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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陪同归宁 同归宁,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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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韩灶便醒了。
醒来的一瞬,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侧探了探——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锦被。她侧过头,借着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眼,被褥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也不见旁人睡过的痕迹。
昨夜,他又没有回来。
韩灶收回手,静静地躺了片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是有一缕细细的失望,又像是一丝隐隐的释然。失望的是,他终究不肯踏进这间屋子;释然的是,她不必在深夜里面对一个不知该如何相处的陌生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罢了。她本就不该抱什么期待。
今日回门,她比平日里起得更早。青禾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已经坐起,忙道:“少夫人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韩灶淡淡应了一声,接过帕子净面。
翠屏和翠竹也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翠屏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道:“少夫人,夫人昨日吩咐了,回门礼已经备好,今早管家会搬上马车。”
韩灶微微一顿:“母亲准备的?”
“是。”翠屏低声道,“夫人问过奴婢陪嫁的事,奴婢如实说了。夫人听后沉吟良久,说‘既是咱们家的人,便不能让人轻瞧了去’。”
韩灶垂下眼帘,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她与国公夫人不过数日之缘,婆母却能这般替她着想,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今日回门,穿了国公府准备的另一套正装——绛紫色织金通袖褙子,下系象牙白暗纹马面裙,裙幅上绣着折枝梅花,银线勾勒,素雅中透着贵气。腰间系着青白玉组佩,头上簪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正中那支凤衔珠步摇垂着血红色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
韩灶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如画,通身端庄沉稳,绛紫的衣料衬得她肤若凝脂,发间的红宝石步摇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平添几分明艳。
青禾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翠屏和翠竹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中的活,抬眼望过来,眼中满是惊艳之色。青禾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少夫人这一身太美了,跟天仙似的,奴婢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了。”说完掩嘴轻轻笑了。
韩灶闻言,微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起身往外走去。
——
书房那边,萧睿早已醒了。
昨夜批阅公文到后半夜,只合衣躺了不到两个时辰,天未亮便又起身。赵恒端来热水,伺候他净面更衣。萧睿换了一身鸦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钩,外罩一件墨色大氅,通身冷峻矜贵。他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目光沉静。
“少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他问。
“回将军,少夫人已经起了,正在梳妆。”赵恒低声道。
萧睿“嗯”了一声,手中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系腰带、整衣领,一气呵成。
赵恒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将军今日似乎格外在意时辰。他跟着将军多年,从未见他为出门这般上心过。
——
韩灶收拾停当,出了房门。
晨光刚刚洒进庭院,青石板路被朝阳染成淡淡的金色。她带着青禾,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刚出院门,迎面便碰上了一行人。
萧睿带着赵恒,正从书房方向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暗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晨光映在他脸上,眉目间依然冷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韩灶微微一顿,随即屈膝行礼:“给将军请安。”
萧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定了一瞬。
绛紫色的褙子衬得她肤白如玉,发间赤金镶红宝的步摇微微颤动,晨曦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眉目如画,沉静从容。他心中微微一动,右手食指与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捻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清冷如常。
“免礼。”他轻声说道。
韩灶直起身,正要往前走。萧睿恰好站在路中,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迈了一步,走到离他更近的地方,却发现他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韩灶微微一愣,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萧睿垂眸看着她,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韩灶怔了一瞬,如实答道:“回门。”
萧睿“嗯”了一声,侧身让开,却仍走在她身侧,没有先行,也没有落后。
韩灶心中微微诧异,却也不好多问,只默默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往外走。
——
府门前,几辆马车已经备好,国公夫人准备的回门礼整整齐齐地码在马车上,几只红漆木箱装得满满当当。赵恒见萧睿和韩灶过来,忙掀开马车帘子,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韩灶正要自己上车,却见萧睿伸出手,挡在车门处,示意她扶着他的手上去。
韩灶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
萧睿面色如常,依旧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手稳稳地伸在那里,既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
韩灶犹豫了一瞬,将手搭了上去。
她的手触到他的小臂,隔着锦袍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结实有力的肌肉。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指尖微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不敢多想,借力上了马车,手便收了回来,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萧睿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握。方才那一双柔软细腻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像是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划过心房,留下淡淡的痒意。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等韩灶坐稳,他才松开手,转身走到车前。
赵恒见他弯腰要上马车,不禁一愣。将军平日里出行多是骑马,嫌马车闷,今日竟主动要坐马车?他偷偷看了一眼萧睿的脸色,不敢多问,只默默放下帘子。
萧睿弯腰进了车厢,在韩灶对面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往韩府方向去。
——
车内空间不算小,可两人独处,还是显得逼仄了些。
韩灶坐在一侧,萧睿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几。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能听见马鞭偶尔挥动的声响。
韩灶虽面上沉静如水,心里却并不平静。
她从未与他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独处过,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侧过脸,掀起帘子的一角,假装看窗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的一角。
可她的心思,却根本不在窗外。
他为什么要陪她回门?
这个问题从方才两人一同坐上马车的那一刻起,就在她心里生了根,怎么都挥不去。她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国公夫人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想来?
若是他自己想来……是为了什么?
韩灶垂下眼帘,心里渐渐浮上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想去看韩慧?
韩慧归宁那日,罗景浩亲自陪着,夫妻俩并肩而立,瞧着倒是般配。萧睿是不是也想去看看,看看韩慧嫁给了什么样的人?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为了看她过得好不好,而是想让她知道——她有了归宿,他也不曾落下。他娶了妻,有了自己的家室,并不比她差什么。
韩灶攥了攥帕子,心里忽然有些发涩。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算什么,是证明他并非无人可娶的凭证,还是一个不得不娶进门凑数的庶女。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只能接受。她本来就是替嫁的,本来就不该奢望什么。
韩灶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萧睿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注意到她绞帕子的手,也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移开,望向车窗外。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韩灶昨夜本就没睡好,今日又起得早,车身的摇晃像是摇篮一般,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她闭上了眼睛,靠着车壁,沉沉睡去。
萧睿看着她,见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身子也渐渐歪了过去。头差点撞上车壁。
他迟疑了一瞬,随即起身坐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韩灶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脑袋下有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那锦袍的料子柔软细腻,底下的肩膀却结实硬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截鸦青色的衣领,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萧睿垂下来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韩灶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她连忙坐直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声音有些发紧:“将军……我……”
“你睡着了。”萧睿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头要碰到车壁了。”
他说着,已经起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
韩灶垂下眼帘,手指攥了攥裙摆,低声道:“多谢将军。”
萧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可韩灶觉得,这安静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冬日里忽然照进来的一缕阳光,不炽热,却让人心头微暖。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正闭目养神,侧脸轮廓分明,眉目间一片清冷,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灶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不再去想那些纷乱的念头。
马车继续往前,驶向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