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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宁受辱 嫡庶天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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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韩府门前缓缓停稳。
青禾先跳下车,回过身来,稳稳地扶住韩灶的手臂,将她轻轻搀了下来。翠屏和翠竹也陆续下车,侍立在一旁。
韩灶站定,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沉。
两扇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没有红绸,没有一个迎候的仆从。与韩慧归宁那日韩府张灯结彩、父母率众迎候的热闹排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韩灶目光平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光景,所以并不意外。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一丝苦涩,像是深秋的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不烈,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冷。
青禾站在她身后,看着这冷清的门庭,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也太过分了,好歹也是回门,连个迎的人都没有……”
翠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青禾咬了咬嘴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中的不平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韩府门前,车帘掀开,韩慧探出头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织金褙子,珠翠环绕,容光焕发,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前呼后拥,排场不小。
韩慧一眼便看见了韩灶,嘴角当即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她目光扫过韩灶身后的马车——那辆国公府的马车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稳贵气,车帘低垂,瞧不见里头。韩慧心思转了一转,断定萧睿没有同来,心中顿时得意起来。
“哟,这不是二妹妹吗?”韩慧款款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韩灶一番,目光在那身绛紫色织金褙子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那衣裳的料子竟是上好的织金云锦,袖口绣着缠枝莲纹,领口镶着细密的珠边,做工精致,比她身上这件不知好了多少。韩慧咬了咬唇,心里又酸又恨——一个庶女,凭什么穿得比她好?
她转眼又看见韩灶身后侍立的翠屏和翠竹。两个丫鬟穿戴整齐,青绿色的比甲,头上簪着银簪,干净利落,举止得体,一看就是高门大户调教出来的人。韩慧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她身边的丫鬟不过是韩府的家生子,粗手笨脚,哪有这般气度?
“一个人回来的?”韩慧掩嘴笑了笑,声音尖细刻薄,“也是,你一个人拜堂,一个人敬茶,一个人守空房,如今一个人回门,倒也不算稀奇。”
韩灶面无表情,冷眼看着韩慧,没有说话。
韩慧见她不答话,越发来了兴致,绕着韩灶走了一圈,声音愈发尖利:“你那个将军夫君,连迎亲都不肯来,回门也是别指望了。也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庶女,嫁进高门府邸,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指着翠屏和翠竹,嗤笑道:“瞧瞧,国公府给你配的丫鬟倒是体面,可那又如何?也不过是装点门面罢了。你的夫君连面都不肯露,你就算穿金戴银,也不过是个摆设!”
翠屏低着头,面不改色,心中却暗暗替少夫人不平。翠竹也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可青禾忍不住了。
她见不得旁人如此欺负自家主子。此刻见韩慧如此嚣张,一口一个“一个人回门”“不受重视”,句句戳心,她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朗声道:“大小姐,休得对我们少夫人无礼!”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底气。
韩慧一愣,随即脸色铁青。她堂堂韩家嫡女,何曾被一个丫鬟当面顶撞过?何况这个丫鬟还是韩灶身边的。
“你算什么东西?”韩慧怒极反笑,指着青禾的鼻子,声音尖利,“一个贱婢,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她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府门前炸开,格外刺耳。青禾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嘴角渗出一丝血痕。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吭声,也没有退后半步。
翠屏和翠竹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青禾。翠屏抬头看向韩慧,眼中带着怒意,却碍于身份不敢发作。
韩慧甩了甩手,冷笑一声:“一个丫鬟也敢顶撞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主子上不了台面,丫鬟也是这般没规矩!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韩灶的目光落在青禾脸上,看着那五道红印,看着她嘴角的血丝,心头怒意渐生。青禾跟着她,忠心耿耿,今日是为了替她出头,才挨了这一巴掌。
韩灶抬起眼帘,目光冷冷地看向韩慧,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嫡姐,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请自持。”
韩慧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她万万没想到,韩灶也会开口顶撞她。回到韩府这段时间,这个庶妹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不言不语,云淡风轻。她说什么,做什么,韩灶都很少有反应。可今天,韩灶居然让她自持?
“你……你在教训我?”韩慧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你一个庶女,也敢教训我?你以为你嫁进国公府就了不起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嫁进国公府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不受宠的!你的夫君连迎亲都不肯来,连洞房都不肯入,连回门都不肯陪你!你以为你穿的体面,带两个体面丫鬟,就能掩住你骨子里的寒酸?痴人说梦!”
她越说越难听,越说越失控,完全忘了罗景浩还在旁边:“你从小被父亲弃在乡野,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不管嫁给谁,都不会有人把你放在眼里!你这一辈子,注定就是个被人轻贱的命……”
罗景浩脸色铁青,几次想拉住她,却插不上嘴。
就在韩慧骂得最激烈、最口不择言的时候——
一道冷冽至极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
“放肆?”
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天里从冰窖中透出来的寒风,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的刀刃,直直扎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仿佛被冻住了。
韩慧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马车帘子。帘子掀开的一瞬,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萧睿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只见他身穿一身鸦青色暗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腰间系着羊脂玉带钩,通身冷峻矜贵。站在马车前,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过来,像是深冬的寒潭,看不见底,只有刺骨的寒意。
那一瞬间,韩慧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万万没想到,萧睿竟然在马车里,她方才那些刻薄的话,他全听见了。
她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幸亏身旁丫鬟扶一把,慌忙屈膝行礼,声音都在发抖:“见……见过萧将军……”
罗景浩也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谦卑:“罗景浩,见过萧将军。”
萧睿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韩灶脸上,又移到韩灶微微攥紧的手上,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最后落在青禾脸上。那五道红印,那嘴角的血痕,清清楚楚。
他走到韩灶身侧,目光冷冷地落在韩慧身上。
韩慧低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大气都不敢出。
“你方才在和谁说话?”萧睿问,声音比方才更低,也更冷。那声音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悬在韩慧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韩慧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将军……我……”
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吞了黄连又咽不下去。
萧睿的目光从韩慧身上移开,落在罗景浩脸上,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罗景浩后背一凉,脊背不自觉地弯得更低了。
“罗公子。”萧睿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你真是教妻有方。你的夫人在自家门口贬低嘲讽庶妹,掌掴她的丫鬟,你在一旁袖手旁观,倒是好教养。”
罗景浩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连连躬身,声音干涩:“将军教训的是,是……是罗某失察,回去定当好好管教,还望将军恕罪,恕罪。”
萧睿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回韩慧身上。韩慧依旧保持着屈膝行礼的姿势,双腿已经开始发抖,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萧睿冷冷道:“韩大小姐,见了本将军的夫人,不知道行礼吗?”
韩慧心头一凛,咬着嘴唇。她心里恨得要命,恨一个庶女凭什么让她行礼,恨萧睿当众让她难堪,可这些恨意在对上萧睿那双冷得能渗出冰来的眼睛时,全都化作了恐惧。
她不敢不从。
“见过……将军夫人。”她艰难地弯下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极小,像是蚊蝇嗡鸣。
罗景浩也跟着弯腰拱手,恭恭敬敬地道:“见过将军夫人。”
韩灶目光淡淡地看着韩慧和罗景浩,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免礼。”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从容的威仪,不怒自威。
韩慧站起身,退到一旁,低着头,双手在袖中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可她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压在心底。
就在这时,韩府门房的小厮探出头来,一眼看见萧睿,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一路跌跌撞撞,嘴里喊着:“老爷!夫人!二小姐带着二姑爷回门了,萧……萧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