指纹、脚印，一点掉落下来的指甲、皮屑都没有？

　　杨越朝张为笑一下，转身走了。

　　*

　　杨越回到酒店的时候，封起和小影刚刚整理停当，准备出发。

　　封起凑上去：“越越，有没有关键信息？”

　　杨越说：“一只猫妖，化形之前可能遭受虐待，才会反常攻击人类。”

　　“哦~”

　　封起捏着下巴应和，语调相当夸张，小影也跟在后面睁着圆眼睛用力点头。

　　“有目标事情就好办了。”杨越吩咐，“我们分头调查地脉，小影你和封起排查雁水市西边的，我去东边，随时保持联络。”

　　“嗯。”小影认真回应。

　　“收到！”封起很有精神，转头给小影抛个眼神，迈开长腿跨出酒店大门。

　　小影两只手拽着背包肩带，快步跟了上去。

　　杨越目送两人离开，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出了酒店。

　　*

　　地脉是一片区域玄炁最浓郁的地方。对一座城市而言，高楼林立的市区和尚未开发的郊区都可能藏有地脉。但城市建设常常掘地三尺，很多地脉在现代工业下被毁，所以妖鬼之流常躲在地脉完整的山林荒野里修炼，远离人类。

　　杨越在东边市郊排查，被毒辣的日光晒出一身薄汗，白色衬衫被濡湿，一块一块贴在背脊上。等红轮西沉，长庚星在深蓝夜幕上亮起，凉风吹来阵阵爽意，他随意坐在杂草丛生的路边，仰头喝完了一瓶矿泉水，解了沉积了半天的干渴。

　　杨越按开戴在耳朵上的通讯器，准备与小影沟通情况，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疑惑地看着屏幕上的“张为”。

　　杨越接通电话，还没开口，就被手机扬声器传来的声音惊了一跳。

　　那声音哑得吓人，含混又粗重，一字一顿：“是不是猫？”

　　杨越没有接话，他们的工作必须保密，不能让普通人过多接触。

　　“我和小柔一起长大，她很好很温柔，有一点胆小，喜欢小动物。”张为慢慢地说，干哑的声音打着颤，“学生喜欢她，领导也挑不出她的毛病，她没有不干净的人际关系，休息的时间围着家里的猫猫狗狗打转。”

　　杨越沉默地听，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好一会儿，张为才接着说：“昨天她抱了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回家，给它检查、洗澡、布置了新的猫窝，晚上喂它喝了牛奶。今天我回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停住了，片刻，猛地传来剧烈的喘息，像是一阵泫泣被强硬地抑在鼻腔里。

　　“她……她……”

　　手机里的声音几乎不成调了，不住地发抖，话也一句一句地混乱着。

　　“她为什么会这样？”

　　“监控被毁了……我想不出来……我想不出来……”

　　“肖局说，有些事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人做不到的话……动物呢？”

　　“家里的宠物都在，只有那只猫不见了……”

　　“可她分明最喜欢……”

　　声音顿住了，许久，才重重地问：“杨队，是这样吗？”

　　杨越深深吸了一口气，安慰道：“请节哀。”

　　三个字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半晌，手机里传来声音：“我知道了。”

　　然后，语音被切断。

　　杨越捏了捏眉心，抬头望向远方的长庚星，忽然，联络器中传来些许失真的女声。

　　“杨越，我们找到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