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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宁前夜 她虽不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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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青禾打来热水,伺候她洗漱。韩灶换下一身华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乌发散开,披在肩上。翠屏和翠竹收拾妥当,便退到了外间。
韩灶吹了烛火,躺了下去。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静静望着帐顶。
今夜,将军会回来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怎么都挥不去。若是他回来了,她该如何面对?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还是各睡各的,互不打扰?她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可若他不回来呢?
昨夜他睡在书房,今夜若再不回房,只怕明日府里上下都会传遍——将军不愿与夫人同房。那些丫鬟婆子嘴上不说,心里不知会怎么想。她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这桩婚事才刚刚开始,她不想一开始就落人口实。她虽不计较,却并非没有心气儿。
韩灶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里。
罢了。他回不回来,不是她能左右的。他若回来,她便以礼相待;他若不回来,她也不怨不怒。日子总要过下去。他若实在不愿与她相处,待一切稳妥之后,她会主动提和离,绝不耽误他。想到这里,她心里反倒安定了些。
可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明日便是三朝回门了。
他……会想到吗?
韩灶垂下眼帘。也许他根本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他那样的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哪里会记得一个庶女的回门之期?就算知道,大约也不会去吧。毕竟韩慧也会在,他看到韩慧,不知会作何感想。她不愿再想下去,只觉得心里涩涩的,像是吞了一颗未熟的青梅。
韩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她想起韩慧归宁那日,韩府张灯结彩,大门敞开,父母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仆从们奔走忙碌,一派热闹景象。而她回门,会是什么光景?她心里清楚,不会有那样的排场,不会有那样的热闹。也许连个在门口迎接的人都没有。
那又如何?她从来不是靠别人的眼光活着的人。阿婆教过她,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自己站得直,走得稳。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
书房里,萧睿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公文堆了厚厚一摞。他拿起一份,看了几行,又放下;再拿起另一份,依旧是看不进去。
赵恒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灯火通明,心中暗暗纳罕——将军今晚似乎格外心不在焉。平日里批阅公文,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今日倒好,拿起放下,放下拿起,像热锅上的蚂蚁。
萧睿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又坐回书案前,拿起公文,依旧看不进去。他索性推开公文,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今夜到底要不要回寝室?回去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不回去又怕旁人背后说她的闲话。左右为难。他从未这样犹豫过,战场上刀光剑影都不曾让他皱一下眉头,如今却被一个“回不回去”的问题难住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恒的声音响起:“将军,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萧睿睁开眼,起身往正院走去。
国公夫人还未歇下,见他进来,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退下,只留了贴身嬷嬷在旁。
“坐吧。”国公夫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萧睿坐下,等着母亲开口。
国公夫人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明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按规矩,你该陪灶儿一同回去。”
萧睿面色不变,没有说话。
国公夫人继续道:“回门礼我已经备好了,明日一早让管家搬上马车。”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问过灶儿房里的丫头,她娘家给她的陪嫁,不过是一些寻常物件,普通人家尚且拿得出手,放在咱们府里,实在是寒酸。可见灶儿在娘家并不受待见。”
萧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娘家不把她当回事,咱们却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国公夫人看着儿子,语重心长,“明日你陪她回门,一则全了礼数,二则也给韩府那些人看看——灶儿虽不受娘家待见,但既嫁入我们萧家,便是我们萧家的人,不是谁都能轻瞧的。”
萧睿抬起眼帘,声音低沉却清晰:“母亲放心,我正有此意。”
国公夫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笑意。她没想到儿子会接得这么干脆,倒是省了她一番口舌。她细细打量着萧睿的脸,那张一贯冷峻的面容上,竟隐隐透出几分认真。
“那便好。”国公夫人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萧睿站起身,朝母亲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正院。
——
回到书房,萧睿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在娘家不受待见,陪嫁寒酸,若一个人回门要面对嫡母的刻薄,嫡姐的刁蛮,父亲的偏听偏信,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酸涩,又像是怜惜,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护着她的冲动。
萧睿睁开眼,目光沉了沉。
他转身往外走去。
赵恒见他出来,忙跟上:“将军,您要去哪?”
萧睿没说话,只往东厢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回廊上只余几盏宫灯,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萧睿走到东厢门前,脚步放轻了些。
门是关着的。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她熄了灯,睡下了。
站在门口,借着廊下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床帐垂着,里面隐约有一个人影,侧身向内,一动不动。
他走了进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在床边悄悄坐下。
借着窗棂间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她的脸。睡梦中,她眉目舒展,少了白日里的那份沉静和疏离,多了几分柔软的恬静。睫毛微微翘着,鼻梁高挺,唇色淡淡,像一朵在夜色中静静绽放的花。
看着她的睡颜,感觉莫名的心安。那些烦扰了他一整晚的焦躁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他在心里描摹她的眉眼,一点一点,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她的一只手伸到了被子外面,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萧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摸上去细腻柔软,又有点微凉,他的手粗糙温热,掌心相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指尖,握了很久。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幅无声的画,既温馨又和谐。他想,若是每日都能这样看着她的睡颜,该有多好。
许久,他将她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他站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
叹了一口气。
转身,轻轻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
回到书房,萧睿命赵恒打来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净了面,又漱了口。换了一身常服,他不习惯带着一身尘垢入睡。
收拾妥当后,他坐回书案前,拿起方才怎么也看不进去的公文。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心,安了。那些纷乱的思绪像是被月光洗净了一般,只剩下宁静。
赵恒在门外偷偷往里看了一眼,见将军正伏案批阅公文,神情专注,与方才判若两人。他心中暗暗称奇,却不敢多问。
萧睿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在书房里合衣躺下。
窗外,月色如水。